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不爽快的,南宫灵就被关在这里,她既然不打算把人杀了,多呆一天,还多浪费一天的粮食呢今天就让他把昨天那根打碎的红糖蜜藕给吃了!
楚留香忽冷不丁地道:“乔姑娘留下楚某人,不只是为了什么苦力不苦力的吧?”
乔茜惊讶地瞧着他。
楚留香意有所指:“其实,像红兄这样的剑法,我从前见过。”
乔茜道:“哦?”
楚留香忽然自怀中掏出了什么,扔给乔茜看,乔茜定睛一看,是块铜制的令牌,上头刻着十三柄长剑,正中一只手掌,意思十分明确这只手掌,正掌握着这十三柄可怕的长剑!
乔茜心头一跳!
这就是……一点红从未提起的,他的师门。
薛笑人的阴影,从来都笼罩在他的身上……他们的身上,即使他绝口不提,但乔茜常常都能发觉,一点红刻意回避着某些团圆的、温馨的场面,他怕自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乔茜盯着那令牌,眸光逐渐变得深沉了起来。
楚留香叹道:“果然如此……你是想叫我帮你这件事?”
乔茜道:“帮我嘛!”
楚留香失笑,道:“那位红兄知道你在到处捞人准备救他于水火么?”
乔茜:“…………”
乔茜卡了一下壳,忽然又哼了一声,蛮横地道:“我不管,我说了算!我的事情我说了算,他的事情还是我说了算!”
楚留香手中令牌随手一抛,直接扔给了乔茜,他忽然自屋顶上一跃而下,如优雅大猫般轻灵、落地无声,只有盗帅爽朗的大笑声在院中响起。
他只大笑道:“送你了,这东西你去拿给他看,指不定能吓死他。”
第85章Y 15(一更) 汆丸子白菜汤。……
***
身为江湖上最有名的大侦探之一, 楚留香的眼力之敏锐、心思之灵巧,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乔茜都不晓得他到底是从哪里寻到的破绽,竟然只凭借一点红失踪的传闻、从前拾到手的铜令牌, 以及乔茜那张莫名其妙的“索赔价目表”之中,猜到了乔茜正是在四处搜罗帮手。
乔茜当然没法子否认。
乔茜躺在方才楚留香躺过的地方,开始晒太阳。
说实话, 屋瓦一片片的,实在硌得慌,也没有人会把屋顶做成平的, 躺在上头的滋味并不怎么舒服, 乔茜没法把自己像楚留香那样瘫得那么平,只躺了一小会儿, 就从上头跳了下来。
楚留香正在院中, 他负手而立, 凝视着西厢房的位置。
南宫灵正关在里头, 他身上那眼儿媚的迷香被下了很大的剂量, 现下还没醒来。
楚留香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从前他与无花、南宫灵二人泛舟于湖水之上, 把酒高歌的日子。
往事不可追, 这盗帅收心倒也很迅速, 并没有想要找南宫灵要个解释的意思, 负着双手, 准备去前头了。
那只饿了半天也没吃上几口的珍珠斑鸠跟在他的后头,急切的“咕呜咕”,不肯停下来。
楚留香抖抖衣裳,抖下来几粒米。
斑鸠快速啄干净。
没吃饱,继续跟着, 甚至进了屋。
乔茜骂它:“不准进屋!不准在我屋顶垒窝,你看看你垒的那个窝,那是窝么?那是危房!我已经给你拆了,重新去垒吧!”
沙发上的陆小凤:(个_个)
珍珠斑鸠道:“咕↑呜~~咕↓~~”
乔茜继续恐吓:“过两天,我要去养只猫来。”
陆小凤:盯.jpg
陆小凤长叹了一口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乔茜:“?”
乔茜:(个_个)
乔茜:“你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陆小凤张开血盆大口,吃了一大勺石榴。
花满楼无事可做,正好今日又摘了十来个熟透了的石榴,于是便坐在猕猴桃藤下头,一面晒晒太阳,一面剥剥石榴乔茜还没吃上呢,全便宜了陆小凤。
陆小凤开始慷他人(花满楼)之慨:“来呀,乔乔,楚老兄,新鲜的石榴,甜得很。”
乔茜嫌弃地看着他,一把夺过了装着石榴的大碗,道:“我拿去做饮料!”
她端着一盆石榴进了厨房其实石榴做饮料倒也简单,最麻烦的地方在榨汁。
她随意压榨了些石榴汁,又泡了些奶茶店常见的果茶茶底茉莉绿茶,果汁兑茶水,加上冰块和糖浆,一块儿进破壁机里达成沙冰便是了。
猕猴桃也成熟了,乔茜又去摘了几个已熟透的猕猴桃,一捏就是一个坑,隔着果皮,那种馥郁的酸甜果香就把她激得口水直分泌,只喝石榴沙冰似乎有点太单调了底部再放些猕猴桃果肉,上头盖上粉云般的石榴沙冰,最上头再扔几颗石榴点缀。
很好这就是乔乔酒馆的秋日特调,菜单上可以新增一道菜色了。
阿飞双手抱胸,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门口。
乔茜余光瞧见了他,顿时笑开了,冲他招招手,道:“小阿飞,过来过来。”
阿飞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表示什么,依言走过来,瞧了一眼桌上方才用过的那些器皿,淡淡道:“你去吧,我拾掇。”
乔茜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猕猴桃石榴沙冰,道:“尝尝看。”
阿飞面无表情地低头,吸了一口。
乔茜问:“怎么样,好不好喝?”
阿飞对食物其实没那么多讲究……他只是不浪费而已,但论吃东西的精细与巧思,远远比不上乔茜,乔茜要问他的意见,其实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地说:“嗯。”
乔茜道:“小飞啊……”
阿飞的动作顿了一顿。
阿飞倏地抬眸,面无表情地瞧着乔茜。
乔茜噗嗤一声笑了,道:“所以,我究竟叫你什么你才会开心点啊?”
阿飞:“…………”
阿飞的语气硬邦邦道:“其实,你无论叫我什么,都没有关系的。”
乔茜:“哦,那我可以叫你赵四么?”
阿飞:“…………”
阿飞:“…………?”
阿飞转身就走。
乔茜哈哈大笑,跟在他后头:“哎哟,飞剑客、飞先生、飞大哥……我错了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呀?”
阿飞:“…………”
这少年人对羞耻的忍耐程度显然有待提高,那句“飞大哥”一出来,他的耳根子霎时又因为羞耻而红透了,头也不回,进了后院,一跃而起,直接跳到桂花树上去……
桂树上发出一声“阿嚏!”
乔茜:“…………”
乔茜摇摇头,辛辣地评价道:“真是慌不择路啊。”
闻风过来看热闹的陆小凤:“啧啧,你干了什么,怎么都把他逼到树上去了。”
乔茜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来。
乔茜冲树上喊:“阿飞,快下来、快下来!”
树上没动静。
乔茜想了想,又冲树上喊:“好阿飞,我想吃栗子……你去山上帮我拾一些回来,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嘛!”
这下,树上有反应了。
少年一跃而下,他无鞘的剑就随随便便地别在腰间,冷光一闪而过,转瞬,阿飞凌空一跃,就已走得瞧不见了。
乔茜忍不住笑,悄悄咪咪地跟陆小凤说:“你瞧,他多可爱呀。”
陆小凤:“…………”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道:“你把狼崽子圈起来养,小心等人家长大了,被咬疼了手。”
乔茜道:“你还要不要喝石榴沙冰?”
陆小凤:“喝喝喝!走走走!”
这一天的下午,乔茜和朋友们一块儿坐在猕猴桃藤下面喝石榴沙冰,阿飞钻进山里,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拣了满满一篮子的开口栗子,手上被扎出了不少小小的血点,乔茜想给他上个创口贴,阿飞把手缩回去,并不乐意被她盯着手看。
一点红自镇子上回来,买了些新鲜的猪前腿肉回来,整个夏天,乔茜都没有在秦岭这边度过,因此错过了酿青梅露的时节,他见镇上有人家卖,就买了一些。
乔茜还爱吃镇上一家的酱肉,杀手见了,也买了一些,复而又见那卤猪耳的……一想乔茜也爱吃,自然也掏钱买了。
当然了,他这一次特地进镇子,主要还是去金银铺子。
由于红大爷脸虽然冷,给钱却爽快,上一次给金银铺子的活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次再来,对方即刻笑脸相应……一点红说清楚自己想要的花样子,随手扔出五百两的银票来做定金,直把伙计喜得眉开眼笑。
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乔茜果然一如往常一般,凑过来东看看、西瞧瞧,完全不见外地扒拉东西。
她很高兴地说:“猪前腿肉,细细剁了,拿来汆丸子最好,其实我爱吃汆丸子白菜汤……家常菜嘛,暖乎乎的,下雨的时候吃最好了。”
一语成谶。
当天傍晚,秋天的第一场雨,就这样淅淅沥沥地来了。
它打在丹桂的树影之间,令树叶与花朵簌簌的颤动着,发出寒丝丝的声音,虽然没有雨打芭蕉那样清脆、风雅,却令人骤然回想起了无数个过去夏天的记忆
这个夏天被保定的冬天给偷走了,可乔茜还有无数个夏天可以回忆
她想起某个夏天,她和妈妈一起去旅行,信心满满地选择了可以避暑的贵州,但没想到贵州只有一部分地方夏天是凉快的,而她们因为地理太差,去了和广西接壤的荔波……差点没热死……
她还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暑假,和姐姐在家里抢夺遥控器的使用权,那时候大家谁也不让着谁,她抢不过姐姐,就暗搓搓地把冰箱里的两只“钟楼小奶糕”全吃掉以作报复!
还有一个夏天……还有很多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