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安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凯利斯近在咫尺的睫毛……金色的，很长，尖端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反客为主了，一只手扣住凯利斯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金色的长发里，收紧。

　　另一只手推着凯利斯的胸膛，……推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他的后背抵住一棵墨绿的树干。

　　凯利斯没有躲，他的手滑到季舟安后背，收紧，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零。

　　嘴唇重新覆上来，比刚才更重、更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火焰从嘴唇的缝隙里涌出来，烫得人头皮发麻。

　　牙齿碰在了一起，磕了一下，谁都没有退，嘴唇在碰撞中裂开了口子，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分不清是谁的血。

　　季舟安的嘴角被划了一下，刺痛在皮肤上炸开，他没有躲，反而咬了回去……咬在凯利斯的下唇上，咬出一个小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被他舔掉了。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都在喘。

　　季舟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上沾了一点血。

　　他腻了凯利斯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你怎么这么狠”的控诉。

　　“你刚刚，”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像要把我的嘴巴吞下去似的。”

　　凯利斯靠在树干上，看着他，金色长发从肩上垂下来，有几缕落在季舟安的肩上，和银白的发丝缠在一起。

　　他的嘴角也往外渗血珠，表情无辜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我做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做啊的。

　　“舟安，”声音也是哑的，带着笑意，“你不是也一样吗？”

　　季舟安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凯利斯的胸口，力道不大。

　　“问你个事。”声音努力恢复正常。

　　“嗯。”

　　“你怎么……”他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圈，又缩成很小的范围，觉得不对。

　　又比划了一个大的，又缩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放弃了，直接用说的，“兽型那么小？人形就……那么大。”

　　凯利斯看着他比划的那双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度。

　　他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住额头，呼吸缠着呼吸。

　　“忘了，讨回来了。”

　　说完，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疾风骤雨，而是更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慢慢地在彼此的口腔里探索。

　　几只动物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从墨绿的树干后面，从灰白的石头后面……一只一只地探出头来。

　　最先出现的是那只长脖子的动物，脖子从灌木丛后面伸出来，越伸越长，几乎横跨了半片空地，脑袋悬在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竖瞳瞪得溜圆。

　　然后是那只像猴子的动物，从树上倒挂下来，两只后爪勾着树枝，双手捂着嘴……不是害羞，是怕自己发出声音。

　　然后是那只彩虹鬃毛的动物，从草丛里站起来，鬃毛从橙色慢慢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蓝色，像一盏正在变换颜色的灯。

　　然后是更多，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白色狐狸从岩石后面绕出来，九尾扇形展开，像一把巨大的毛茸茸的扇子，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有一点淡淡的金色。

　　一只长着人脸的鸟蹲在远处的树枝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好奇之间，歪着头。

　　还有一只像鹿但浑身雪白、蹄子漆黑、额头长着一只银白色独角的动物，站在最远处，低头吃了一口草，抬起头，嘴还在嚼着，眼睛已经看向了这边。

　　它们都在看，有的歪着头，有的竖着耳朵，有的眯着眼睛，有的尾巴一甩一甩，有的前爪在地上刨来刨去。

　　眼神里装着同一种东西……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烟花一样的、好奇。

　　接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那只长脖子的动物把脖子缩了回去又伸了出来。

　　它们开始跺脚，猴子的手拍地，彩虹鬃毛的蹄子刨地，九尾狐狸的尾巴拍打空气，四角黑牛的角撞石头。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种杂乱的、嘈杂的、但又不让人厌烦的、像大自然白噪音一样的声响。

　　第一百四十一章 菜单

　　季舟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嘴唇从凯利斯的嘴唇上移开，往后退了半寸，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瞳孔里映出了十几只形状各异的、奇形怪状的、他从未见过的动物。

　　它们的眼睛全都盯着他，有的竖瞳，有的圆瞳，有的甚至没有瞳孔……但都在盯着他，一眨不眨。

　　季舟安看了它们几秒，然后偏过头，看向凯利斯。

　　“它们为什么没攻击我们？”声音不大，他的手在凯利斯的后背上轻轻抓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被一群陌生生物围观了的尴尬。

　　凯利斯看了一眼那些动物。

　　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接吻时的热度，但表情已经变了。

　　他看着那些动物，像看着一群自己养了很久的家畜，目光里只有一种不以为意的从容。

　　“你见过食物攻击猎人吗？”语气平淡，顿了一下：“何况它们是我的食物。”

　　季舟安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动物们。

　　季舟安想起凯利斯原型的体型，那只雪白的、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一团。

　　他想象那个画面……张大嘴巴，露出细小的尖牙，扑向一只比它大十倍的九尾狐狸。

　　咬住狐狸的腿……不，够不到腿，只能咬到脚踝上的毛，咬了满嘴的毛，打了个喷嚏。

　　狐狸低头看了它一眼，用尾巴扫了它一下，把它扫了个跟头。

　　季舟安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像羽毛在心尖上挠了一下的、让人想抱住什么东西狠狠揉搓一把的痒。

　　凯利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转过身面朝那些动物，拉着季舟安往前走了过去。

　　凯利斯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最远处那只浑身雪白、额头长着银色独角的动物。

　　“我叫它角端，能日行一万八千里，角磨成粉可解百毒。

　　但最好吃的部位是后腿……那的肉最嫩，脂肪分布均匀，烤着吃的时候油会从纹理里渗出来，不需要任何调料，撒一点盐就够了。”

　　季舟安看着角端，角端也在看着他们，独角在光线下泛着银白，像一根被磨得发亮的针。

　　嘴还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表情安详得像一头正在反刍的牛。

　　凯利斯的手指移向那只九条尾巴的白色狐狸。

　　“九尾狐。尾巴最值钱……不是吃，是做衣服，但你要是想吃，就吃尾巴尖下面那一截，大概这么长。”

　　他比划了一个手掌的长度，“那个部位的肉是深红色的，比后腿肉更紧实，适合炖汤。”

　　季舟安想象咬住九尾狐的尾巴尖……那撮金色的毛，整只动物被尾巴甩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掉下来，摔在草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凯利斯的手移向那只长脖子的动物。

　　“旋龟，脖子最好吃……不是肉，是里面那根筋，晒干了用油炸，会膨胀成原来的三倍大，咬起来嘎嘣脆。”

　　季舟安想象咬住旋龟的脖子，咬不动……旋龟的脖子虽然长但肌肉发达，的牙齿太小了，只能咬住一层皮。

　　旋龟低下头看了它一眼，脖子轻轻一甩，就被甩飞了出去。

　　凯利斯的手移向那只像猴子的动物。

　　“。心最好吃，后背肉也不错，切成薄片用炭火快烤，烤到表面焦黄、里面还是粉红色的时候最好吃。”

　　季舟安想象扑向，爬上了树，不会爬树，在树底下转了两圈，仰着头看着树枝上的，做了一个鬼脸。

　　凯利斯的手移向那只彩虹鬃毛的动物。

　　“驺吾，脊柱最好吃……不是脊柱本身，是两侧那两条里脊肉。

　　一头驺吾只有两条，每条大概这么长。”他比划了半条手臂的长度，“那个部位的肉最嫩，没有筋膜，没有脂肪，纯瘦肉。

　　切成丁大火快炒，配着它自己的鬃毛一起炒，鬃毛会在高温下融化，变成透明的酱汁，咸鲜味，比任何酱油都好吃。”

　　季舟安想象咬住驺吾的鬃毛……那撮会变颜色的毛。

　　毛在它嘴里从红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黄色，的嘴巴像一盏旋转的霓虹灯，它被自己的嘴巴亮得眯起了眼睛。

　　凯利斯的手指移向那只长着人脸的鸟。

　　“蛊雕。翅膀最好吃，不是肉，是骨头中间那层薄膜，透入口即化，没有一点腥味，还带着一种淡淡的甜。”

　　季舟安想象仰着头看着天上飞的蛊雕，蛊雕俯冲下来，用它的人脸冲着笑了一下。

　　被吓得炸了毛，整只动物像一颗被吹圆了的白色气球。

　　季舟安站在凯利斯身边，听着他用平淡语气，一一点评这些传说中的生物。

　　哪个部位的肉最嫩，哪个最适合烤，哪个炖汤最鲜。

　　表情认真，蓝眼睛里带着一种专业的、经过长期实践才能积累出来的笃定。

　　季舟安看着他，心里那只雪白的、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东西正张开嘴巴。

　　露出细小的尖牙，扑向一只又一只比它大十倍的动物，咬住毛，咬住皮，咬住尾巴尖……被甩飞，被甩飞，被甩飞。

　　然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又扑了上去。

　　他的心痒得不行，痒到他想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腔里，在心脏上狠狠地挠两下。

　　把那只正在他心尖上打滚的拎出来，按在膝盖上，把脸埋进它的肚皮里，吸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说 : 预告明天抽卡。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变成肉就行了

　　凯利斯不知季舟安在想什么，他拉着季舟安的手往前走，穿过灰白空地，走进一片全新的风景。

　　脚下的土地从灰白变暗红，像被地火烧过，裂缝里偶尔冒出极细的白汽，带着硫磺味。

　　远处的山从陡峭变平缓，又变作另一种陡峭……不是岩石的棱角，而是植被的裹挟，整座山被深紫色的藤蔓从顶到脚缠了个严实。

　　季舟安边走边看，目光左右流连，像个走进自然博物馆的孩子。

　　第一只动物出现在低矮的银白灌木丛后，体型似马，却矮一截，四肢粗短，蹄子宽大。

　　皮毛灰蓝，背上有深色条纹，从颈到尾间距均匀，头大身小，额头正中长一只向上的黑角，角身有螺旋纹，像拧过的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