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晚,杀手才彻底查出薛岚的下落,将薛岚灭口后,一路来到长乐赌坊,打算将两人带到偏僻处,处理掉。还好被温如玉及时拦下,若是等到柏歌一行人到达长乐赌坊,那两人早就命丧黄泉三百回了。
她先是将两人点了定穴,防止他们逃跑,这样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处理黑衣男。与黑衣人开打之前,先逼问两人薛岚下落,得到薛岚昨夜就被杀害的结果。原来他们整夜都在赌坊里赌博,幸免于难,后又遇到温如玉出手,才捡了一条狗命。
尹妤清咬牙切齿问道:“那个杀害薛岚和柳思思的凶手,能抓到吗?”
“有点难度。”温如玉面露难色。
尹妤清不信,她觉得温如玉是不想趟这个浑水:“凭你一身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温如玉解释道:“不是,他逃进赵府了。”
尹妤清略微惊讶,追问道:“赵府?直阁将军赵德吗?”
温如玉缓缓说道:“他府上养了一群恶犬,我轻功再好,也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赵府。你也知道动物的耳力要比常人敏锐许多,三五条我尚且能对付得了,一群有难度,怕是刚解决完恶犬,府上的家丁便会围攻而来。我讨厌见血,他们也是无辜之人。”
教她武功的师父告诉她,武功是用来惩恶扬善,保护重要的人的,不能擅自用它来伤害无辜的人。
况且,她是真的很讨厌看见血。
尹妤清直接开门见山:“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尹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温如意还沉浸在回忆学习功夫的那段往事中,被尹妤清突然一问,方才回过神来。
“费尽心思,将人带来此地,温公子要说无所图,那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温如意也不避讳,直言道:“确实有所图。”
尹妤清冷笑,挖苦道:“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温公子一向热善好施行侠仗义,没曾想也是个重利益的人。”
温如玉身体一怔,没料到尹妤清这么说,“有道是欠债好还,人情难还,举手之劳的事情我已帮得够多了,尹姑娘不会不愿还吧?”
尹妤清沉默片刻,自知理亏,才说:“说来听听。”
“事关逍遥粉。”
逍遥粉?尹妤清脸一下子阴沉下来,“那东西我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你怕是找错人了。”
温如玉见尹妤清误会,随即解释道:“我并非要找你拿,只是这害人东西,极有可能是我那涉世未深的小师弟炼出来的。”
尹妤清闻言眉头紧锁,质问道:“那你还放纵他干这伤天害理之事,你可知从平阳到京都,有多少人在吸食这鬼东西,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温如玉只好又解释:“他于年前留书一封,独自下山许久未归,虽有偶有发生类似的事情,但不曾这么久未归过。我此番下山,就是来寻他的,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东西跟他有关系。”
怕尹妤清觉得自己会袒护自己师弟,补充道:“若是找到他,我会问清楚缘由,真是他做的,绝不会袒护半分。只是我鲜少入世,有诸多不便,身上银钱也不多。”
尹妤清听不出重点,直接问她:“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如玉看了眼地上的薛岚,“她也瞒着你,暗地里在卖这东西,你可知?”
尹妤清跟着她瞥了一眼,说道:“昨日刚知晓。”
“跟我合作。”温如玉终于开门见山。
尹妤清瞪目结舌,有这么开口求人合作的吗?跟我合作,带有命令的陈述,而不是征求意见。
看尹妤清一脸不可思议,温如玉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妥,清了嗓子继续说道:“柳思思死于他杀,死前已身中逍遥粉的毒,那夜我就在现场。而且薛岚在尘凡涧里私下倒卖逍遥粉,你不想知道卖她逍遥粉的人是谁吗?不想知道她为何会背叛你吗?”
尹妤清幽幽说道:“怕是你比我更想知道吧?”
柳思思死亡那夜,温如玉先是在贾府屋顶上,观测一段时间,刚好碰到贾善仁在后门处,神秘兮兮跟一个男子交代着什么紧要的事情,还拿了一瓶酒,跟一包东西给他。她起了疑心,跟着那人,发现那人进入尘凡涧,轻车熟路很快便消失在她视线内。
尘凡涧本来也在她监测范围内,除了贾善仁,尘凡涧便是京都逍遥粉最大的流出地,她见那人不见,打算去会会尘凡涧的东家薛岚,探一下底细,还差一点碰到从三楼下来的万芊芊。
避开万芊芊后,她顺着楼梯,还未走到薛岚所在的顶楼住所,她看见有人穿着夜行衣,从三楼的屋内跳窗而逃。瞧着身形,不像方才那人,于是她留个个心眼,等那人走远,便改变主意,从那扇窗户跳进去,一进入屋内正眼就瞧见柳思思悬于梁上,一摸身体还温热着,但已断了气。
仔细查看一番后,发现柳思思是被人用绳索活活勒死,再伪装成悬梁自尽,同时门外的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她不得不迅速离开现场。
尹妤清头痛欲裂,挑了些疑点质问道:“又是被人勒死,又是逍遥粉中毒,这不前后矛盾吗?”
“地上有瓶冷酒喝了大半,而柳思思身上有逍遥粉的残留的粉末,她的胸口处的衣服湿漉漉的,是被灌酒所致。绝大多数人知道,热酒加逍遥粉,是令人飘飘欲仙的神药,而没人知道过量的冷酒加逍遥粉是无药可救的剧毒。”温如玉不厌其烦地向她解释。
今日,怕是她有记忆以来,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尹妤清依旧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若如你所言,逍遥粉加毒酒是剧毒,柳思思必死无疑,凶手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她伪装成自杀。”这也是她想不通的点。
温如玉拿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水,猛然喝了一大口,顾不上因喝得着急且大口,从嘴角流出的茶水,胡乱用袖口擦着,若是平时,她是绝对不能接受如此邋遢的举动。她吸了口长气,继续说道:“我从贾府跟到尘凡涧的人,与从柳思思屋内跳窗而逃的并非同一人。”
怕尹妤清不明白,她又接着说道:“跳窗的人穿了夜行衣,身形瘦小,轻功尚可,而与贾善人私下见面那人,轻功不行,比较善于近身交手,因为今日在长乐赌坊与我交手的便是他。”
尹妤清停顿片刻,飞快整理着温如玉说的话,随后总结道:“你的意思是,贾善仁的人用逍遥粉加冷酒逼迫万芊芊服下,然后离开现场,随即穿着夜行衣的人后脚进入屋内把她勒死,伪装成自杀,逃离现场,刚好被你撞见。”
“你进去柳思思屋内,发现她已经断了气,查看一番后得出,她先是中毒,随后被另外一人勒死?”
尹妤清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她想不明白,虽然理论上说得通,但真有这么凑巧吗?柳思思一个艺伎,为何会遭两方暗杀。
“如果我推理没出问题,应该是的。”温如玉又喝了一大口凉茶。
“合作吧。”尹妤清听完温如玉一顿分析,为自己下午对她生出的抱怨感到抱歉,她相信温如玉不是会计较的人。
温如玉不仅武功好,还有点小聪明在身上,跟她合作实属双赢,她赢更多!是笔稳赚不赔的卖卖,必须合作!
明日就是九月初五,嫣儿的大喜之日,贾善仁可以留着明早抓,但逃进赵德府上的那个凶手今日必须控制住。
忽然屋外传来柏歌的声音:“沈,沈公,沈大人。”柏歌看着着一身官服的沈倦,楞了一下,连忙改口。
因为沈倦最近经常跟她公子同进同出,也就没调查他的底细,今日才知道她家公子竟然还有当高官的朋友。关键是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沈倦迫不及待问道:“你家公子在何处?我有急事找她。”
柏歌恭敬道:“公子在里头与温公子相商要事,您还是现在在屋外稍等片刻吧。”
说完还不忘上下打量着沈倦,细看之下觉得沈倦与自家公子更配了,一个经商一个为官,两人相貌也极为般配,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她跟着尹妤清多年,思想不似一般人故步自封,能接受这样的爱情。
沈倦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柏歌微微一笑:“没有,沈大人器宇不凡,仪表堂堂。”
但沈倦等不及了,她不知道屋内的两人还要谈多久,在屋外来回踱步搓手。今早处理的长乐赌坊斗殴一事,根据现场目击的百姓议论得知,蒋九妤孙直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带走了,而且温如玉也在现场,她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尹妤清。
“要不,沈大人您先喝口热茶?”柏歌看他十分着急,试探性问。
这时尹妤清声音从里头传来:“让她进来。”
主子都亲自发话了,柏歌不敢再阻拦:“是公子。沈大人里面请。”
沈倦一进屋,看到温如玉与尹妤清有说有笑,站在桌旁,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指画着什么。
“快来,有好消息。”尹妤清转身,快步走到沈倦跟前,将她拉到桌边。
沈倦看了一眼温如玉,对尹妤清笑着说:“巧了,我也有。”
尹妤清一脸期待,等着沈倦开口。
沈倦刚要开口,便看到了桌上茶水写出的字与一些路线分析图,顿时明白了大半,微张的嘴巴又闭了回去。
“看来,倦倦的好消息跟我要告诉你的一样。”
尹妤清挨着温如玉,给沈倦腾出地方,为了让她看得更仔细些,指着桌上的信息向她解释,温如玉不时做补充。
沈倦心里竟有些吃味,在她眼里,温如玉武功好,人长得也好看,现在又轻易就将她们折腾许久的难事,一一击破,甚至连人都是他找回来的。竟然觉得尹妤清这样的女子,应该找一个像温如玉这样的人。
很快,她便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眼下,阻止嫣儿的婚事最为紧要。
三人决定兵分两路分头办事,贾善仁留到明日再抓,为的就是要让全京都的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利用舆论发酵,来防止沈泾阳求情。沈倦与尹妤清迅速进宫向公主请示,从昌平那里拿了一块只有皇子皇女才有的万能鱼符,出宫后直接上衙署领人,直冲赵德府上。
而温如玉则是前往贾府,暗中盯着贾善仁,防止他出意外,在初五清晨将人押到衙署。
*
来回奔波,她们到达赵府时,已经是亥时三刻。
“汪汪汪”
果真如温如玉所言,赵德养了一群恶犬,沈倦领的衙役将赵府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恶犬疯狂在里面狂吠。
赵德府上的管家听到动静,往门缝了往外头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一群举着火把的衙役,围在门外,连忙跑去汇报给赵德。
“少爷,少爷,不好了,门外围了一群衙役,来势汹汹。”
赵德不屑道:“看清了吗?哪个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我赵德的府上也敢来叫嚣。”
“看清了,为首的人不认识,是个新面孔,那些个衙役有几个倒是眼熟的。”
赵德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核桃,一脸玩味地说道:“走,去会会他。”
“开门!快开门!衙署办案!”查乐拍着赵府大门,叫喊着。
“哐当”门开了
“哎呦”查乐手敲空了,由于重力作用,径直扑在赵德管家身上。
沈倦上前一步,正声道:“赵大人,本官接到举报,说你府上逃进了一名杀人凶犯,请配合官府搜查。”
“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新上任的京兆尹,沈倦沈大人啊,长夜漫漫怎么不与你家夫人耳鬓丝绵,跑来我这儿抓什么莫须有的凶犯。”赵德一脸不屑,丝毫不把沈倦放在眼里。
“赵大人,我请了圣命,请配合调查。”沈倦说着将手上的万能鱼符举在赵德面前。
赵德有恃无恐道:“哟,原来是得了昌平公主的指示啊,沈大人既然有这鱼符,早说嘛,赵某肯定配合你们办案。”
他侧身挪了一下位置,示意沈倦请便。等沈倦与一众衙役进去后,方才问一旁的管家:“孔优出府了吧。”
管家如实答道:“少爷,前两日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京都避风头去了。”
赵德一脸阴笑,手中不停把玩核桃,“让他搜去吧,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走,进去看看,他能生出什么花样来。”
沈倦在赵府厅堂焦急踱步,搓着小手,等候搜寻结果。她的心被提到喉间,嗓子开始发干,只好时不时吞咽口水,缓解不适。
衙役们一进赵府,迅速分散开来,全府上下一通寻找,许久人慢慢回到沈倦跟前,皆摇了摇头。
“大人,没有后院没有。”
“大人,厢房未有异常。”
“回禀大人,后花园也没有。”
“大人书房,厨房,柴房未发现凶犯。”
赵德瘫坐在太师椅上,双脚翘在跪在一旁的下人背上,悠闲的喝着茶,逼问沈倦:“沈大人,搜查完了吗?”
沈倦不死心,思虑片刻,道:“劳烦赵大人让管家将府上所有的成年男子叫到厅前,把人员薄拿来,本官要亲自核验。”
“去吧,按沈大人说的来。”赵德挥挥手,一脸鄙夷。
片刻赵德府上的成年男子聚齐一堂,沈倦拿着人员薄一一点名。
直到念到孔优与李富之时无人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