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个卖柴翁呢?
金风白当即便道:“那卖柴的老叟何在?”
乔茜抬头瞧了他一眼,听不出情绪地道:“与你何干?”
金风白扫了一眼地上的龙小云,毫不客气地道:“姓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想同兴云庄作对,千万莫要将无辜之人卷入。”
听这人这样说,乔茜的神色温和了一些,只道:“不会,不妨事。”
卖柴翁被乔茜藏到后院去了。
乔茜也知道姓龙的都不是东西,于是干脆先把那老翁送到后院正房去了,叫他歇一歇,等处理完了龙啸云,再把他妥妥当当地送回家去。
乔茜瞧了一眼金风白,语气好了不少:“我看你也从外头来,要不要吃一碗面?”
金风白:“……啊?”
乔茜:“陆大头!红烧牛肉面伺候!”
陆小凤:“好~~嘞!来~~嘞!”
……他在学店小二说话。
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点经营游戏的快乐。
陆煮泡面熟手小凤很快端出了红烧牛肉面,金风白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祥和懒散的氛围,就被摁在了桌前,面前的面碗里散发出奇异的辛辣味道,不是茱萸、也不是姜辣……他吃了一口,霎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这、这是……
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味道,由许多种名贵的香料复合而成。
要想勾出这样的汤……
金风白有点安心下来,心道:此地果然极不简单,这简简单单一碗面都暗藏富贵玄机……那姓龙的家里都未必能凑齐这么多香料。
就是……
不是说是红烧牛肉面么?牛肉呢?
金风白捞了两筷子,只捞见一块比小拇指甲盖还小的不明物体,略尝了尝……好像是肉?
金风白:“…………”
金风白陷入了沉思。
正在此刻,大门忽又被推开,只听巴英道:“四爷,就在此处了。”
门外便进来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此人倒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颌下留着微须,一进了门,龙小云登时嚎啕:“爹爹!爹爹!他们以大欺小,要打杀了我!呜呜呜呜,爹爹,你快帮我报仇呀!”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龙小云的父亲人称龙四爷的龙啸云。
龙啸云一瞧见儿子这般凄惨模样,登时就沉下脸来。
不过,龙啸云这样有身份的人,出门在外,顾及脸面,绝不会不稳重的大呼小叫这就是他身边要带着几个年轻人的缘故了。
只见龙啸云身边一人厉咤道:“几个大人欺负个小孩子,真是岂有此理!”
乔茜没说话。
乔茜随手掷出一根筷子,正正好击打在龙小云的膝盖上,这小鬼见他爹来了,登时又想跑,被这筷子一打,只觉得膝盖一痛,又“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连门牙都磕掉了半个,捂着嘴哇哇大哭。
乔茜抬头,冲龙啸云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犬齿。
龙啸云的脸色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方才开口的那年轻人厉声道:“妖女!你找打!”
这才对嘛,咱们江湖人士,当然一言不合就开打咯。
乔茜笑道:“你敢打我?”
年轻人厉声道:“欺凌弱小,你这种人,谁打不得?”
乔茜面色不变,仍笑道:“那你要不要同我打个赌?”
这名为秦重的年轻人冷冷道:“打什么赌?”
乔茜的大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道:“我的手就放在桌上,数到三,你却也伤不着我一点。”
秦重森然道:“好大的口气!”
说着,他就跳了出来,一拳朝乔茜击了过去!
这是少林伏虎拳!
拳劲浑厚如霹雳雷霆,刚劲暴烈如猛虎下山!
乔茜的双手果然就放在桌面上,动也不动。
她微笑道:“一。”
拳风这一拳要是砸实在了,乔茜非得吐出半块肝来不可!
乔茜悠然靠在了椅背上,仍微笑道:“二。”
拳风刮面,饱含劲力!
乔茜闭上了眼睛,轻轻地道:“三。”
拳头停下了,好似已经凝固。
一只白森森的手,正正好包住了秦重的拳。
那只手惨白、修长、骨节突出,虎口与指腹有厚茧,掌纹似剑痕、纵横交错。
那只手一拧,秦重的手应声而断!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已踉跄后退了几步。
乔茜只叹道:“看吧,我就说你伤不着我。”
中原一点红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这人的武功相当不够看,他曾与无花交过手,无花的少林功夫,比之此人,不知强上几倍。
这就是咯!
在《小李飞刀》的世界之中,战斗力的排名一点儿也不抽象,就是要看百晓生所排的兵器谱,除了前三名之外,那可真是上位要下位三更死,下位就不可能五更死……简直准得没边儿了!
而这兴云庄呢?
完全不够看,什么龙啸云、秦孝仪赵正义,那连兵器谱的门都摸不着的主,他们之所以能抓住兵器谱第三的李寻欢,那是因为龙啸云这条狗耍阴招。
而乔茜等人的水平又如何呢?
叶孤城算是顶级剑客,陆小凤的手指可以夹住叶孤城的剑,足见他武德充沛,花满楼不喜斗争,但学两招“灵犀一指”可跟玩儿似得,一点红更是杀人无数……无论如何,他的剑法是当世顶尖的剑客薛笑人训出来的。
乔茜跟着陆小凤学轻功,跟着无花学斩刀技,跟着黄鲁直学了几招剑法,对付兴云庄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带怕的。
兴云庄的这帮人,要论长处,其实就是所谓的“话语权”。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些人在江湖上混了五六十年,人老成精,互相吹捧,算是一股不小的声音,他们说谁正谁就正,他们说谁不正谁就不正简称,可以给你破脏水,叫你千夫所指。
笑死,三个月后老娘就走啦,怕你个千夫所指。
乔茜心态轻松,面上一派自得神色。龙啸云自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他的心里简直惊涛骇浪!
这……这……
方才,他正与秦老爷子、赵老爷子一同商讨如何抓捕“梅花盗”,却不想这巴英忽然屁滚尿流地跑进来,仓惶到简直连话都说不清,他一问竟是小云闯祸了。
近日来,兴云庄附近的确来了不少江湖客。
这不知轻重的,竟敢对小云动手?
龙啸云心情很是不美,却也知晓,年轻人是最不知道轻重的与他们怄气,万一小云出了个三长两短呢?还是先把孩子接回来的好,于是便嘱咐下人“莫要告诉夫人”,一面又朝秦赵二位作揖致歉。
秦孝仪自持身份,便叫他儿子跟着一起来了。
这倒方便龙啸云试探试探那“无名酒馆”的深浅。
却不想旁人的深没怎么试出来,可秦重的浅却叫他看得清清楚楚啊!
一招!
居然只是一招!
……秦重可是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第一人,于天下的青年英豪之中也可排在前头了!
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
却听那为首的女郎道:“你就是龙四爷?”
龙啸云咳咳两声,不动声色道:“正是在下,不知几位小友是……?”
乔茜道:“好说好说,这位是风流盲侠花满楼花大侠;这位是灵犀一指陆小凤陆大侠;这位是‘但求杀人手,剑下一点红’的红大侠,而我嘛,我便是乔茜乔姑奶奶咯。”
龙啸云:“…………”
完全没听过。
龙啸云:“……久仰,幸会。”
他决定虚与委蛇一下。
要知道,中年人其实是很怕遇见年轻气盛之人的,中年人之间知道什么叫你好我好大家好,很多东西都是心照不宣分果子吃的,可年轻人不一样啊,年轻人不知轻重、不懂后果,一腔热血涌上头就敢翻了天了……
而且龙啸云的武功是真不咋地……
乔茜却很不给面子,脸瞬间一拉,冷冷道:“幸会什么?龙四爷,你儿子跑来砸我们的场子,我还要同你幸会么?”
龙啸云不说话,向旁边使了个眼色。
那巴英立刻跳了出来,道:“云少爷一个小孩子,能砸什么场子?乔姑娘,还请你高抬贵手吧!莫要做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事情。”
乔茜嘿嘿冷笑:“你看看这屋子里,你们兴云庄的狗有几条?我们店里的人又有几个?以多欺少,是谁欺谁?你这条老狗年纪多大,我又有多大,以大欺小,又是谁在欺谁?”
巴英:“你这是胡搅蛮缠!”
龙啸云忽然一巴掌掴在了巴英脸上:“够了!”
巴英顺势被掀倒,在地上滚了半圈,脸上已浮出了个又红又肿的手印。
龙啸云脸色阴沉,负着双手,呵斥道:“叫你们陪少爷习武,你们却教唆少爷出来找事!”
巴英是条好狗,早在接手到龙啸云眼色的时候就知道要做什么了……此刻忍着面上的肿痛,跪在地上就磕头:“龙四爷饶命!乔姑娘饶命!姑娘明鉴,云少爷是被小人给叫来的,他年纪小不懂事,姑娘不解气,大可踢小人两脚、打小人嘴巴子,还请对云少爷高抬贵手吧!”
龙啸云不可能低三下四地恳求乔茜,乔茜都抓了龙小云了,也不可能在对方没什么表示的情况下就放人,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