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探出了头,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个酒杯来,往桌上那么一摆,又对乔茜道:“弄点温温热热的桂花米酒来喝吧。”
乔茜忍不住笑了,轻轻道:“你也坐下来喝一点嘛,陆小凤。”
陆小凤对乔茜这突如其来的温言软语很不适应,对她翻了个白眼,道:“我一个人爱喝多少就喝多少,把你的藏酒全喝了,你也不晓得。”
楚留香挑眉。
他当然早就发现那个生无可恋地拿着“打蛋器”刑具之人留着两撇很标志性的小胡子,这人方才走动时,声音极小,令他心中更确定了一层,此刻闻言,便同陆小凤拱手道:“久仰,陆兄。”
陆小凤笑道:“我也久仰楚留香的大名了。”
这两个脾性与爱好都很相似的人,在这江湖上居然没有见过面也真是怪事一桩。
不过,他们就神交已久,一见了面,立刻便有了亲近的感觉,知道会与对方相处的很愉快,只不过现在并非寒暄的时候,于是也只是这样点头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温热的桂花米酒上来,乔茜与楚留香共饮了一杯,米酒柔和,酒香微醺,米香绵软如云朵儿,里头融了糖桂花,甘甘润润,清清甜甜。
一杯下肚,暖意从咽喉流向胃袋。
楚留香微笑道:“好酒。”
乔茜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更烈一点的酒。”
楚留香不以为然,随意地道:“只懂白干、烧刀子,那叫牛饮。喝酒之人只会牛饮,与习武之人只会拼傻力气有什么分别。”
乔茜笑道:“哎哟!好高见,原来你是品酒的名家。”
楚留香无奈道:“好姑娘,你非要臊我一臊?”
乔茜道:“那又当如何呢?”
浪子忽勾唇一笑,潇洒举杯道:“当浮一大白。”
乔茜又“噗嗤”一声被他给逗笑了很好,风流盗帅倒是也不负“风流”二字,行为处事,小处倒也妥帖、说话倒也风趣,样貌倒也英俊,身上倒也有钱……应该的吧?
乔茜还记得蛮清楚的,楚留香为了勾一个消息出来,在济南快意堂赌场之中,一夜豪赌三十万两!
寒暄完毕,也该说说正事了。
楚留香面容一肃,忽又向她敬了杯酒,道:“多谢乔姑娘留得南宫灵性命。”
乔茜淡淡道:“像这种狼子野心的混蛋,就连山上的野兽都不吃,吃了还怕中毒呢。”
想到南宫灵的所作所为,楚留香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道:“任帮主为人正直、明公大义……南宫灵于他膝下长大,即使父仇在身,也该知晓养父为人,他要报仇,大可堂堂正正分说明白,其间若有误会也可解开,为何要下毒?哎……”
乔茜道:“白眼狼的想法,本就很不容易理解,何必要去多想?不若一刀杀了,事了了,再无关系。喏,这认罪书你请拿去,给那姓任的老爷子看看吧。”
楚留香道:“且慢!”
乔茜:“嗯?”
楚留香道:“还请留下南宫灵性命。”
乔茜道:“为什么?”
楚留香叹气。
楚留香道:“南宫灵在江湖上牵扯极多,只一张认罪书,怕难以服众,乔姑娘深山隐居,少有人来打扰,想来是图清净之地,你若信得过我,不如将南宫灵交于我来,此事之首尾、无花之首尾,楚某去一一解释,至于南宫灵他戕害养父、图谋帮主之位,于丐帮之内,也是死罪。”
乔茜道:“可以啊。”
楚留香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又忍不住笑了一笑,心道:这姑娘行事作风,全然出人意料。
乔茜托腮道:“……不过,我把南宫灵送给了你,你得拿自己赔给我,好不好?”
楚留香的折扇本来在一下一下地轻敲自己的手心,此话一出,折扇停下不动了。
他微笑道:“如何来赔?”
乔茜“啪啪”拍了两下手。
陆小凤又不知从哪里探出了头,“日”的一声,扔了片飞旋的纸张过来,力道不强不弱,正正好落在了楚留香的面前。
楚留香定睛一看,只见上头最上头一行书:南宫灵破坏物件索赔价目表。
下头一行行的列着明细,什么“扩音店喇叭四个”、“自动迎宾器两个”、“打蛋器一个”、“料理机一台”、“珍珠斑鸠的心情”、“氛围灯带一百米”之类的,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页纸。
前头的价格倒还好说,单位是“银两”,但是那行“珍珠斑鸠的心情”后,竟标了个“抚摸喂米三个月”。
因而这索赔表算来算去,最后的出的价码是楚留香苦力三个月,还要倒贴钱给她!
楚留香:“…………”
……这是家黑店吧?
第83章Y 12(二更) 香帅的观影初体验。……
***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楚留香又摸了摸鼻子。
陆小凤又斜倚在了沙发上, 瞧见这动作来,也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鼻子。
于是,楚留香摸鼻子的动作骤然一顿, 又默默地把自己的手给缩回去了。
陆小凤:“噗。”
乔小茜:“噗。”
楚留香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留香微笑道:“南宫灵打砸了的损失,在下自当弥补一二,不过, 这苦力三月……”
乔茜大声道:“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陆大头当年,那是倒贴了五百两银子才换来的这福报!福报呀!”
陆小凤:“…………”
陆小凤毫无灵魂地点头附和:“福报,福报呀。”
楚留香犀利地指出:“可是我要倒贴一千两。”
乔小茜:“……”
陆小凤:“……”
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地道:“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你们都不仔细看看自己写了什么么?”
乔茜和陆小凤同时望天, 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假装自己此刻正在看风景。
楚留香:“…………”
楚留香忽然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他莫名有一种自己又多了一对弟妹的感觉,这陆小凤名满江湖, 个性竟然如此跳脱活泼, 这乔茜乔姑娘拥有一间全天下最奇异、最接近仙境瑶池的酒馆, 却像个小姑娘一样, 想一出、就来一出了。
楚留香笑道:“莫露出这样的表情, 喏,每人一千两, 请笑纳吧。”
乔小茜:(⊙⊙)!
陆小凤:(⊙⊙)!
乔茜眼中见着钱了的喜悦一闪而过, 转而露出了一种迟疑的表情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的太少了。
楚留香:“…………”
楚留香赶紧岔开了话题:“不过, 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乔茜道:“嗯?什么事?”
楚留香道:“南宫灵在那公堂上醒来时, 本就是一副受了惊吓、恐慌至极的表情, 还请问乔姑娘,你们先前……对他做了什么?”
这倒不是想为南宫灵出气南宫灵意图毒杀养父、篡夺丐帮大权,不忠不孝,无论碰上江湖上哪个豪杰,那都是一刀杀了的事情, 此刻好胳膊好腿的,就是受了些惊吓,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留香自己不杀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心肠柔软,事实上,他也有相当冷酷的一面。这一次南宫灵的性命虽然保住了,然则回到丐帮、将事情分说明白之后,他该死还是要死的。
故而,他这样问,全然只是出于好奇而已仅凭几串“大唐不夜城灯带”,恐怕并不能将南宫灵吓得面无人色。
还有什么好东西?他倒是也想一看究竟。
楚留香的唇角勾起来,微笑着瞧着自己面前的二位。
而他面前的乔茜与陆小凤呢……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嘿!”的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相当同步、且不怀好意的笑容。
左边那只乔小鸟说:“你真的想看?”
右边那只陆小鸡说:“楚老兄,啧啧,很吓人的,听我一句劝,算了、算了吧。”
左边那只乔小鸟又说:“哎呀哎呀!来者皆是客呀!陆小凤,你何苦要吓香帅呢!”
右边那只陆小鸡又说:“啧啧,乔乔呀,啧啧,你的心肠坏得很!”
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起来,文文雅雅地道:“还请主人家借之一观。”
乔茜:“啧啧。”
陆小凤:“啧啧。”
乔茜道:“那就请吧!”
她站了起来,给楚留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留香起身,朝她轻轻一拱手,也不谦让,大大方方,负手前行,一路顺着廊下过去,被乔茜“请”进了一间屋子。
奇奇怪怪的屋子,不大,帘子倒是拉的黑漆漆的,里头摆放着几架看上去蓬蓬松松、柔柔软软的坐具,上头还余有几人坐过的痕迹,几子上还余有些瓜子果仁什么的……这是什么意思?
这和南宫灵被吓得六神出窍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不明所以,这一头,乔茜已是利索地把东西收了一收,请楚留香坐下了。
楚留香道:“有劳了。”
乔茜不言语,微微一笑,关灯,又伸手一晃,投影仪打开,今晚上放过一回的《乡村老尸》,再从头放来!
光柱倏地打下,雪白的墙面上骤然出现了变化的画面饶是楚留香这样见多识广之人,此刻也是一惊!
他浑身肌肉绷紧了,又借着余光,瞧见乔茜与陆小凤皆面色如常,嘻嘻哈哈地坐了,便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思量了一思量,道:“在海上生活的人,时常能瞧见一种虚幻之景,叫做海市蜃楼的……”
乔茜瞧了楚留香一眼,正巧看到他抬起头来,正眯着眼观察头顶那投影仪,修长的手指就搭在小几子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扣着,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神态倒也镇定。
乔茜轻轻一笑,道:“这与那海市蜃楼,还当真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