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七笑眯眯道:“好,好,说好了啊。”
乔茜忽然觉得这个江湖还是挺有意思的。
此时,时辰已差不多了,忽听门外鼓乐之声响起,刘正风去门口匆匆迎接,跟着便进来个官员,又给刘正风颁了当官的文书,众人才晓得,这刘正风金盆洗手,是要去朝廷里头当参将的。
定逸师太眉毛一拧,显然不大赞同,却也没说话。
送走了这官员,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二人,又端了茶几与金盆来,金盆中盛了清水。刘正风信步而来、笑容满面,朝着各位武林同道门一拱手,说了些洗手之后再不管江湖事的话,话毕,将衣袖略微撩起,手就要放在金盆之中了。
忽然,一人厉声道:“且住!”
众人一惊,刘正风要放入盆中的手也微微一收。
来的人是四个黄衫汉子,这乃是嵩山一派的衣着,为首的汉子乃是嵩山掌门左冷禅的弟子史登达,只见史登达手中一抖,抖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五色宝旗来,众人见了,皆是心中一凛这是五岳盟主的令旗。
五岳盟主,便是那中岳嵩山的掌门人左冷禅,他也是五岳剑派中武功第一人,这令旗一出,意思便是说,五岳盟主的命令到了。
这史登达一拱手,朝着在场的五岳前辈们一一作揖问好,对于其他的人,却是瞧也不瞧、看也不看,十分骄矜。
作完了揖,他的言语之间又十分地不客气,手持令旗,叫刘正风不许洗手,刘正风自然很不愿意,二人在言语之间交锋了几句。
定逸师太眼瞧着场面不好,正要劝和,却忽然听见花园中有嵩山弟子傲然喝道:“盟主有令,刘家的人,一个都不许走脱了!”
刘正风大怒:“这是什么意思?!”
史登达冷哼一声,负手而立,傲慢地道:“盟主有令,不许刘师叔洗手,又恐刘师叔不听劝阻,因此多有得罪,望刘师叔海涵!”
他虽然说着海涵,态度却极为骄矜。今日乃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大日子,席间有五六百的江湖同道,他这般做风,简直就是把刘正风的面子往脚底下踩,海涵,这还海涵个什么劲儿?
定逸师太自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道:“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刘正风道:“嵩山派还来了多少人,一齐现身吧!”
史登达道:“出来!”
一瞬间,便有十来个黄衣的汉子,自屋顶跳下,席间又站出来十多人,显然是事先混进席中监视众人,又有十来个人,推搡着刘正风的家眷出来,众人一看,登时大惊!
嵩山派弟子们手持尖刀,抵在刘正风妻子儿女们的后心之上!
这……这……!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互为犄角,这嵩山派为何做事如何蛮横,这般欺辱刘正风?
刘正风大怒,道:“你们叫我不准洗手,我今天还偏偏要洗!”
说罢,双手就要放入盆中!
史登达厉声道:“不准洗!”
说罢,居然与刘正风打将起来!
刘正风一手衡山功夫,如雾似幻、变化奇诡,此刻虽然徒手与史登达相争,但史登达算个什么狗屁东西?几招之内就要败落,一名嵩山弟子见状,上前要助史登达,被定逸师太一把拦住、一脚踢开。
史登达手持五岳令旗,就代表着五岳盟主左冷禅的脸面他若被人打个满脸花,嵩山派还要不要面子啊?
一名嵩山弟子见状,立刻高喊:“刘师叔,你再动手,我就杀你儿子!”
这!
这算什么?!
嵩山派,嵩山派!竟然行如此卑鄙无耻、阴险毒辣之事!五岳盟主,居然以别人家老弱妇孺的性命相威胁么?!
定逸师太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霍然回身,对那嵩山弟子怒目而视,厉声道:“你敢动手?!”
这个嵩山弟子却不闪不避,高抬着下巴,嘴上说着“定逸师伯”,心里却没有多少尊重,挑衅之意居然还很明显。
此刻,乔茜放下了筷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怀中掏出张手帕纸来,矜持地擦了擦嘴方才众人争执时,她只管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下一秒,她忽然动了!
众人只见一抹香芋淡紫的身影一闪而过,下一个瞬间,她就已逼近了那出言威胁的嵩山弟子眼前!
那嵩山弟子“啊!”的惊叫一声,手上就要用力,将尖刀刺入这刘家小公子的后心!
但在他的手动作之前,刀光就是一现!
这刀光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冰冷的杀气凝成了薄薄的一线,如同压缩的月光一般,一刀斩出!
迎风一刀斩!
鲜血猛然喷溅出来,喷洒在刘小公子的后心之上,更多的鲜血则是与一只握着尖刀的断手一同飞起,那嵩山弟子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断了,直到看见断手飞起,瞳孔才骤然收缩,尖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
但他的惨叫声,竟也被打断了。
乔茜的刀鞘在手里翻了个翘花样,然后猛然一扇,以刀鞘做掌嘴的板子,重重一下,把这弟子打的口歪眼斜,连牙都崩掉了三颗!
第124章Y 15(一更) 这是没有牵挂的剑。……
***
乔茜一刀鞘重重抽下, 力道极大,那嵩山弟子耳朵“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黑, 整个人已被重重地抽到了地上,“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之中, 三颗牙连带着牙根都完全吐出了。
断腕处的钻心剧痛涌了上来,这弟子一边吐血,一边狂嚎乱叫。
而此刻, 史登达也被刘正风一掌拍出!
刘正风出名多年, 身上是有真功夫的,这史登达是更小一辈的弟子, 本就算不得什么。刘正风这一掌, 内力不过只用了三四层, 就将史登达一掌拍开, 连着后退了七八步, 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后头就是正厅的门槛, 眼见这史登达就要碰上, 然后摔个重重的屁股墩儿!
华山派的首席大弟子令狐冲, 曾经嘲笑青城派的绝门秘技, 是“屁股落地平沙落雁式”。
如今, 史登达也要学会这一招了。
刘正风重重震袖、面无表情嵩山派当众这样威胁于他,他还需要给嵩山留面子么?怎么可能!
一只手突然从后头伸出,将史登达即将跌倒的身体轻轻一托,史登达站稳了身形,侧过了身子, 微微一拜,口称:“费师叔。”
众人抬头一瞧,只见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上唇留了两撇如鼠须一样的胡子此人正是嵩山掌门左冷禅的四师弟,“大嵩阳手”费彬。
原来,嵩山派不只派出了二代弟子,连一代都已派出。
刘正风这金盆洗手大会,他们打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它能办下去!
此时此刻,那断了手的嵩山弟子在地上哀嚎不止……事情的火药味,显然又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费彬冷着脸进来,一双三角小眼中迸射出冷厉狠毒的光来,阴恻恻道:“刘师弟,你好大的威风啊,嵩山弟子只是奉了五岳盟主之令来劝阻你金盆洗手,你请的帮手倒好,敢断我嵩山弟子的手!”
刘正风的脸一向是笑眯眯的,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此刻脸却拉得老长,对着费彬没有半分好脸色。
刘正风心道:方才这嵩山弟子扬言要杀我小儿,在场这么多人,都是有名的侠义道,却只有这乔茜乔姑娘与定逸师姐为我儿仗义……我刘正风岂能在这种时候怕了嵩山派、寒了好人的心?
他正要开口,却听乔茜忽然“噗”的一声嗤笑,问:“只是来劝阻刘三爷金盆洗手……嗯,你的意思是,把刀抵在人家家眷后心上来‘劝’么?”
此刻,嵩山弟子们可还都一个个站在那里,将刘正风的妻子儿女都抓在手里,一柄柄尖刀,可还抵着人家的后心呢!
费彬的脸色阴沉沉的很显然,嵩山派在外的作风一向豪横跋扈,从来也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对他们呛声!
费彬还没说话,岳不群却施施然地站起了身,道:“诸位,火气何苦这样的大?”
与贼眉鼠眼、奇丑无比的费彬不同,岳不群人如修竹,颇有些白衣卿相的儒雅气质,他一开口,倒是如沐春风。
只听岳不群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互称兄弟,一向互为犄角、共进共退,今日闹成这样,不过是话赶话的红了脸,互相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寻常的兄弟还有矛盾摩擦,更何况我们五个门派。
只是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也不宜把事情做得太过,费师兄、刘师弟,何苦如此?若是误会,把话讲清楚也就是了。”
这便是在两派中说和的意思了。
然而,他的言语虽然温和,其中的用意却对乔茜并不友好摆明了要将方才的事情定性为五岳剑派的内部事务,兄弟之间推搡吵架,你一个外人一上来就剁人手腕,这很合适么?
岳不群几次对乔茜示好,乔茜皆是理也不理,转而与定逸交好……他觊觎林家的辟邪剑谱与乔茜的青魔手,眼见她与嵩山派起了冲突,干脆借这个机会,让嵩山派去探一探她的究竟。
乔茜和善地说:“哦,你的意思是,拿尖刀抵着别人的后心是在开玩笑,我现在也想同岳掌门开个玩笑,你答不答应?”
岳不群:“…………”
岳不群负手不言。
定逸师太道:“我五岳剑派什么时候有这种开玩笑的法子了?还不快快放下尖刀!”
她这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嵩山派的众弟子说的五岳盟主就可以这样欺人太甚么?绝不可能的!
然而,嵩山弟子们,又怎么会听定逸师太的话?
几个嵩山弟子然不动,有个人脸上甚至还露出了极为挑衅的凶性,手上稍稍一用力,便刺破了刘正风小女儿刘菁的皮肤,令这小姑娘的脸色愈发苍白。
定逸师太霍然回身:“费彬,嵩山派到底是何意思?!”
费彬负手而立,冷笑一声,阴恻恻道:“什么意思?很好,刘正风,你认不认得魔教的护法长老曲洋?”
曲洋二字一出,刘正风当即如遭雷击!
具体的原因,乔茜当然早就知道,无非就是这找。二人乃是音乐方面的知音,惺惺相惜,刘正风也正是因为这个要退出五岳剑派,从此只做他的富家翁去。
而这实诚的刘正风,也当即昂首承认了他与曲洋的关系,并不肯推说他们不认识。
费彬眼见他自己肯承认,双眼登时放出残酷的光芒来,厉声逼迫刘正风去亲手杀死曲洋!否则的话,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所谓的“清理门户”,就是“杀你全家”的文雅版本。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费彬阴狠狠地盯着他,他的身后,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外两个嵩山派一代的人物,都是左冷禅的师弟。左边那胖子,是“托塔手”丁勉,右边那瘦子,是“仙鹤手”陆柏。
这三人立在厅中,步步紧逼,刘正风厉声道:“刘某决不背叛朋友!左盟主若有令,你们不妨动手罢!”
费彬一双三角小眼中闪出凶光,伸手一挥,那抵着刘正风老妻的嵩山弟子立刻带着手中俘虏上前一步。
费彬森然道:“杀了!”
嵩山弟子目露凶光,手上尖刀就要用力!
然而,此刻,却有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抬起眼皮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他就坐在原地,好像连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的筷子便已甩出!
“哧!”
风声极细,就连嵩山派的三个长老,都没有发觉!
“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