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姑娘道:“好说,好说。”
无花抬眸,冲她轻轻一笑,双手合十,又颂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喝完了水,无花不急不躁,席地盘腿而坐,又自包袱中取出了一只木鱼、一根犍稚,闭上眼睛,一下下敲着木鱼,口中喃喃地颂起了经文。
……木鱼。
那是一只很雅致的木鱼,光滑细腻,显然上了极好的清漆,不过样式上却与寻常木鱼有着不小的差别。寻常木鱼表面正中开口,这一只表面却严丝合缝,浑然天成,莫说是开口,简直连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因为里头藏着东西,这是一只机关木鱼。
木鱼里藏着无花亲手写的一本小薄册子,上以香艳的口吻,细细描述了他□□少女的过程,又将这些少女一一品评,分为上中下三等,极具淫|猥。
无花就将它藏在木鱼之中,在南少林、在讲佛堂、在高台讲经的时候,就把它放在自己的身边,一下一下地敲着。
有时,小册子里刚刚记下了新的内容,他敲着木鱼,抬头一瞧,就瞧见了那少女本人,还有她们的父母亲人,都低垂双目,十分恭敬的模样,心里便会陡然升起一种极其火热、极其狂妄的快感。
或许,他对女人其实没有那么大的瘾头,他最爱的只是伤害别人、毁灭别人。
无花席地而坐,怡然自得地颂着经文。
乔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盯着无花瞧。
准确的来说,是盯着无花的手、和他手下的木鱼瞧。
这木鱼里装了什么,她自然也清楚得很。
无花的外表越俊美出尘、他敲着木鱼的样子越心如止水、垂暮慈悲,就越让乔茜觉得恶心、奇怪、匪夷所思一个人怎么可以狂妄无耻到这个地步呢?
她瞧着无花,忽然动了。凤舞九天的轻功在屋子里使了出来,使得她的身形如活鱼一般,小巧腾挪、缥缈非常。
乔茜忽地自无花身边一掠而过,而与此同时,她打开了「快捷装修」,在一瞬间取走了无花膝旁的木鱼!
木鱼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乔茜的手中,无声无息、好似探囊取物。
无花倏地睁开了双目,死死地盯住了乔茜!
乔茜笑意盈盈地瞧着他,手上一下一下地抛着木鱼玩儿。
无花心里翻起了惊浪:不好!小看她了!
这女人的武功居然不可小觑!他竟是全然没察觉到她是怎么取走木鱼的!
这……
虽然他早已看出,这酒馆颇为不俗,想来这店家有背景的人物,但他又不打算在这里做些什么,自然不怕,可这女人……!
无花面色不变,仍然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轻轻叹道:“女檀越何故如此?”
乔茜又把木鱼在手里扔着玩儿了两下,才道:“念经多没意思呢,大师。”
无花面上略怔了怔。
他心里却已了然这女人没话找话,原是瞧上他的脸。
江湖中不只有高门的淑女,也有敢爱敢恨、行事潇洒的女子,这类女人无花不大喜欢正因为她们就是会干出这样的事!武功差还可称得上是情趣,武功太好……居然直接上手就抢他东西!
女人!女人的归宿不在江湖,为什么她们总是不明白这道理!
无花的面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道:“不心向我佛,又何苦要拿这思道诵经之物。”
乔茜道:“大师说什么呢,我为何听不明白?”
无花叹道:“这木鱼是贫僧师父所增,已伴小僧十余年,却不是什么值钱之物,女檀越,还请物归原主吧。”
说罢,他又颂了一声佛号,看起来说不出的无奈、说不出的老实,任何一个瞧见了他的人,都只会觉得他是个受到女子戏耍的漂亮僧人,饱受皮囊带来的苦楚。
姑娘却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道:“你说这木鱼是你的?那么,你叫它一声它答不答应?它不答应,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无花:“…………”
无花无可奈何道:“女檀越,上头还有贫僧亲手刻上去的法号呢。”
乔茜一看,果然如此,木鱼底部有个小印,以小篆刻着“无花”二字。
她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一下,张口就道:“你凭什么在我的木鱼上刻上你的法号?”
无花:“…………”
无花:“…………?”
第15章Y 15 初战告捷。
***
此女之蛮横无理、胡搅蛮缠,居然远超无花之想象!
放在平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娇蛮起来,还挺有情趣的,但是她轻功和探囊取物的本事高的很!但她手里拿着的还是无花这一生之中最大的秘密!
她就这样把木鱼拿在手上,一抛一抛的,每一次上下,无花的心口都是一跳!只怕它下一刻就会失手落在地上,摔个粉碎,露出里头的薄册来。
如果那样的话……
如果那样的话,这酒馆里的人一个也不能留,全得杀了灭口。
无花道:“女檀越,还请莫要和小僧开玩笑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妍仿佛整#理,二>传
乔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平心而论,他其实长得非常好看,唇红齿白、沈腰潘鬓。如果放在现代,高低也得是电影明星那个级别的。
所以,她完全能够理解,无花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有自信……他大概认为自己抢夺木鱼的行为,是因为钦慕。
不过……
这种天生的恶种,还是死了的好。
乔茜以手掩面,只露出一双明亮晶润的眼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子里暖暖和和的,她的面颊有点红红的,像个怀春的少女一般,忽地冲着无花一笑,道:“那,大师,你过来取呀。”
无花温和地瞧着她,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道:“女檀越,这就来。”
他走近了乔茜。
乔茜却一边忍不住笑似得,一边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后院里头。
雨已经停了,后院儿的回廊里挂着几盏六角宫灯,丹桂树被春雨滴得翠油油的,有种旺盛而湿润的草木之气。
树下,姑娘正在发笑。
和尚只带着一只竹杖,也推门出来了,他瞧了一眼她的笑容,便立刻又垂下了眼睛,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瞧着她,没有说话。
星月之下,更显出他神情之温文尔雅、风采之潇洒出尘。
姑娘抬头,人好似也已醉了。
无花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忽然!姑娘的袖中寒光一现,极细的破空声如撕裂锦帛一般在无花耳边炸响!
无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体上的反应,简直比他的思绪更快,整个人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之下来了半个铁板桥,冷月般的柳叶刃自他面前划过……但她的左手还握着刀鞘,刀鞘朝下,疾追而来!
无花就地一滚,凌空一个翻身,一跃而起,脸色已很难看了。
他的头顶正中央,有一道刀鞘留下的红痕,后粗前细,只好似一个红箭头,竖在他的头顶。
乔茜朝他一笑:“噗,大秃瓢。”
无花:“…………”
无花的额头蹦出一个十字路口。
来者是冲着杀了他来的。
这时候,一切的装相都已没有意义,无花怒喝一声,十万明光狮子吼,雷霆声中,他一拳击出,这正是少林寺那名动天下的少林伏虎拳,拳势雄浑,刚猛无比!
一道森冷的剑光,忽有如匹练一般,朝无花袭去
竟还有埋伏!
无花急退,以手中竹杖迎击,咤声中,二人已连过了七八招,身形交错而过,各自站定,回身。
星月之下,这持剑的剑手一身黑衣,裹着他劲瘦而精悍的身子,姿态有如一头捕猎的黑豹,肌肉无声的狰狞、隆起,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劲力。
这人一张苍白的脸上,却全无表情,他冷冷地瞧着无花,就好像瞧着一条死鱼。
或许,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条挂起来任他宰杀的死鱼罢了。
无花的脸上也全无表情。
他瞧着这人的神情姿态,心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皱了皱眉,淡淡道:“说出你的名字,都要粘上不洁的血腥气。”
持剑挡在无花与乔茜中间的,自然就是中原一点红。
他听见了这样的话,完全无动于衷,也没有多废话的打算,手中长剑,忽又刺出。
乔茜右手持刀、左手持鞘,立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局。
她方才那一招偷袭,并未成功。
无花号称“七绝妙僧”,七绝之中的一绝,自然是武功。
习武多年的人,身体肌肉对于危险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乔茜偷袭落空之后,立刻以刀鞘劈头打去,但无花当即就地一滚,脱离她的持刀手攻击范围。
她持刀鞘的是辅助手,攻击手在前,辅助手在后,这是所有近战武功的基础思路。
持刀手落空,辅助手虽然疾追往前,但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乔茜还是没能成功给无花开瓢。
如果她的内力深厚的话,说不准靠着这一击,能直接把无花打成白痴。
但如果只是如果,「可口乐可」带给她的内力并不太多。
武学是博大精深的,乔茜只是个初学者,系统给她的金手指的确很强力,但是,比武是武功、反应、智力、心态的多重博弈。
谁若觉得自己开了个外挂,就能杀遍天下无敌手、视武侠土著为儿戏,那才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乔茜不是自大的人,这只是她的第一次斗武,失利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也因此,她才提前说服了一点红,让他来接下这一次杀人的活计。
此刻,乔茜正在观战揣摩之中。
小院儿之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不断地交错着,剑光爆出火花、破空之声有如裂锦,森冷的薄剑与竹杖交缠着,打得竟是难解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