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收到肯定的回复后,她出了地铁口后顺路去超市买菜。或许是午觉睡够了开了胃口,她这会儿觉得饿,想好好做顿晚饭。
经过花店时,秦欢进去买了两束鲜花。
一个人到家,换鞋,放下东西,跟沙发上的香蕉和包子打了个招呼,又去卧室里亲了亲大橘子,秦欢换下衣服进厨房准备晚饭。
饭菜的香气刚刚飘满屋子,门口传来响动。
程清姿回来了。
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带着一身未散的微倦,进门便径直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盛饭的秦欢。
秦欢心口一酸,很快调整好情绪,侧过头,笑着蹭了蹭她:“老板让加班了?”
“不是。”程清姿将脸埋在她肩后,声音有点闷,“处理家里的事。”
秦欢心一慌:“你去医院了?”
“没有,我没接他们的电话。他们找了外婆给我打电话,施压逼我道歉,我没有去。”
昨晚那场大吵过后,程清姿把三个人的电话都拉黑了。母亲联系不上她,于是打电话给了程清姿外婆,程清姿小时候养在外婆身边,也比较听她的话。
只是哪怕是外婆,开口依旧是她不想听的。她乖顺地说“嗯”,说我知道了我会的,挂断电话,依旧我行我素。
秦欢从程清姿怀里挣扎出来,回头担忧地看着她,“他们不会上门找你麻烦吧?或者找到公司去?”
程清姿忽而往前凑近了些,一个轻吻落在了秦欢的脸颊上。
秦欢往后躲了躲,没躲开。
程清姿:“我妈她们不知道我住哪儿,也不知道我在哪家公司上班。”
程清姿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从未透露过。
从前母亲不是没有试探过,几次三番打听她住址,或是说要给她寄些东西,说担心她在外吃不好穿不暖,但程清姿总是拒绝。
她对家人总怀有一种下意识的警惕。
不止工作和住址,她喜欢的东西、在意的人,她也从来不愿让他们知晓。
因为分享换来的未必是多一份的开心,更可能是贬低与嘲笑。于是她更习惯将一切偷偷藏好。在家人面前,她便像是个没有喜好、情绪寡淡的人。
只是不愿被他们看见罢了。
这种自我保护的“坏习惯”,甚至会不自觉地扩散。她下意识不愿让人知晓自己的喜好,哪怕被人猜中了,第一反应也是矢口否认。
还好家里人对她也不怎么关心,除了从外婆那里打电话,他们几乎找不到别的方式联系她。
至于为什么要联系……父亲要出院了,住院费还没结清。
家里现在大概是鸡飞狗跳的。
程清姿并不想管这些鸡飞狗跳,她握着秦欢温热的手,放到脸颊旁轻轻蹭了蹭,“晚饭好丰盛。”
秦欢轻轻笑了下,把手抽出来,转过身去端菜:“当然了,我可是厨房小能手!”
-
太阳东升西落,一周时间转眼就过。
在外婆的几番哀求下,程清姿到底还是将母亲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电话里母亲对她哭诉,平生第一次向她道歉。程清姿只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话。
自打上周彻底闹翻之后,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反而好了许多,变得客气疏离。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关系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程清姿想,可从前又有什么好。
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抱怨父亲酗酒,哥哥整天玩游戏,她自己胳膊疼腿疼。程清姿只是听着,不再像从前那样听完转账过去。她顺着母亲的话骂哥哥和父亲,话还没说完,母亲那边便讪讪地叫停了。
两边都沉默下去,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一种怪异冰冷的和谐,终于降临在这个家里。
母亲和父亲似乎终于意识到,家里这个最能赚钱的人,翅膀已经硬了,随时可能飞走,是需要他们低下头来小心维系的对象。毕竟儿子是真的指望不上。
而程清姿也是第一次,从母亲身上清晰感受到了“讨好”。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抵还是不适居多,但她并未叫停,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
乱糟糟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短时间内不会再起波澜。
按理说“再给我点时间”的期限已到,她应该有所行动了。
程清姿望着身旁躺在沙发上睡着的秦欢,程清姿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迟疑、退缩。
程清姿认为在关系明牌之前需要彼此开诚布公,而她至今尚未攒足勇气。
她好像,依旧是个胆小鬼。
她慢慢地低下头。
秦欢轻浅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温热绵长。
自从医院那个夜晚之后,她们就再没有接过吻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终究是不一样了。
从前,她们还能借着各种莫名其妙、心照不宣的理由亲吻。如今却不行了。
呼吸交错。
程清姿盯着那张安宁的睡颜,忽而抬起手,指尖极轻地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灯光从头顶落下,眼皮底下纤长的睫毛明显地颤了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悬着的胆怯因这小小的动作,轻而易举消散了。
程清姿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某个装睡的人。
当天晚上,程清姿花高价从黄牛手里买了两张歌手林涵的演唱会门票。秦欢一直很喜欢这个歌手。
演唱会在下周五晚上,地点就在鹭围,下班后坐地铁过去正好。
隔天上班时间,Trista愁容满面地坐在工位前,酝酿着怎么把这张演唱会门票合理地送出去,又不显得那么刻意。
还没等她想明白,秦欢的OA申请忽然弹了出来。
程清姿偏过头,正好对上秦欢望过来的视线。秦欢对她笑了笑,声音却有点低:“Trista,我明天想请假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明天是周五,连上周末,满打满算能凑出三天。
秦欢撒谎,家里其实没事。
秦欢唯一的事,是她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快要撑不住了。
那场告白之后程清姿长久的沉默与回避,像钝刀子割肉,后劲持久地涌上来,这会儿快到达了顶峰,让她难受到连明天都熬不下去她原本想硬撑到周末再回家的。
程清姿看出她难受神色,抬手扶着她肩膀轻拍:“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欢摇了摇头,不愿多谈:“私事。”
秦欢当晚就到了家。
对于她的出现,秦玉珍吓了一大跳,见鬼似的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你咋了?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突然……”
秦欢撇了撇嘴,一直强撑的委屈忽然就决了堤,没忍住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呜呜呜地拱起来。
身上突然趴上来这么大个人,秦玉珍被带得晃了晃。
连拖带拽地把人抱进客厅,好不容易挪到沙发边坐下,秦玉珍这才松了口气。
怀里的女孩还在哭,眼泪汹涌,把她的衣服都洇湿了一大片。秦玉珍默默叹了口气,任由女儿把脸埋在自己胸口,抬手一下下地,轻拍她的背。
秦玉珍问:“吃饭了没?”
秦欢呜呜呜地摇头。
秦玉珍心道连晚饭都没吃,那是真伤心了。
她摸了摸女儿湿漉漉的脸,“先哭吧,冰箱里还有点剩饭,哭累了去吃。”
秦欢哭得更厉害了。
这天晚上秦欢到底没吃上剩菜。秦玉珍推了推旁边坐着看电视的丈夫,让他去厨房重新炒了几个菜。
秦欢大概是哭饿了,就着眼泪闷头扒了两大碗饭,心情才勉强好了那么一点点。结果她妈哪壶不开提哪壶,瞅着她问:“被分手了?”
秦欢嘴一撇,刚收住的眼泪又啪嗒掉进饭碗里,这下真成了眼泪拌饭。
秦玉珍心道猜中了,却不敢再问,只是转移话题:“那你们领导人还挺好的嘛,还给你批假……”
秦欢哽了一下,差点被米饭单杀。
吃完饭,她又放肆地抱着秦玉珍哭了一场,心里的憋闷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等她终于爬上床准备休息时,才看到手机里躺着程清姿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了没。
秦欢只回了一个“到了”,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秦玉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秦欢从小枕到大的那个小破抱枕,往她怀里一扔:“往里挪挪。”
关了灯,母女两躺在床上。
秦欢今天很累,这会儿正在酝酿睡意,冷不丁听到秦玉珍问:“她很漂亮吗?”
秦欢闭着眼,在黑暗里“嗯”了一声:“漂亮。”
秦玉珍侧过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女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家欢欢也很漂亮,是独一无二的漂亮。不伤心了啊欢欢……”
她吸了吸鼻子,“嗯。”
母亲宽厚掌心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催眠似的,秦欢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家里的床实在太舒服了,秦欢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开始发呆。等到肚子咕噜噜响起,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秦玉珍已经上班去了,保姆王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起来,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摆在餐桌上。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大束开得灿烂的向日葵。
王妈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那是秦玉珍今天一大早特意买回来让人送来的,可新鲜了,她签收的时候,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呢。
秦欢看着那束向日葵,愣了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哼着歌吃早餐,秦欢心情大好,本想拿手机刷刷短视频,结果一打开就弹出好几条消息。
凌晨零点零九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