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两个人就一块儿坐在了阳光下头,乔茜热火朝天地摊小煎饼,陆小凤就用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指技巧,上下翻飞着卷煎饼,很快卷了满满一碟子。
两个人浇了汁子,各自吃了,土豆丝是焯熟之后过了凉水的,吃起来脆脆的,裹在小煎饼里一咬,嘴巴里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吃饱喝足,两个人并派躺在了两架躺椅上,伸出了同款的海豹爪爪,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肚皮。
乔茜偷偷朝一点红紧闭的房门去看。
陆小凤懒洋洋道:“我还在这儿呢,心就飞了?”
乔茜:“…………”
乔茜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瞧着陆小凤,脖子朝后缩,试图做出“战术后仰”的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嫌弃……可惜给自己挤出了一点双下巴。
陆小凤:“……噗!”
乔茜:“不准笑!不准笑!”
两个人又打打闹闹了一番,乔茜顺势说自己才懒得理会陆小凤呢……于是悄悄咪咪地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刷刷牙、漱漱口。
然后又悄悄咪咪地溜出来。
趁着陆小凤打盹儿小憩地空挡,她猛地扑向红大爷的房门,开始挠门!
里头的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了门!
那个又低沉、又有些嘶哑的声音只是迟疑了一下,道:“马上出来。”
乔茜:“…………”
乔茜的脸立刻就板了起来明明之前都是开门放她进去的,今天怎么还突然扭捏起来了呢?
她不说话,幽幽地、幽幽地挠门,坚持不懈。
一点红才刚从浴室里出来……他自六钧弓的身上发泄了一上午的精力毕竟还是有效的,的确出了一层薄汗。
这样的日子,在从前的少年时光里时常都有,那时候他每日受训结束,都会去后院的井中打水、冲洗身体,后来成了天下第一杀手后,他的日子也不见得过得很舒服,洗澡仍多用冷水,有时宁愿去睡稻草跺,也不愿意一掷千金,住在上好的客栈里。
是来了乔茜这里之后,他才渐渐养成了用热水洗澡的习惯的。
不过这两日,他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故意去洗冷水澡,此刻,他才方从浴室里出来,浑身皮肤都是湿润的。
他并不想在这时候面对乔茜……很奇怪,在长达一年的乡野生活中,他逐渐习惯了乔茜侵入他的领地,坐在他的屋子里、窝在他的沙发上,拍下他刮胡子时的模样。
但这习惯好似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他没开门,只胡乱地说,马上出来。
结果他就听见了乔茜幽幽的挠门声,一言不发,只是挠,一直挠。
一点红:“…………”
一点红:“………………”
一点红只好打开了门,连一点法子都没有。
乔茜“呲溜”一声从他身边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杀手面无表情地回头,就瞧见她的两条腿已经搭到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已经窝着躺了进去。
她的腿一晃一晃的,做出了十分惬意随心的姿态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红甚至觉得,她这是在暗搓搓地宣布这里是她的领地。
乔茜玩着自己的手指甲,道:“煎饼好咯,你怎么不去吃?”
一点红安静地瞧着她,道:“……就去。”
乔茜又道:“六钧弓被你揍得好狠。”
乔茜是不想管一点红怎么训练师弟的……她发现一点红在殴打师弟的时候,他都要打完了!
打都打了,难道她还能在那个时候突然冲上去制止他么?乔茜自认为是非常体面的社会人,绝不会干这种当面争执、令红大爷丢面子的事情的。
况且,她的心里对一点红有一种极没有道理的依赖和信任感红大爷心里有数的,红大爷做什么事都是为她好的嘛。
但是把人揍成那样好像也不是个事儿……六钧弓走的时候,乔茜重点瞧了他一眼,只见他苍□□赤的上身满是淤青与血痕,像是被整个捏在人手里被虐待碎了又重新拼合起来的一样。
而他的脸上全无表情,既没有痛苦、也没有仇恨,淡然得很。
乔茜:“…………”
乔茜:O-O
虽然血脉贲张、伤痕累累的精|壮□□实在美丽,但是……这样好像不太好啊?
乔茜还是想暗搓搓地劝一下红大爷。
她这样说了,一点红听不出情绪地道:“嗯。”
乔茜歪歪头,又道:“那咱们给他送煎饼去吧。”
一点红挑了一下眉,似乎有点讥讽地道:“我去送,他怕是一口也吃不下。”
乔茜:“…………”
乔茜道:“那我去叭。”
杀手没有说话,他正背对着乔茜,在收拾屋子里的东西,他刚换下来的那件简简单单的中衣,也不知怎地,叠了半天,也不见叠好。
乔茜狐疑地眯起了眼……总觉得有几次阿飞也是这样,磨磨蹭蹭的叠衣裳,故意不去看她。
……这么别扭么?就因为那件事?
对红大爷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来说,那种事可能的确很让他羞愧吧……
乔茜甩甩头,把这很亵渎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摇了出去,扒拉着红大爷,把他推出门去吃小煎饼了。
下午,她和陆小凤又一块儿动手,除却偷吃了的,小煎饼们高高地堆在盘子里,瞧起来十分喜人。
吃过晚饭,乔茜用筷子一个个夹进食盒,去给白菜们送吃的。
六钧弓听到篮子里有好吃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却又垂下了眼帘,似乎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身似乎在评估自己。
乔茜:“?”
六钧弓安静地道:“主人。”
乔茜:“…………”
乔茜又感到了一点尴尬……这称呼好像是改不过来了。
她又笑道:“你居然可以伤到红大爷,最近功夫进步不错嘛。”
六钧弓:“…………”
六钧弓的脊背倏地一僵。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此刻却开始了疯狂的纠结……如今他的自由究竟属于谁呢?是主人么?是大师兄么?还是他们俩共同拥有……?
他体会到了一种对于杀手来说,极为难得的情景体验……
六钧弓直接宕机了。
乔茜:“…………”
乔茜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瘦削高挑的杀手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好似水底的小石子,泛着一种冷清而潋滟的水意在十杀手中,他是生得最漂亮的一个,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双眼睛。
乔茜居然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好、好吧。
她只好道:“你替我去一趟王家铺子吧,我给他们也准备了一些煎饼,你去送过去。”
六钧弓松了口气,立马道:“是,主人。”
他提起了篮子,身子一跃而起,轻盈地上了屋顶,转瞬就消失了。
天色已渐渐黑了。
北方与南方不同,夏日里头的气温变化也很明显,日头升起来就干晒干晒的,日头落下去,凉风习习,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六钧弓摸到了王家铺子,那老王掌柜对他已很熟悉了,一来就招呼他:“小六啊,今儿还吃四个火烧么?”
六钧弓:“…………”
六钧弓摇摇头,道:“不必。”
那老王掌柜就很不赞同了,道:“孩子还在长身体嘛……乔姑娘难道还拘着你不让你吃?”
六钧弓:“…………”
主人当然没有,但大师兄有。
他是不善言辞的人,此刻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只是把那食盒放下,淡淡说了一句:“主……乔老板送的。”
然后,他便已消失不见了。
杀手,来无影去无踪。
此刻,他已走在了回程的路上,六钧弓并不喜欢人多喧闹的地方,于是身形一闪,拐进了一条小巷道。
小巷、高墙,星光落于此处,他经过每一扇门,都能听见里头的声音,有夫妻在吵架、有小孩子的哭闹、还有老人托着烟枪管一下下规律敲在石桌上的声音。
一团团毛茸茸的黑影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这是正在纳凉的小狗,有孩子跑过去,一不小心踩到了某种小狗的尾巴,那小狗就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尖叫,一瘸一拐地往角落里走。
……明明是踩到了尾巴,为什么曲起一条前腿走路?
六钧弓盯着那条小狗……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的唇角竟稍微往上勾了勾,露出了不自觉的浅淡微笑。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止了,他脸上的笑容也突然冻结了。
一只油光水滑、肥大狰狞的蜈蚣,不知什么时候,已爬上了他的肩头,它高高地昂起上半身,钩状的锋利步足透出了血一般的红色,腥气慢慢地蔓延开来……
这是一只剧毒的蜈蚣!
一个幽幽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你就是快活王后人的男宠……?”
六钧弓一动不动。
那幽幽的声音好似是个孩子、又好似是个声音极尖利的大人,听起来只叫人觉得极为诡异、恐怖。
的声音忽然又想起,六钧弓的余光只扫见小巷前已有无数毒虫毒蛇在爬动,小狗们翻身而起,炸毛狂吠,却很快一一抽搐着倒下……
那幽幽的声音忽远忽近:“快活王后人杀了我的干娘……我要她用她手中的青魔手来换……你说,你值不值得这个价钱……”
六钧弓忽然动了!
他忽然反手一剑,朝自己的咽喉刺去!他绝不接受成为俘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