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不敢再以面?对面?的姿势停留,怕自己忍不住亲下去。
即便暗恋已经和呼吸一样揉入本能,她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定力。
“姐姐你也好肉麻……”
当晚,明斐终于?如愿以偿,和傅芝溯平分了一张床。她睡里面?,傅芝溯睡外面?,一米五的床,刚好够两个人睡。
不会?特别挤,也能动动手指就触碰到对方。
赶了一天的路,躺在?床上,两人却都?没?有很快睡着。
明斐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假装睡着,翻身,手搭在?傅芝溯胳膊上。动动嘴,发?出一点?梦呓。
暗恋克制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养成本能。
但靠近喜欢的人也是本能,天生的本能。
放假时?间晚,她们到家过了一天就到除夕了。
过了第一夜,可能是习惯了再次和林红同住一个屋檐,也可能是因为傅芝溯的安抚,明斐情绪和缓了许多,不再对岭城那么?抵触。
林红不能一个人在?家,明斐在?家陪着。傅芝溯一大早上街买了很多菜,大包小包往回拎,还买了春联和一小把?烟花。
这边烟花爆竹管控的不严,虽然镇上年年发?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公告,但没?人管,别放的太大太招摇就行?。她们回村第一天就看到几个小孩聚在?一起炸不锈钢盆。
家里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居然还能用。
明斐拿毛巾擦过一遍,傅芝溯重新给链条上了点?油,用打气筒补气,试了试,依旧嘎吱嘎吱但是能骑。
林红嗑完一把?瓜子,站在?门口:“斐斐,小溯,我困了,睡一会?儿。”
两人便在?院子里骑自行?车。
傅芝溯骑了几圈,明斐跟在?后面?跟屁虫似的跑,“姐姐姐姐,你还能带我吗?”
傅芝溯拍拍后座,眼睛笑得弯弯的,“来试试?”
小时?候明斐要抱着傅芝溯的腰,或者撑着车座子才?能爬上自行?车后座,现在?长高了,稍微抬一下屁股就坐了上去。
她攥紧傅芝溯衣服,“姐姐,我比小时?候重多了,你能带动我吗?”
“能啊。”
傅芝溯一脚踩着车脚蹬,另一只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自行?车开始往前移动。一开始骑的摇摇晃晃,毕竟两个人的重量在?那里摆着,不好掌把?,明斐观察着时?刻准备跳车,好在?有惊无险,多骑几圈之后就骑熟悉了。
傅芝溯被风扬起的发?丝像是画家涂抹天空时?误蹭的笔触。舞啊舞,散发?着香香的味道,吸引着九岁和二十二岁的明斐。
明斐咯咯笑:“姐姐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骑车带我,我和你说话?,你特别高冷,都?不搭理我。”
就她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不仅不难过还格外兴奋。
“记得。”傅芝溯也笑,“你当时?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姐姐你t?会?带人吗?”不会?带人的话?那后座上的小明斐是谁?
“姐姐你知?道我学校在?哪吗?”总共就那一所小学,她小学也是在?那上的,怎么?会?不知?道?
……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相处。”傅芝溯说,“我只知?道爸爸要结婚了,我不想他结婚,但是没?办法改变,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
那么?可爱,乖巧,有礼貌,用小小的脆弱的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新环境,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精灵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怯生生地喊着姐姐。
“不想爸爸结婚?为什么??”
肯定不是怕父爱被别人抢走。傅余亮的父爱是个“九九成稀罕物?”,根本没?什么?好抢的。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适合结婚。我以为,新家也不会?是个好家庭。”
自行?车轧到石子,晃了一下,明斐赶紧抱紧傅芝溯。
看着腰间的手臂,傅芝溯禁不住嘴角上扬。随即,落寞接踵而至。
“现在?呢?”明斐把?脸贴上姐姐后背。
“很好。我很喜欢。”
因为有你。
“我们两个的家一定会?是个很幸福的家的。以后还会?越来越幸福。”
傅芝溯淡淡笑着回应:“嗯。”
明斐又想起什么?,笑容灿烂:“姐姐,我刚见?你时?其实可怕你了,你有点?凶。”
“我凶?”
好像确实有点?。
“你总是不笑,板着脸,又那么?高,手也很大,虽然好漂亮但是看起来会?打人,我怕你揍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有这么?个形象。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怕我的?”
“你猜嘛。这么?好猜。”
自己不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姐姐你猜到没?有?”
傅芝溯憋笑:“猜到了。”
“猜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故意逗妹妹。
“啊啊啊!你坏!”
明斐小声嚎叫。
很长一段时?间,她和傅芝溯的关系并没?有现在?这样有说有笑。整个初高中时?期,两人关系虽好,不过总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连傅芝溯帮忙抽一张纸巾,明斐也会?说谢谢。
一直到上了大学才?所有转变。
分开的第一个学期过去,傅芝溯到车站接她,她跳着上前拥抱住了傅芝溯。
那个拥抱将两人带上另一层更亲密的状态。
谁也没?解释,但从那一天,她们开始无话?不谈,她开始撒娇,变得活泼,而傅芝溯几乎是瞬间就学会?了宠溺。
想想飞逝的时?光,竟然已经和傅芝溯认识十几年。
她已经被傅芝溯爱那么?久了。
第36章 回忆章(二)
回忆章(二)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二)
傅余亮死后,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堆的到处是东西:傅兴豪换下来的脏衣服,林红堆的卫生纸团, 没用完的丧葬用品……林红彻底撒手不管, 傅芝溯白天上学之前?要做了饭早饭再走,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再回家做晚饭,闲下来时还得洗衣服, 忙成了一只?陀螺。
傅余亮喝醉酒之后骑摩托车逆行,撞了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 丢了命, 还得给对方赔钱。索性对方受伤不重?, 不然她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傅余亮出事前?靠在?村子附近打零工过活,没有单位可?以领抚恤金,也没有工会慰问。林红不去上班,单位只?给开最低的基础工资, 就算加上评定的困难户补助, 无论如何也养不起三个孩子。
傅芝溯奶奶在?儿子出事后来家里看?过几次,先是对着拥挤的房间啧啧摇头?, 然后在?卧室和双眸黯淡无光的林红说话, 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接着埋怨傅余亮命不好,林红真可?怜,媒人当时要是不把两人凑一起就好了,云云。
林红对“克夫”这个词的敏感程度已经达到极点,任何能联系上“克夫”的说法都能让她神经爆炸,尖声叫嚷:“你什么意?思?他自己喝酒骑车,你们不怨他反过来都怨我?你们说的是人话?”
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可?是你自己提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哦。我可?怜的亮哦,养着别人的娃,还年纪轻轻……”
林红尖叫道:“他可?怜,我不可?怜!你这个老不死的,当初我跟余亮结婚的时候你就话里话外不愿意?我带斐斐过来,忍了两年忍不住了是吧!我给你家生小豪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儿死在?医院,你们一点儿也不记得,余亮刚走,就过来阴阳怪气……”
老太太要带傅兴豪走。傅兴豪一岁,不再需要母乳,用奶粉过度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断掉了。
拐杖敲得砰砰响,老太太直言:“我的孙子我自己养,反正你也养不起。”
林红完全失控,说什么也不让老太太带走傅兴豪。
两人为了傅兴豪的归属权闹得不可?开交,难看?至极,傅兴豪在?一旁哇哇大哭,两个争他的女人却?谁也没去看?一眼?。
“小豪是我儿子!小溯才?是你家的!你要带就带小溯走!”
傅芝溯还在?学校上晚自习,明斐刚到家就听到林红歇斯底里的呐喊,书包没来得及放,跑过去抱住林红的腿,和傅兴豪哭成二重?奏:“妈妈不要,我想?要姐姐,求求你了……”
又去抱那个喜欢对她翻白眼?的老太太:“奶奶,不要带姐姐走……”
在?此之前?,明斐只?喊过老太太一次“奶奶”,在?林红和傅余亮结婚那天,便?秘似的憋了很久。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能喊得这么顺嘴。
她就祈求这一次,所以拜托一定要灵验。
老太太把她拽开,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人养?我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那一刻,明斐觉得老太太这句话说的还挺好听。
但恐惧在?她心底种下了种子。她别扭的喜欢着傅芝溯,又做不到像其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只?能通过惹欺负傅芝溯,惹傅芝溯生气,想?让傅芝溯骂她,揍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傅芝溯也在?意?她,在?意?她就不会丢下她跑掉。
晚上,她抱着傅芝溯,用梦话做掩饰,喊了很多遍姐姐。
如果?“姐姐”是能把傅芝溯圈在?她身?边的咒语,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念到嗓子说不出话。
可?傅芝溯对她比之前?更爱答不理,那双漠然的眼?睛毫无波澜。
老太太强行带走傅兴豪之后,林红的精神彻底崩溃,被判定轻度精神残疾。如此一来,她更没有抚养傅兴豪的资格,同时被卫生所正式辞退。
明斐一直有个模糊的念头?:与其说是林红给了傅兴豪生命,不如说是傅兴豪给了林红生命。
傅兴豪的出生,让生儿子的催命符终止,林红过节回老太太家时可?以理直气壮坐在?桌边吃饭,把“克夫”“带着拖油瓶”的标签从林红身?上撕掉。
傅兴豪让林红在?亲戚街坊的闲言碎语中有了价值,她进产房前?是个抬不起头?的女人,出来之后就忽然能挺直腰杆了。当时电视上天天播背背佳的广告,明斐看?广告的时候想?,产房就是一个巨大的背背佳,能给人路灯柱子一样?挺直的腰椎,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直到见效。
所以傅兴豪被带走,林红崩溃,明斐没有很惊讶。
林红在家犯病的一个月整,傅芝溯不见了。
明斐在?餐桌旁写完作业,饿的肚子疼,但坚持没吃桌上的剩菜。她想等傅芝溯回来。
十点,县高中放学,傅芝溯到家一般是十点半。
十点半,傅芝溯没回。十一点,家里依旧只?有明斐和林红。
十二点。自行车咔嚓咔嚓的零件声仍然没有响起。
明斐拿着手电筒出去找。十二月的寒风吹的她手脸发疼,眼?泪一边流,一边被风风干成膜,紧绷绷的贴着脸。村里有的地方没路灯,明斐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走,一开始还只?是默默掉眼?泪,后面走着走着,渐渐出声抽泣,嘴里不停的喊:“姐姐……姐姐……”
去找傅芝溯的路上好黑啊,那是明斐走过最冷最可?怕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