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茜道:“你放下吧,这柴我买了。”
老叟看着依然是木木的,浑浊的老眼之中流露出了哀求的味道。
乔茜:“…………”
乔茜吼得超大声:“老人家!你的柴我买了!你放下吧!进屋喝口热的再走啊!!”
……这老人家耳朵不是一般的背啊,怪不得没被自动鬼叫机吓出个好歹来,原来是压根没听清啊。
不过,她还是眼疾手快地把机器关掉了,因为这老人一直站在门口,机器响个不停,烦人得很。
花满楼已过来了,他微笑着,就要帮老人家卸下背上那一大捆柴禾。
这老人见个锦衣华服的英俊公子朝他来了,连连要躲,只怕冲撞了贵人,花满楼却已搀扶住了他,全然不在意他身上的棉袄已破旧得不成样子,微笑着道:“老人家进来喝口热茶吧。”
老叟怔怔的。
他简直是晕晕乎乎地被搀进屋子里的,他晕晕乎乎地进来,晕晕乎乎地坐下只坐了椅子的一半,又见那仙子般的和善姑娘端着杯热乎乎地东西过来了,喝上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几种杏子的味道都融在里头……
姑娘在那里数钱。
……即便乔茜如今算是落了难,没多少钱花,可比起这为了十五个铜板就在风雪夜中走街串巷的老翁,她的日子又哪有难过的地方?
乔茜有心要帮一把这老翁,便称了二两银子来,想了一想,又摇摇头,多称了一些,称够五两,这才给那老翁送去了。
她道:“老人家,拿去买身暖和衣裳穿吧。”
……这真是一点都不黑店。
乔茜:TT
那老翁张大了嘴巴。
嘴里的甜味依稀还在刺激着他的味蕾,甜味可以抚慰心神,令这老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真实,可是看着姑娘手中白花花的银子,老翁却又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一切都美好的如此不真实……
乔茜把银子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衣裳里的棉絮本来也没多少,口袋里多了五两银子,沉甸甸的下坠。
这是……钱的重量……
银子、银子……有了银子,小虎子的病就有钱抓药了,他们家的小虎子……
老人浑浊的双眼之中,忽得流下了热泪,他双膝一跪,竟是当场要朝乔茜跪拜!
乔茜吓得跳起来!
她能接受坏人死状凄惨,也能接受黑吃黑,可是有人要给她跪拜,她却怎么也接受不了。还在现代时,某一年乔茜去岛国旅游,就碰见了所谓的“跪式服务”,差点搞得她落荒而逃。
同样好心的花菩萨就淡定得多了,眼疾手快双手一搀,把老翁牢牢地摁回了椅子上,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坐着歇一歇吧。”
乔茜松了一口气。
陆小凤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悄悄咪咪地对她说:“你刚才跟碰见蛇一个表情哦。”
乔茜揉揉脸,也悄悄地对陆小凤说:“我最见不得这样的事了……”
陆小凤悄悄道:“很好,开门就是一个乐善好施,咱们这黑店大有可为啊,大有可为!”
乔茜:“…………”
乔茜:“这我也不想呀……怎么没有什么天降大恶人进来坐坐啊……”
明明《多情剑客无情剑》这本书中,兴云庄的大恶人那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正在此时,门忽然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门外径直走进个七八岁的童子,眼睛圆圆、脸蛋也圆圆的,身上穿了件火红的披风,脖上套着条雪白的兔毛围脖,真是好一个粉雕玉砌的红孩儿。
这红孩儿负着双手,甫一进来,双眼一转,瞧见门口放着筐柴禾,又见屋子里坐着个衣衫褴褛的老翁,眉头一皱,声音清脆尖细又响亮:“好脏好臭的老汉子!”
这声音刚落下来,门口又霎时挤进了好几条精壮大汉,俱穿着黑布的干净衣衫,打着倒赶千层浪的绑腿,个个对那红孩儿奴颜婢膝,一听那话,便有个大汉大呼小叫地过来了,根本连屋子里的人都不正眼看一下,一边伸手去拿那老叟,一边已经骂开了:“哪里来的脏老汉,快滚快滚,敢脏了云少爷的眼!”
乔茜:O.O
言……言出法随!
第45章Y 03(二更) 人憎狗嫌龙少爷。……
***
那红孩儿的庐山真面目, 真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除了龙小云那人憎狗嫌的孽障?还有谁?就问还有谁?
龙小云何许人也呢?
他乃是这兴云庄龙四爷与林诗音林夫人所生下的孩子,龙啸云如今声势正旺,连带着自家的狗崽子也学了一副纨绔太子的模样目中无人、踢猫逗狗的货色。
乔茜一听见他那儿童特有的、又尖又利又响亮的声音, 只觉得连脑仁都不舒服起来了这般严重的偏头痛,兴云庄必须负责治好!
她稳坐钓鱼台,连脸上的微笑角度都没变过。
花满楼正搀着那老叟, 眸光虽然失焦但却温和。
一点红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只露出了半条高高扎起的马尾,连个头都懒得回。
陆小凤确实倚桌而立, 颇为微妙地挑起了眉毛大概是想起了乔茜方才咬耳朵的时候说的那句“怎么没有什么天降大恶人进来坐坐啊……”
那条精壮的汉子已呼和着冲了过来, 就要拿起老叟丢出门去。
那粉雕玉琢的红孩儿,脸上也已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这神色就好像小孩子喜欢抓虫子玩, 用一根棍子一直戳一直戳, 直到戳到虫子死了为止。
花满楼神色淡淡, 然不动, 挡住了那大汉。
大汉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挡我们云少爷的路?”
花满楼淡淡道:“贵驾又是什么东西?”
大汉大怒:“你说我是个东西?!”
花满楼头微微侧了一侧, 微笑道:“岂敢?阁下当然不是个东西。”
大汉勃然大怒,骂道:“敢在云少爷跟前弄鬼, 我看你这小白脸是不想要命了!”
说着, 竟是一拳击出!
沙包大的拳头已冲着花满楼那张英俊温和的面庞去了, 这一招的精髓乃是先发制人, 一拳正中对手后, 脸上的血飞溅而出,糊住对手的眼睛这就叫以血封眼。
这是极狠毒的一招……使出这样的招式,那就是打算要杀人了。
那红孩儿的脸上便露出了恶毒的微笑。
花满楼的神色依然淡淡。
乔乔酒馆每个人的脸上,神色都很平淡,一点惊慌失措的意思都没有一点红那露出来的半个高马尾连晃都没晃一下。
只见花满楼动也不动, 袖子只那样一晃,卷起千堆雪,凌厉的拳风便瞬间被卷得连个影儿都没了,那大汉只觉整个小臂都被一股奇异的内力所包裹,再下一秒,他一拳打空,踉跄着往前扑去。
花满楼伸手,扶正了他,让他免于摔倒。
花满楼淡淡地道:“朋友这一招,未免杀气有点太重了。”
大汉的表情立刻变了。
龙小云的表情也立刻变了,只好像被人在脸上重重地掴了一掌似得,立即跳了起来,尖声叫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的狗!”
话音未落,龙小云已如活鱼一般蹿了进来,伸手好似欲从腰间拔出他的短剑,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微微一晃,衣袖之间飞出三点寒星,直冲花满楼身上的三处死穴而去!
原来,他方才拔剑,不过是虚招,实招是袖中的袖箭。
好一个心思狠辣、作风恶毒的童子!
而方才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一个短小汉子,却是动也不动,神情谄媚、高声叫好:“云少爷的出招还是这样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好!好呀!”
看来龙小云这样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个小孩子,以自我为中心,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一个人人生中第一次成长,就是明白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不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如龙小云这般,稍有不顺心就要杀人的童子,众人却也是第一次见!
三根小小的袖箭扑面而来,箭尖寒光,已擦亮了花满楼的眉心!
寒星却忽然静止!
花满楼的食指与中指,正挟着三枚小而锋利的袖箭!
他面上的微笑,已变得很淡。
花满楼道:“这样的招式,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似乎太过残忍。”
龙小云的脸色变了又变。
无论花满楼的本意如何,听在他的耳朵里,都已变了意思毕竟,一个人竟敢不乖乖站在那里让云少爷杀死,对他来说就已是了不得的欺辱了,更遑论这人竟是个瞎子?!
龙小云当即涨红了脸,大骂道:“瞎子怎地不去死?你活的这么可怜,干脆本少爷送你一程好了!”
他抽出腰间短剑,冲上前去,对着花满楼便是唰唰几剑,花满楼神色淡淡,与他过招交缠。
龙小云身边的那短小汉子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酒馆……这酒馆……
今日他们之所以进这酒馆,本也是为了砸场子。
拐角之外,就是兴云庄林管家开的酒馆,不知怎地,不知何时,这辅巷的废宅里居然翻修一新,还打出了酒旗,这岂非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家酒馆的掌柜越想越气,求到了东家头上,东家眼睛一转,往云少爷的门前五体投地一扑倒,闲的没事干的云少爷立即便来了劲,说是“为林大叔讨个公道去!”就冲出来了。
这样的事情,从前也不知道发生过几回,讨公道是假,他就喜欢这么威风才是真,小孩子做事,哪里有什么目的呢?
这短小汉子名叫巴英,正是龙小云手下的第一狗腿。
他武功是有的,从前也走南闯北,不过没闯出什么名堂来,自来了兴云庄,才终于算是有了脸面,从此过上了在主人面前溜须拍马、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好日子。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他当然失去了一些应有的警惕……比如,对危险的警惕。
酒馆里一共有四人,一人是这小白脸瞎子,与云少爷相争,完全没出全力,很是留有余地,然而云少爷那些阴险的招式,却是被他一一化解,游刃有余。
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女的娇小动人,男的眉眼之间有一股痞气,瞧见酒馆斗殴,却也无甚反应,完全信任那瞎子自己能处理。
而不远处还有两架罗汉床似的坐具。
坐具上盘腿坐这个人,更是连头都没回一下,根本就懒得多看一眼。
这些人,巴英……一个也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