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封信居然根本没有送出去!
一点红在杀人这件事上,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他没有打草惊蛇,一直跟到柳余恨把信送出去,又跟着这送信之人出了城,许久才动手杀人,尸体也好好地处理了。
所以,上官飞燕根本就不知道她的信没送出去!还在眼巴巴地等着霍休动起来呢!
而霍休是否动起来了呢?
他的确动起来了,却不是因为上官飞燕,而是因为他发现珠光宝气阁与峨眉派有异动了!
这两处都是他意图去摧毁抢夺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多注意?
这两处的异动,都与江南花家有关。
花家老五回峨眉去探望他师父还珠大师,自然要面见掌门,见完之后,独孤一鹤居然二话不说、当即收拾行囊,兵贵神速,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出发去关陕了。
而花家老三则去了山西,提了礼物来,说是路过前来探望世伯,进门二人细细谈过之后,这闫铁珊明显变得紧张起来,一连几日,脸色都很不好,他叫了霍天青来,叫霍天青与他一同前去关陕。
霍休才知道出事了。
陆小凤就在关陕一带,独孤一鹤与闫铁珊要往那一头去,一定是因为上官飞燕卡在了计划的第一步!
于是当即写信给上官飞燕,提醒她情况有变!
但问题是,送信收信,都是需要时间的,而这时间差早已经打成了。
一步慢了,处处便都慢了。
至于这时候的上官飞燕……
她早早发出了信,却一直没收到霍休的回信,不免心浮气躁、疑神疑鬼,只心道:霍休难道不想杀那姓乔的?
这怎么行!
她这样侮辱于她,平添了多少麻烦,霍休怎能不想杀她?她又怎能不死!
……既然霍休不肯出手,那就只有她自己出手了。
她的手下,独孤方与萧秋雨已完全废了……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不过……青衣楼的势力,其实她是可以动用一点的。
前来关陕,远离霍休的掌控,霍休不可能连一点东西都不留给上官飞燕,她的手下除了有柳余恨等三人外,暗中还有两人,一直蛰伏,从未出现。
这两人一个叫勾魂手、一个叫铁面判官,都是青衣楼中有名有姓的人,原本她预备着这两人,是为了给陆小凤做一出双簧,却没想到一直没用上。
如今,也到了该用他们的时候了。
上官飞燕想了想,道:“余恨,你过来。”
柳余恨悄无声息地出现,垂下了头,静静地听她吩咐。
第二天,小姑娘上官雪儿一大清早,就仓皇跑来酒馆,脸色极差,扑进门内,见着陆小凤,就抓住了他的衣裳:“不……不好了!”
陆小凤这才刚刚起床,一瞧见这前两天把他骗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从兜里摸出个巧克力来,笑道:“我说小表姐,你一大清早的,又想出什么坏主意来骗我了?”
他心情很好,因为他接了一封信,这信是峨眉四秀中的石秀雪亲自送来的,只说师父就在后头,不日便到。
上官雪儿急道:“有人要杀我们!”
陆小凤一怔,道:“什么?”
乔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她正在煮杏茶,用的是镇上回春堂的方子不错,药店里其实也是给配茶喝的,毕竟什么甘草、杏干、橘皮、枸杞之类的东西,只有在药店里才配得齐。
再加点枣干关陕一带本就盛产大枣,此物又可晒干,很耐保存,乔茜上次去镇上逛集市的时候,就瞧见了许多枣子点心,什么枣花糕、枣泥酥,本地还有一种用糜子面制成的油糕,里头一层一层地夹着枣泥,在锅里一炸,香甜软乎得很。
正好杏茶煮好了,她瞧上官雪儿脸色惨白,便顺手倒了一杯给她,说:“小表姐,怎么了,谁要杀你们?……哎哟,你先喝口热乎的再说话吧!”
她把茶杯塞进了上官雪儿的手里。
茶杯暖和,热茶香甜,雪儿喝了半盏,才瞪大眼睛,恐惧地说:“青……青衣楼的人要杀我们!公主派我来求救……她、她不敢出来!你们快去看看吧!”
青衣楼!
乔茜不动声色,与陆小凤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贼喊捉贼?
不过,既然对手已然出招,那他们倒是也没有什么不接招的道理,且去瞧瞧,看这上官飞燕耍得什么花招。
这般想着,陆小凤与乔茜当即便带着雪儿出发了,留花满楼看家。一点红一如既往,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他之前虽然难得开了玩笑,可见乔茜与陆小凤走在一块儿,就不肯上前来,十分别扭。
就这样一路进了镇,还没走到上官飞燕落脚的八方客栈,远远地就瞧见了不对劲……半条街上都没有人,乔茜皱了皱眉,足尖一点,到了跟前,好悬没吐出来!
地上居然是萧秋雨与独孤方的尸首!
他们就死在了大路中间,死相极惨,那萧秋雨本来长了一张文静秀气的书生脸,如今却好似被个大铁勾给勾过一样,连脑袋都被勾碎了,红红白白一堆东西,他身上这一堆玩意儿还被用作颜料来,在地上写了四个大字莫管闲事。
……惨,太惨了。
乔茜霍然抬头,死死地瞪住了二楼窗口的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掩面而泣,柳余恨就在上官飞燕身边护住了他。
乔茜的双眸里已燃烧起了怒火!
她同萧秋雨没有交情,此人在原著里的笔墨也甚少,乔茜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乃是柳余恨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他是柳余恨最好的朋友,所以才会随着他来当“丹凤公主”的保镖!
这凄惨的尸首如此具有冲击力地摆在乔茜面前时,只令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也让她终于明白了在江湖这个斗兽场中,人心究竟可以恶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再看上官飞燕,她浑身颤抖,掩面而泣,只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
乔茜冷笑一声,厉声道:“他们是你的属下,对你忠心耿耿,他们为你而死,你这做主人的,躲在上头哭算怎么回事,给我下来!”
说罢,她一跃而起,跃进屋内,一手柳叶刀冲护上来的柳余恨劈头打去,一只脚已朝上官飞燕的凳子踢去,十分内力用出了五成,竟直接把上官飞燕从二楼的窗户上踹了下去!
第25章Y 25(一更) 计划是完美的,执行是状……
***
上官飞燕哪里会想到能有这种事发生?!
萧秋雨与独孤方, 早就是两个没用的棋子了,处理没用的棋子时,她向来心狠手辣……她怎么能想到乔茜会为了这两个人突然发飙?!
他们两个同你又没有半分银子的关系!
此时此刻, 上官飞燕却已无暇去思考这背后溢出的信息了。
“啊!!!”
她惊恐地叫着,整个人已从二楼飞了出来,她重重地跌在地上, 鼻腔内又瞬间充满了浓厚的血腥气……这当然不是她自己的血腥气,而是萧秋雨与独孤方的。
那被勾魂手拿来当颜料用的血……沾了不少在她身上。
这是……死亡的味道。
再一眼,瞧见的就是萧秋雨……他的脑袋现在像个装着豆腐脑的破碗。
上官飞燕登时感觉一阵恶心反胃, 竟当即干呕起来, 她的身边忽然多了一双紫花缎面靴子,她抬头一瞧, 是陆小凤。
陆小凤一只手正捂着上官雪儿的眼睛……虽然捂着也估计没有什么用, 因为这小姑娘仓皇前来求救, 正是因为见到了这过于骇人的尸首。
而他瞧着上官飞燕的眼神, 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冰冷与锐利。
上官飞燕竟被他看得遍体生寒。
……陆小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明明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游侠, 平生爱美色,花天酒地的浪荡子,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一种……像是利剑一样的眼神?
可是, 事情发生得很急, 她没有办法细想……乔茜与柳余恨已从二楼飞旋而下, 自楼上打到了楼下了!
这柳余恨脸被削掉半个之后, 好像连一切道德情感都失去了,他从前最好的朋友死成这个样子……他连一点波动都无,可乔茜只是无伤大雅地把上官飞燕从二楼踢到了一楼,他居然立刻就被激怒了,厉啸声如野兽般, 腕上的大铁球劈头就朝乔茜砸来。
这柳余恨的双腕也早就被人砍下来了,现在,他一只手上装着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另一只手上则装了个寒光森森的大铁钩。
这当然也算兵器,而且是奇门兵器。
奇门兵器是极难练的,且江湖中用钩者,必定双持武器,因为钩本质上的打法是一手钩敌、一手拒敌。要将自己同敌人拉到极近的距离,所谓寸短寸险,这样的打法,非悍勇者不可。
悍勇……也就是不怕死。
柳余恨岂不正是个不怕死的人?
他出的每一招,都全然不留余地,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死亡。
这当然也是一种策略,而且这策略同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一样,许多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正是因为经验太丰,总想着先试探试探此人的水准,才会死在他的不留余地的铁球之下。
这铁球简直比乔茜的脑袋还大,当它呼啸砸来的时候,也许真的很少有人能不心生畏惧。
乔茜一刀横出,直切他胸膛!
而柳余恨不躲他绝无半点要躲开的意思,迎着刀锋而来,那只用以钩敌的铁钩,就静静地垂在他的身侧,全然没有半点要格挡的意思,而那只比乔茜脑袋还大的铁球,已朝她砸下!
这是否是因为,他能受得起乔茜几刀,乔茜却受不了他的一砸?钝器之可怕,其实远非利器能比。
乔茜几乎都能闻到他那铁球上的铁锈味
陆小凤脸色突变,已朝此处扑来!
上官雪儿不被捂着眼睛,霎时瞧见了这二人打将起来的场面,惊叫一声,不知所措。
而上官飞燕她的脸上几乎已忍不住要出现笑意!
冷静地来说,乔茜是不能死在柳余恨手上的但谁叫她要这般闹事?她先对她出手,极尽侮辱,柳余恨还击固然破坏了计划……但此刻上官飞燕并不冷静!她这辈子就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乔茜霍然抬眸!
柳余恨只见一双眼睛,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亮得惊人,却也冷得惊人!
一点极其尖锐的风声忽然传来,几乎是一瞬间,柳余恨的咽喉前就是一凉,一种属于死亡的感觉瞬间包裹了柳余恨,只令他浑身上下都生出了一种极剧烈的反应
柳余恨突然后撤!
二人交错而过,各自站定。
柳余恨那剩余的半张脸上,肌肉已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刚刚,他的脖子差点被一刀抹了。
铁球朝着乔茜的脑袋砸去的一瞬间,她的身形忽然矮了下去,而她的刀势,也从横切顺势变为上挑,刀气凝于刀尖,迎风一刀斩!
这刀中竟有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