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嗯。”谢见微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她看着陆青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想到昨夜种种,心中愧疚更甚,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歇息好?回去好好歇息吧。”
这关切的话听在陆青耳中,却让她脊背微微发凉,越发觉得太后今日的态度有些异样。
“谢太后关怀,臣……臣只是有些宿醉未消,并无大碍。”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谢见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只当是昨夜药效残留后的不适,心中愧疚更浓,也更不敢久留她。
“既如此,便早些回去歇着吧。”她挥了挥手,“好生准备,日后,便要用心教导陛下了。”
“是,臣告退。”陆青如蒙大赦,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被秋日凉爽的风一吹,陆青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散了些许。
但脑子里却更加混乱。
太后手腕的红痕,殿内奇怪的甜香,身体的异样感,那些混乱羞耻的梦境……种种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她脑中疯狂滚动,却串不成一条清晰的线。
一个荒谬绝伦、大胆到令她战栗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昨夜,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萧惊澜的院落。
“陆姐姐?”恰好从门内出来的林素衣见到她,十分惊讶,随即快步迎上,“恭喜陆姐姐高中探花,以后可要称您陆大人了!”
陆青勉强笑了笑,笑容却有些空洞。
林素衣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陆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可是身体不适?”
陆青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那个帕子包着的小角,递了过去。
“素衣,你帮我看看,”她压低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这……是什么香灰?”
林素衣疑惑地接过,小心地打开帕子,用手指起一点极细微的灰烬,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搓了搓。
渐渐地,她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尴尬,甚至浮起两抹可疑的红晕。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陆姐姐,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青的心直往下沉。
林素衣的反应,印证了她最坏的预感。
她强作镇定,移开目光,含糊道:“是……一个朋友偶然得到的,心中疑惑,托我找人问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听到是‘朋友’的,林素衣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红晕却未褪去。
她将帕子小心包好,塞回陆青手里,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
“陆姐姐,”她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涩,“这……这如果我没认错,应该是‘幻情散’的香灰。”
“幻情散?”陆青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
“嗯……”林素衣的脸更红了,眼神游移,但还是尽职地解释道,“这是一种……秘药。点燃后无色无味,但吸入后,会……会催人情动,产生幻觉。”她顿了顿,声音更小的补充:“中了此药的人,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因其作用于神魂,而非猛烈催情,所以……醒来后,记忆会非常模糊混乱,如同做了一场格外真实的春梦,很难分清梦境与现实。”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青心上。
催情……幻觉……春梦……
难分真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幻情散’这三个字,粗暴而清晰地串联在了一起。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陆姐姐?你怎么了?”林素衣被她吓到了,连忙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你没事吧?是不是你那位朋友她……她遇到了麻烦?需不需要……”
“不!不用!”陆青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低吼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慌忙压低声音,“没……没事,多谢你了,素衣。”
她匆匆说完,甚至不敢再看林素衣担忧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的。
推开院门,阿萱和璇玑四姝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询问琼林宴的盛况,问她昨夜为何未归。
陆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晃动。
她勉强扯出笑容,解释了几句,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门一关上,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脑中,林素衣关于幻情散的解释,与昨夜那些破碎的的画面,反复交织、印证。
如果……如果昨夜不是梦?
如果太后她……她对自己用了药?
为什么?难道……
那个原本在心中压抑许久的想法,再次自陆青心头而起,让她抽气连连。
难道太后就是……娘子?
不!不可能!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况且,若太后真是娘子,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还……还生了小女帝?时间也对不上……
可是……那些相似之处,那些反常的举动,又该如何解释?
陆青痛苦地抱住头,脑子像要炸开一般。
或许……是另一个可能?
太后守寡多年,深宫寂寞。而那夜梁上窥见自己,或许……让她产生了些许兴趣?
这个猜想让她难以接受,陡然停住,不敢深想。
但太后平日端庄威严,心机深沉,执掌朝政,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等荒唐事的人。而且,若只是贪图身体欢愉,为何又对她诸多维护,甚至让她去做帝师?
两种猜想,都充满了矛盾与不可思议,将她推向理智崩溃的边缘。
她究竟该相信什么?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梦?是药力催生的幻觉?还是……可怕的现实?
陆青瘫坐在地上,思绪混乱,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第65章
大受打击的陆青,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天色从清晨的微光,渐渐转为正午的明亮,又从明亮缓缓沉入黄昏的暗红,最后被深沉的夜色完全吞噬。
书房内始终没有点灯。
陆青就那样枯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或者说,她根本无心去看。
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撕扯。
一边是残存的理智,拼命告诉她:那只是梦,一场因醉酒而生的荒唐春梦;另一边却是越来越多的细节碎片:身体的异样感、香炉中的欢情散、太后手腕的红痕……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细小的凿子,在她原本坚固的认知上,凿出细密的裂痕。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师姐?师姐?”是阿萱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该用午膳了,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陆青嘴唇动了动,没有回应。
片刻后,苏挽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比阿萱更急切:“陆青,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你开开门,跟我们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陆青瘫坐在地,久久没有做声。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她可能被当朝太后下了催情药,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或者说,她开始怀疑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可能就是自己“死去”五年的娘子?
哪一种说法,都荒诞到可笑,也危险到致命。
“陆青?”苏挽月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将耳朵贴在了门上,“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陆青不愿让她们担心,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不用管我。”
“这怎么能不管?”苏挽月急了,“你从昨日早上进去到现在,滴水未进。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宫里有人为难你了?你告诉我门,我……我们总能想想办法。”
陆青闭上眼,语气里透出疲惫,“真的只是……累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苏挽月失落的声音:“好吧……那你有事随时叫我。我……我们都在外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书房外,苏挽月和阿萱急得团团转。
阿萱年纪小,藏不住事,拉着苏挽月的衣袖,眼圈都红了:“苏姐姐,师姐她到底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陛下不喜欢她?还是……那些大官欺负她了?”
苏挽月心里也乱,却强作镇定地拍了拍阿萱的手:“别瞎想,你师姐如今是探花,谁敢轻易欺负她?许是……许是初入官场,压力太大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半点不信。
陆青是什么人?是天机阁阁主,是见过大风大浪,验过无数尸体,面对凶徒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官场压力,就失魂落魄到将自己关起来一整天?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她进不去,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璇光和璇音守在书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阁主有严令,没有她的吩咐,谁也不准进去。她们身为属下,只能遵从。
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璇影去开了门,进来的是林素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