第39章
秦欢回过神,摇了摇头。
“放心,”华思文笑了笑,“打球嘛,本来就是要分输赢的,Trista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忽然朝场边的程清姿挥了挥手,大声道:“是吧!Trista!”
水咕噜咕噜地灌入喉咙,程清姿放下水瓶,回头看去。
视线先落在笑容过分灿烂的华思文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那目光冷淡地扫过一旁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隐隐担忧的秦欢。
停留不到半秒,移开。
陈敏敏小声道:“不好意思Trista,给你拖后腿了。”
程清姿淡笑:“一场球而已,不用在意。”
一直到下班时间,程清姿都没再上场。
秦欢心里无端郁闷,余光往场边的休息椅一瞥不知何时,程清姿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道有些累了想休息,华思文道好,跟着收了力,两人总算下了场。
秦欢溜达到陈敏敏身边,状似随意问起Trista下落。
“Trista说临时有点工作,回去加班了。”
秦欢茫然点头,“噢……”
-
天已经完全黑了。
正是周五晚高峰,从阳台往下望去,整条马路被密密麻麻的车灯染成一片焦灼的红。
程清姿垫着脚,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客厅里挪。
她从冰箱里取出用袋子装好的冰块,挪到沙发上坐下,把冰袋轻轻敷在右脚红肿的脚踝处。这已经是今天敷的第二次了。
秦欢还没回来。
又是陪同学吃饭吗?
这样的借口很拙劣。秦欢显然不太会撒谎。
冰块在手心慢慢融化,水滴沿着指缝滑落。冷敷之后,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程清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束粉白相间的玫瑰上。
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许久未见之后重逢的第一面那人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气冲冲地走进房间,说“不给你看”。
小气死了。
思绪忽然飘到华思文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她们从海边回来,在屋里大吵一架之后的第二天。
照片里,秦欢出现在一家拉吧门口。华思文当时问她:
【问你个事,Trista。】
【你手底下那个新人,是Lesbian吗?】
程清姿懒得回她。
没想到接连几天,华思文都有事没事过来找自己,顺便也会跟秦欢搭上一两句话,逗一逗她。
程清姿问过缘由。
华思文只是笑:“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程清姿蹙眉:“可爱在哪儿?”
华思文笑,不应她。
……然后就是今天。
程清姿深吸一口气,歪过头,躲避从天花板落下来的灯光。
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是因为秦欢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醒来,随后听见那人在玄关换鞋的动静。程清姿揉了揉太阳xue,几乎是同时,将原本搭在沙发上、还微微红肿着的右脚迅速放下,踩进一旁的拖鞋里。
客厅里视线对上,两人皆是一顿,秦欢率先移开视线。
秦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杯子举起又放下。
“Trista,”秦欢吐出一口气,回头望着程清姿,“我要搬家了。”
话音出口,落针可闻。
其实应该要解释点什么的。
我不是因为你要搬家的,我没有那么在意你,你对我的生活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只是因为想搬家了所以要搬家了。
到底什么也没说。
客厅的灯亮着,炙烤得两人都很煎熬。
程清姿的嘴唇在客厅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那片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上,过了几秒,再次微微开启。
终究是欲言又止。
秦欢不想继续煎熬,于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端着水朝沙发走去,“我的房间我到时候会转租出去,你放心,新室友的习惯和人品我都会考察的,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程清姿神色僵了很久,眼神里呈现出茫然。
而后,她低下头,唇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只是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秦欢。”她终于开口。
几乎是同时,秦欢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瞬。
“你要出去合租的对象,不会是华思文吧?”她依旧扯着苍白的笑,却是抬头看着秦欢。
秦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程清姿是怎么知道的。
这表情自然没逃过程清姿的眼睛,秦欢不说话,更是默认。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程清姿头有些痛,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用一种努力平静的神态看向秦欢,“你是她的一盘菜,你看不出来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秦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菜?”
程清姿看着她那副茫然天真的表情,忽而想笑。
“华思文想操|你。够直白了吗?能听懂了吗?”
第28章
:眼泪比那个晚上还要烫。
秦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又猛地涨红,薄薄的脸颊呈现出难看的红白交替:“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清姿抬头看着她,语气有些疲惫:“你真是方方面面都迟钝得可以。”
“程清姿!我再迟钝,也不是你随便出口侮辱我的理由!”
秦欢咬着牙,被程清姿充满轻蔑、性明示的话气到胸口发疼,她瞪着程清姿,“我们只是普普通通合租而已,我没有那么想!华主管也未必……”
心里却不由自主将华思文这几天的反常举止串联起来频繁的偶遇、热情的搭话、打球时毫不掩饰的偏袒,还有今天打完球后,特意邀她去看“朋友”的那套房子。
房子确实好,崭新整洁,租金也合宜。只是这装潢摆设,怎么看都不像专门用来出租的。
华思文当时笑着说,“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空着一间,想着不如找个合租,也能收点钱缓解下经济压力。
态度诚恳,条件诱人,秦欢确实动了心,只是顾虑到和同事合租可能带来的麻烦,才说要考虑考虑。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合适,到家前已然暗自做了决定。
此刻被程清姿点破,秦欢恍然惊觉,华思文对她确实“好”得有点过了。
但是,就算真是如此,程清姿又凭什么用那么难听、那么侮辱人的话说出来!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下流吗!”
什么操不操的,她在程清姿眼里又算什么。对上程清姿那双宠辱不惊的眼,秦欢只觉得全身火气都在往脑门上冒,当即口不择言起来:
“我告诉你程清姿,我搬出去跟华思文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早就想搬出去了,没有华思文我也会搬出去,我这几天晚回家不是在陪什么大学室友吃饭,我就是在找房子!”
情绪一激动眼泪又盈上眼眶,秦欢攥紧微微发抖的手,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搬出去,就是单纯不想跟你住。因为我讨厌你,我超级超级讨厌你。哪怕新房子租金高,哪怕押金拿不回来,哪怕要花很多时间折腾,我也不想跟你住因为你是个非常讨厌的人!我多看一眼,多和你说一句话都烦!”
她盯着程清姿那张平静冷淡的脸,终于看到上面浮起一丝裂痕,心里生出几分快意。索性不管不顾,把话往狠了说:
“华思文想操|我又如何?那又怎样!跟华思文合租,总比跟你合租强得多!”
对面那双灰色的眼眸顿了顿,片刻后垂了下去,长长眼睫压住眸中翻涌情绪。
秦欢喘了口气,往前几步走到沙发前,脚尖抵着程清姿的脚尖。俯身,手撑在程清姿肩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笼罩下来。
她盯着程清姿低垂的头,看那人垂着的睫,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掩饰不住:
“程清姿,我一开始就是被坑进来的。如果早知道室友是你,如果早知道上司是你,我会头也不回地跑得要多远有多远!”
狠话放完,秦欢并不如想象中的畅快。
空气一瞬间凝滞,像下了一场大雪,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回响,一遍遍撞击着墙壁,也撞在谁的心上。
隐约能听见雪簌簌落下的声响。
垂下的视线里,她看到程清姿一动不动,只有那张苍白的嘴唇抿得死紧,线条僵硬地向下绷着。
又是这样无声对峙,好像在比谁的心更硬,能在这场大雪里水落石出。
滴答。
一滴水落下,声音很小,却石破天惊地让秦欢惊惶。
程清姿掉眼泪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从眼眶里蹦出来,悄无声息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浅色的睡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