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茜:“帮帮忙嘛!就来个望仙髻如何?”
陆小凤望天长叹,道:“我是做了什么孽……”
他们两个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待宰羔羊龙啸云却是在一旁骇得面色惨白,连一句话都说不成,他想逃跑,可中原一点红伸手一点,他的穴道就被点上,浑身上下连一寸都动不了……
乔茜那张恶魔一样的脸凑近了他,说:“龙四爷,你也晓得,为了救李探花,咱们只能做出梅花盗还逍遥法外的假象来,林夫人和林姑娘,一个和李寻欢非亲非故、一个和他有仇,有什么必要做出牺牲呢?不若还是你来,对吧,义薄云天的好大哥。”
此话含义之丰富,简直让龙啸云眼前一黑!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乔茜在说什么因为无论在哪个地方,男人玩小子那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南风馆在保定城里还有好几个呢!
但这件事虽然普遍,却绝不意味着不可怕!人们虽然对这等艳事调侃传颂很多,此时对上位者来说顶多只是个“玩小子”的逸闻,可对于被玩的那个小子来说,那就是前途尽毁!
他怎可受到这样的侮辱!!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更过分!!
龙啸云简直牙呲目裂!
龙啸云嘴唇发抖,慌不择路地求饶:“我放了李寻欢……我放了李寻欢!洗涮他的冤屈,我出来担保他不是!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
乔茜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道:“龙四爷啊,你不是刚才才说,抓捕梅花盗的事你无能为力么?”
龙啸云放声就要喊救命……但一点红眼疾手快,啪啪两下,哑穴被封。
龙啸云体内的真气在此刻几乎运转到了极限,企图冲破穴道!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平日里精神全用在怎么和江湖上的人称兄道弟去了,武功那是连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哪里能冲得开中原第一杀手点的穴道?
饶是他牙呲目裂、额头上青筋暴起,也动不了分毫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了胭脂水粉、宝梳珠翠、麻绳手帕、不可描述。
陆小凤:“…………”
陆小凤扭头,恨恨地对乔茜道:“你欠我多大人情!”
乔茜小鸡啄米:“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
陆小凤又恨恨道:“今天的事情不准说出去!”
乔茜道:“好好好,我发誓我发誓,我立字据我立字据。”
陆小凤又幽幽地盯住了一点红。
一点红紧紧地皱着眉,显然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很不适……看见陆小凤扭头过来之后,他没理人,只是忽然扭过了头,拒绝交流、拒绝再看。
陆小凤:“…………”
陆小凤只好把头扭回去,长叹一声,以示命苦,打开一盒螺黛,在龙啸云的眉毛上画了第一笔。
***
翌日一早,第一声惊叫,是龙啸云的贴身小厮发出的。
他如往常一样躬身敲门,却发现窗格的白棉纸上有五点破洞,细细小小,状似梅花……等等,梅花?!
小厮慌忙敲门,道:“四爷?四爷?”
屋内一片死寂。
这时,小厮也顾不得什么了,说了一声“得罪了”就推开了门,结果这门不推还好,一推开来,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首直愣愣地瞪着门口,当即令小厮跌在地上,惊叫出声!
这死不瞑目的尸首是……秦老爷子。
他的胸前,的确留下了五点伤痕,共同组成了一朵梅花。
而龙啸云却不见踪影。
这还了得!!
小厮拔腿就跑,边跑边道:“不好啦!出大事啦!来人啊!来人啊!”
其实,龙啸云有一点说得很对,兴云庄虽然是他的地盘,但梅花盗的事情,却牵扯到了许多人,如今,少林和尚、铁笛先生等人都已齐聚兴云庄,早在龙啸云把梅花盗这屎盆子扣在李寻欢头上时,这件事他说了就不算了。
这也说明他真的完全没打算给李寻欢留活路。
此刻,事关梅花盗,那少林和尚心眉、江湖百晓生,还有那铁笛先生得了消息之后,早饭也顾不得吃,立刻来了。
龙啸云还没死的几个狐朋狗友,听了消息,也都赶到。
还有机灵的下人去给林姑娘报信,让她出来拿个主意。
林家的管家权,居然捏在林仙儿手上。
这却不是有人故意要架空林诗音,龙啸云还巴不得林诗音多管管,可林诗音本人却对兴云庄毫不关心,大门一关、两眼一闭,好似一尊菩萨,对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久而久之,聪明灵巧的林仙儿,就接过了管家的大权。
几波人汇聚于小院之内。
铁笛先生的爱妾如意是被梅花盗杀死的,他与梅花盗之间的仇恨最深,一看那秦孝仪胸前的梅花血痕,当即便道:“这就是梅花盗留下的!”
他的面色惊疑不定,道:“李寻欢已被关押?梅花盗怎会继续作乱?!”
负责关押李寻欢的田七不乐意了,胖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夹枪带棒道:“铁笛先生的意思是,鄙人没看好李寻欢,叫他跑了?”
铁笛先生霍然转身,道:“李寻欢身上为什么没搜到梅花暗器?”
江湖百晓生的眼睛转了一转,道:“说不定他有同伙呢。”
铁笛先生咆哮:“说不定?你给我说定点!抓梅花盗岂是儿戏!”
林仙儿道:“咱们是不是要先找四哥……我去叫姐姐过来……”
心眉和尚气沉丹田,厉声喝道:“够了!都住嘴!”
世界安静了。
心眉道:“榻还是热的,龙檀越被带走没多久,还不先派人速速去找!”
众人这才动了起来,各自发动手下去找。
说来也很可笑,龙啸云身边这么一群好朋友,天天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义气冲天,可他失踪之时,这些好朋友吵来吵去,居然不记得要先找人,还得一个与他没什么交情的少林和尚来出面协调。
兴云庄的家丁、田七的随从、还有少林寺这次前来的和尚们,一齐出动了起来,四下寻找龙啸云的踪影,小院儿之内人人神色匆匆,心眉和尚等人聚集在龙啸云的屋子里,又细细寻找可能有的线索。
龙啸云很快就找到了他果真没有被逮走,就被藏在兴云庄内。
然而,找到龙啸云的,却并不是撒出去的家丁,而恰恰是心眉和尚自己。
彼时,心眉和尚正抬手合上了秦孝仪死不瞑目的眼,手持佛珠,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又叫人去寻块白布,先把他盖上再说。
然后,他忽然听见了一个不太稳当的呼吸声。
……从床板下方传来。
屋子里的人霎时间紧张起来,个个心道:“难道梅花盗竟藏在这里,伺机杀人?”
然而却是不对,这呼吸声很快大了起来,好似求救、却口齿不清,明显是嘴里被人塞了东西。
田七随手点了两个家丁,叫他们上去查看。
这一查看,才发觉屋中还有乾坤床板下头居然是空的!
两个家丁取下被褥后,隔着一层薄薄床板,只觉得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取下了床板……朝里头一看……登时呆若木鸡,简直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这这……这是……
心眉和尚道:“两位檀越,请让老僧看看。”
田七眼睛一瞪:“还不滚开!”
众人上前,定睛一看
那躺在床板下的人,不是龙啸云,又能是谁呢?
可是他……
龙啸云身着单衣、双手背缚,麻绳自他身上绕过一圈又一圈,却并非单纯为了绑人,反而有种叫人看了怪恶心的感觉,他头上的发髻已被拆了重梳……梳头发的人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但这是女式的发髻,正是秦楼楚馆中最时兴的望仙髻,头上竟还有一把金宝梳!
……居然还可以称得上是钗横鬓乱。
龙啸云的脸上盖着一块手帕……众人忙把那手帕捡了,却见那素白的手绢之上,赫然写着一首不大高明的打油诗
“八尺大汉着红妆,轻云出岫眼儿媚,却问梅花何处寻?举头三尺问神明!”
而龙啸云也露出了真身
只见他面敷茉莉芙蓉粉、唇点玫瑰胭脂水,眉上螺黛如春山,口里……额,塞了串缅铃。
田七差点恶心地吐出来!心眉和尚霍然转头,佛珠捻得飞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善哉善哉……
于此同时,不远处,乔乔酒馆。
陆小凤也恶心地吃不下饭,面如菜色。
乔茜笑眯眯地摸一摸陆小凤的背,道:“不就让你给龙四爷化个妆梳个头嘛?不至于恶心得这么狠吧?”
陆小凤恨恨地甩开了乔茜的手,说话很不好听:“还有一半是因为你诗写的太烂了。”
第85章Y 25(二更) 她是快活王后人!……
***
兴云庄人仰马翻、五雷轰顶之际, 罪魁祸首乔茜正在巷口叉着腰吆喝着:“腊八粥诶!腊八粥!热腾腾的腊八粥免费喝,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送完即~~止~~!”
寒风之中,热粥本就有吸引力,路上揣着手、弓着腰的过路人们只问:“真的白送?”
乔茜一摊手:“已快送完了。”
“行, 喝一碗去!”
也不知是“免费”二字起了作用、还是“数量有限”四个字起了作用,乔乔酒馆赔本赚吆喝,竟真赚得了不少人气, 屋子里这便热闹了起来……有路人听见这巷子里的声音, 竟还有伸着脖子往里头看的,又忙问:“姑娘, 粥还有没有?”
乔茜又一摊手:“没了。”
那人没占着便宜, 不大甘心, 又问:“明儿还送么?几时啊?”
乔茜扭头走了, 一边走一遍笑:“明儿啊?我高兴就送, 我不高兴就不送。”
门上的铜铃发出“叮咛”一声,姑娘已然钻进了店里, 再不管外头的人了。
外头那人便嘀嘀咕咕道:“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啊……也不好生招揽客人……”
以乔茜的耳力, 自然听见了这话, 但她懒得管, 依然笑眯眯地、一步一条地进门去了。
今日白送腊八粥, 起因是昨晚乔茜做了大坏事,开心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猫,一出了兴云庄,就忍不住捂嘴笑,哧哧哧、咕咕咕、嘻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