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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黑店日常经营中 三蔓子 4415 2026-07-22 02:44

  这君子剑客……

  乔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身边那人,神情不善,并不作声。

  于是由社交二号位花满楼出来寒暄。

  花满楼冲黄鲁直作了个揖* ,淡淡笑道:“原来是黄老前辈,晚辈花满楼,久仰前辈大名。”

  黄鲁直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里,就闪过了愉快的光芒,笑道:“原来是花家的七童!我听闻花家七童同陆小凤最要好,却不知四条眉毛如今竟成了两条。”

  陆小凤便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两条小胡子,朗声笑道:“原来陆小凤少了两条眉毛,便不像陆小凤了。”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花满楼又道:“这位是乔茜乔姑娘,是我们的朋友,乃在山下开店,”

  黄鲁直道:“乔小友。”

  乔茜却一反常态,并不热情,一双眼睛仍然神在在地盯在黄鲁直那老友身上,心不在焉、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一点儿也不友好。

  陆小凤不免觉得这丫头有点古怪,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只好伸手扶了一把她有点歪掉的丸子头。

  花满楼又淡笑道:“这位是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也不作声,但也伸手作了一揖他也是学剑之人,他师父虽然是个极严酷的人,但于剑术之上,却是名家,曾带着他们品评百家剑法,如今得见这君子剑客,心中自然也有敬意。

  黄鲁直却是怔了一怔,道:“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一点红道:“是。”

  黄鲁直道:“我竟不知,花家七童居然同杀手交上了朋友。”

  乔茜的眉头皱了起来。

  黄鲁直为人诚实,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曾藏着心里的心思,这说好听一点是诚实,说不好听一点便是憨直、没情商毕竟,哪个社会人没被“我这个人说话很直”这种前奏给暴击过呢?

  一点红双手抱剑,脸上却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这剑客前辈说了什么。

  花满楼微笑道:“这天底下的事情,也并不绝对,一个人的好坏,要自己品过才知,前辈以为呢?”

  黄鲁直的目中忽显现出一种光亮来,复而笑道:“不错……七童说得很对,一个人即使犯下了天大的错误,但只要真心忏悔,从前的那人便已死了,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身边那老友的眼中似乎也有所振动,闪动着奇异的光亮。

  一点红却冷冷道:“死在一点红手上的人,俱是堂堂正正决战而死,帮派相争、喋血江湖,技不如人,死生如此。”

  一点红虽有些自卑的心理……但这中原第一杀手,自有自的傲气所在,他不享受杀人的感觉,自觉自己配不上当乔茜的朋友,可这并不代表随意一个外人,就能对他指指点点,要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况且,杀手的生态位其实外人并不清楚。

  一点红是中原第一杀手,这也就意味着,在他这里,是卖方市场,即便他要价奇高,也有人捧着大把的银票送上门来,他可以挑选自己的生意而一个对自己剑法有傲气的剑客,自然只会挑他喜欢的活儿。

  他自然喜欢挑帮派相争的活儿。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出价高,第二,搞地头蛇互相厮杀的,谁手上不沾着人命?你既能仗着武功高杀别人,别人仗着武功高杀你又怎么样?江湖,就要讲江湖的规矩。

  乔茜当然要全力护着自己的朋友了,一点红话音刚落,乔茜当即起跳,大声道:“杀手怎么啦?红大爷还免费帮我杀土匪和采花贼呢!”

  “采花贼”三个字一出来,却见那黄鲁直的脸色登时便有些变了这也是过于诚实的副作用吧,脸上根本藏不住事。

  不错,这“君子剑”黄鲁直,居然同采花大盗有关系。

  他身边的这个相貌平平、不高不矮的老友,其真实身份,竟是十几年前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雄娘子!

  老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却没有叫错的外号,这雄娘子三字,自然十分准确的概括了此人的特征此人生得靡丽华美,装成女人也无人能认出,但他的人和心却又是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是最无耻、最下流的那一类男人。

  十几年前,雄娘子也不知糟蹋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据说,他已死在了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的手上。

  谁也没有瞧见过他的尸首,但水母阴姬的名头,却是江湖公认的,她说她杀了雄娘子,那江湖人都是信服的,于是,这件事也就此成了江湖的往事。

  殊不知雄娘子根本就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和这“君子剑”黄鲁直交上了朋友!

  乔茜几乎是在见到黄鲁直的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昨夜那间小瓦屋中打斗过的痕迹……看来,雄娘子归隐之后,竟就住在秦岭青山之中,那佛像与蒲团,大约就是他用来清修的,屋子里摆设极其简陋,也说明此人这些年来,都过着十分简朴的苦行僧生活。

  可是,他毕竟还好端端的活着。

  而被他害过的那些姑娘们呢……谁知道还活着几个?水母阴姬虽说她杀死了雄娘子,可那些受害之人的亲朋,没见着尸首,又怎会罢休?

  那些刀剑相争的痕迹,想来便是雄娘子的仇人上门来寻仇……但凡是当采花大盗的,轻功就没有不好的,他没有与之相争,而是直接跑为上策……

  这样一想,倒好像能说得通。

  不过,既然已经跑了,又回来做什么?

  乔茜思索之间,已听见那带着人|皮|面|具的雄娘子径直道:“你们去过前头那瓦屋了?”

  语气很紧张啊……

  乔茜心念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勾起唇角,轻轻笑道:“我们只当那屋子早已荒废了呢!昨夜正是在那处躲雨的,不知主人在此,实在冒犯啦。”

  黄鲁直便道:“好说,好说……只是……”

  乔茜道:“只是什么,黄老前辈可直说呀?”

  黄鲁直负着双手,似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那紧张的雄娘子却已径直道:“你们拿没有拿屋中的东西?”

  他的语气并不自然,因为乔茜方才提到了“采花贼”,这已令他产生了怀疑。

  乔茜笑眯眯道:“当然没有啦,我们只是躲雨,怎好去翻主家的东西呢?”

  黄鲁直吁出了一口气,道:“抱歉得很,那屋子里有件重要的东西,冒犯了各位,既然诸位没有拿,那今日便不多留了,咱们后会有期。”

  乔茜也冲他作了个揖,十分乖巧地道:“后会有期。”

  两拨人就此别过。

  刚刚错身而过,乔茜就拉着一点红的衣服角,声音不大也不小地道:“红大爷,以后咱们见了采花贼,还那样一刀剁了他,这种狗日的东西,实在死不足惜……”

  雄娘子霍然转身,对乔茜怒目而视,嘶声道:“她一定瞧见了那东西!”

  第38章Y 38(一更) 效仿前人故事。……

  ***

  东西是什么东西, 乔茜根本不晓得。

  不过,她也不需要晓得。

  想一想,雄娘子的容身之所既然已叫人给发现了, 他既然已逃走了,又为什么非要回来不可?他落在这里的那件东西究竟有多重要,才要他冒着生命危险, 回来取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会暴露他身份的东西。

  水母阴姬曾说过,如果江湖再传出他雄娘子的风声, 那么就会亲手杀死他。

  所以, 他冒着危险也要回来取,因为倘若不取, 他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只要知晓了这个, 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 乔茜根本都不用去探究, 她只要这样一下一下挑逗雄娘子的神经, 他就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了。

  刚巧,她的心情也坏得很, 想要张牙舞爪地做点坏事, 雄娘子与黄鲁直着对卧龙凤雏既然自己跳出来了, 她的爪子就要抓上去了!

  果然, 她只提了两次“采花贼”, 这雄娘子就已按耐不住,当场发难!

  陆小凤的眉毛挑了一挑……他当然也发现了这人不对劲,怎么一提采花贼就起跳呢?

  这黄老前辈到底在包庇什么人……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瞧着黄鲁直,只见黄鲁直面露难色,那相貌平平之人已十分急躁。

  乔茜不慌不忙, 故意做出了一副十分惊奇的模样,有点夸张有点假,慢悠悠地道:“老前辈,你急什么嘛?我们不过说起了前些日子见的采花贼,同你又没什么关系……对啦,前辈,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怎么对付的那采花贼?”

  那雄娘子见乔茜语气挑衅,又见她面上那明显的夸张神色,更是确定她一定拿了那东西……至于那东西是什么,自然是雄娘子的忏悔录了。

  忏悔录、忏悔录,古今中外有许多人都写过忏悔录,这其实是一种十分有趣的文体,能从中看出许多许多来,有些人的忏悔是真的诚实,有些人却是带着一种回味似的洋洋自得。

  至于雄娘子所书,是哪一种呢?这说不好,也不必去说,因为这东西如今不是《忏悔录》,而是《催命符》。

  雄娘子的眼神已变了,急躁之中且带杀气,此人多年都生活在怕被人杀的环境之中,性情多疑,神经敏感……哪里能经得起这样的挑逗?

  黄鲁直一瞧见他这样,立即上前来,拦住了雄娘子,只叹道:“小友,你果然已瞧见了那东西,知道了他的身份。”

  乔茜道:“哼!”

  黄鲁直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怅然道:“不错……我这朋友,便是昔日的采花盗雄娘子……”

  此话一出,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惊诧,因为谁也没想到雄娘子还活在世上,也没有人想到这闻名江湖的诚实君子黄鲁直,居然会和这种恶霸成了朋友、为他出头。

  雄娘子一言不发。

  乔茜冷冷道:“原来是雄娘子,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臭名昭著的大恶贼就在眼前,却还得黄老前辈前来引荐,黄老前辈,咱们是就地正法呢,还是先杀再烧先烧再杀边杀边烧呢?”

  黄鲁直沉声道:“二十年前那无恶不作的雄娘子,却早已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乃是我黄某人一生之中所见过最老实、最善良的人!这二十年来,他都隐居山中,以苦修的生活,来洗清自己的罪孽。如今的雄娘子,不过是个无法面对自己良心的可怜人。”

  他这话说得极为真情实感,因为黄鲁直本就是这找。样一个人热血上涌,感情用事,他对雄娘子显然有着极深的友情,也觉得此人当真无垢,值得他去这样维护!

  但是,他在这里振振有词个什么劲儿啊!

  乔茜立即讥讽道:“好一个可怜人,真是太可怜了,那些被他害了的女人有什么可怜的?竟害得雄娘子良心不安了二十年,简直罪大恶极!那些家破人亡的苦主有什么可怜的?竟让雄娘子浪费了二十年在此清修,简直罪不容诛!

  他们就该笑嘻嘻地来跪在你们二位好朋友的脚底下,说你雄先生当年真是做得好做的妙,是也不是?……黄鲁直,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是非曲直?可怜二字,你给他用?!脸都不要了!”

  乔茜讥讽到最后,也不忍了,当即起跳,破口大骂!

  她这骂声简直是一点余地也没给黄鲁直与雄娘子留下。

  雄娘子的眼神变了又变,黄鲁直的神色却丝毫不变,既不生气,也不急躁。

  他只是直视着乔茜,慢慢地道:“十几年前的恶贼早就死了,如今站在诸位眼前的,乃是个再规矩再善良不过的好人,如果现在杀了他,不是杀死恶贼,而是杀死一个好人。”

  这说得什么屁话!

  但是,黄鲁直就是这找。么个人!

  他的逻辑竟然是完全自洽的!

  有些人强词夺理,是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自己说的是屁话,心里心虚,才做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但有一类人更可恨,他们完全生活在自己的逻辑的,坚信自己的歪理是完全正确的……比如说可怕的丁蟹。

  乔茜听见黄鲁直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依稀想起了自己被丁蟹彻底震惊到的童年……

  乔茜嘿嘿讥笑:“好,今天我杀了这最规矩、最善良的好人,我是恶人,但明日之我非今日之我,明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所以,明天我就又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儿家了。”

  乔茜的反应之快、口齿之伶俐,其实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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