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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夫人请自重GL 杠上游金 5435 2026-07-22 07:53

  “太后!”王冲离席走到殿前,沉声道:“陛下身体安康与否关乎江山社稷,已非家事,还望太后告知实情,我等好早做打算。”

  话说至此,殿上众臣恍然大悟,都在揣测盛宗定是出了事,陈吉才会慌张来禀。

  霎时间不少人起身离位,走到王冲身后,纷纷附和:“还请太后告知实情。”

  太后久居深宫,未曾参与政事,头一次遭这么多人当面逼问,面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唏嘘不已,想来是因为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她又无娘家人撑腰,众臣不把她放眼里。她一时招架不住,看向陈吉,点了点头。

  陈吉会意,唉声道:“陛方才驾崩于宣光殿中了”

  话一出口,殿上除太后外,均跪地哀嚎,后宫嫔妃哭的是从此自己无依无靠,皇女和太子哭的是父亲离开人世,而群臣的哭却耐人寻味,在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中,不乏窃语之声。

  天子驾崩,王公贵族需要为其守孝三年,在国丧期间,举国上下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及婚丧嫁娶,更不能穿华服,酒盏酌,这是百年前便流传下来的习俗。

  且不论国丧守孝,皇女出嫁常见,天子驾崩也算常见,但皇女出嫁适逢天子驾崩,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今婚事筹备还算顺利,就差明日赵德携迎亲队伍来宣光殿迎亲,回去赵府拜堂便成了,突然遭遇此事,众人议论纷纷,均不知如何处置。

  礼部方面以为陛下冲喜,婚期本就定得匆忙,如今陛下驾崩,应以陛下丧事为重为由,提议暂且搁置婚事,等守孝期满再从长计议。

  王冲一派则认为,婚事筹备多日,就差临门一脚,陛下虽陷入昏迷,应也知道爱女下嫁的喜事,如今搁缓恐引陛下心生挂念无法往生极乐,且守孝期满,公主年岁过高,误了适婚年龄,着实不妥。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陷入两难境地。

  王冲见火拱得差不多了,容色一肃高声道:“各位,静一静,不妨听臣一言。”此言一出,殿中瞬间一片寂静,众人齐刷刷看向王冲,等候下文。

  昌平也看了过去,却不易察觉地在眼中划过一抹等候已久的笑意。

  王冲道:“臣以为应以陛下丧事为重。”此言一出,以王冲马首是瞻的大臣错愕不已,不可置信盯着王冲,其中一人挪动膝盖,凑到王冲旁小声问:“太傅,此言当真?”

  盛宗未卧榻之前,他们一致努力的方向是接连上书,奏请为昌平和赵德早日定下婚期,以此巩固王冲家族的地位,前有宗室之女贵为皇后,后有皇女下嫁,亲上加亲,如此一来,压制沈泾阳一派,权倾朝野彻底不在话下。这时,沈泾阳又不再京都,本是占尽先机,王冲却反求道而行,竟然赞同先搁置婚事。

  婚事一日未成,赵德就算不得名正言顺的驸马,等沈泾阳赶回京都,定数便会成为变数,届时怕是难以得偿所愿,帝师只有一个,花落谁家尚且未定。

  王冲使了使眼色,示意那人不必多言,正声道:“眼下几个邻国虎视耽盯着我北梁疆土,陛下昏迷许久,朝野不免动荡,民间谣言四起,国不可一日无主,应当尽快扶太子登基,以稳军民之心。”

  话落,那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先确立太子登基,忙附和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太傅所言有理,臣附议。”

  群臣道:“臣附议。”

  尹厚蒙就在王冲左边,三五步的地方跪着,听众人议论争执,静默不语,王冲见他未出声,点他道:“中书令可是有其他见解,不妨说出来让诸位听听。”

  “国确实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应确认陛下是否有留下诏书,确立储君。”此话一出又引得轩然大波。

  第103章 宣光巨变

  三岁的隆郡太子虽自出生就被盛宗亲口定为太子, 却迟迟未正式下诏书昭告天下。皆因皇后所生的几位皇子在立下诏书,确认为储君时,便早早夭折。

  接连三个储君早夭, 无法面对中年丧子, 以为是天命不可违, 是操之过急,引来祸端, 遂隆郡太子并未以文书形式立为储君。

  若是盛宗生前有立下诏书, 应以诏书为主, 若是没有,便是党派之争了。

  王冲脸一下子阴了下来, 扭头冷冷问道:“中书令此言何意?”

  本以为胜券在握, 没想到尹厚蒙突然搅混水, 王冲心中闪过一丝狐疑,难道这老狐狸近些日子闭门不出,不见同僚,都是装出来的?他也想分一杯羹,争夺帝师之位?顿时警惕起来。

  尹厚蒙泰然自若道:“师出有名, 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 群臣微微点头,虽没有表露赞同之声,却左右交头接耳, 观其神色, 都以为颇有几分道理。

  短短八字,直击其中隐患。王冲阴沉的目光微微闪动, 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尹厚蒙所言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起了议论, 便无法视而不见。

  王冲自认为做好万全准备,不管有无立下诏书,隆郡太子必登大位,且殿外都是他的人,四大城门戒严,更是飞不进一只蚊子。他已铁了心想,文取不成,那就武夺。

  权衡后决定卖尹厚蒙一个面子,他冲前方高台试探道:“陈公公,陛下可曾立下诏书?”

  “回太傅,有诏书。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老奴这就去取。”陈吉回完小跑出了殿门。

  话音刚落,群臣哑然,王冲脸色更加阴沉,眯着眼,似有所思,片刻抬手唤来一宦官,交代了几句,宦官疾步退出殿外。

  约莫半晌,陈吉端来一方精致木盒,他道:“陛下知自己所剩无多,以早早立下诏书,诸位听旨”

  众人闻言跪地听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幼子隆郡年岁尚小,不足以承继大统,特敕封为汝山王,及冠前居于宫中,由太后、皇后教养。”陈吉念完这段,殿下瞬起议论,群臣震惊不已,交头接耳。

  “怎么会如此?”

  “太子……隆郡太子养在皇后膝下多年,正统嫡亲血脉,怎么成了汝山王。”

  “陛下仅存一子,不立隆郡太子,难不成要从宗室选贤?”

  “怕不是要学前朝孝武皇帝?”

  王冲听到此话,瞬间醍醐灌顶,猛然惊觉并非他所预料那般,这时赵德也扭头看向他,相视点了点头。

  陈吉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不得妄言!”

  待议论停止,才又继续宣读:“古来圣王之治,乾坤安定为先,续人伦纲常,则天下承平,故立储之事尤为重焉,储之立,君心定,臣心定,民心定,天下定也。”

  “今有皇女昌平,应天运而降生,续龙脉以延祚,实为天赐之女也,孤告太庙以慰祖宗,临明堂以安群臣,因立昌平为储,绵延帝祚,入统继位,钦此。”

  诏书宣读完,群臣皆是面面相觑,陈吉字正腔圆,音色洪亮,自然是叫众人听清了,可他们听清却反应不过来这诏书是何意。

  半晌,议论声逐渐高起。

  “荒唐!”

  “太荒唐了,简直闻所未闻……”

  “从未闻得女子为帝,实乃千古奇闻,荒谬至极!”

  “纵使陛下担心隆郡太子年幼,无法亲理政事,设立摄政大臣辅佐便可解决,何至于立皇女为帝,再不济,从宗室中取贤也无不可。”

  殿中群情激昂,各抒己见,多为表达对诏书的不满,已然没有人关心天子驾崩。

  一臣子发现王冲和尹厚蒙皆沉默不语,立即求助道:“太傅,中书令,殿堂之上,二位最德高望重,还请二位出来表表态。”

  两人见众人目光都转到他们身上,尹厚蒙一阵无奈,摇了摇头闭口不言。王冲此时已有其他谋划,并不在意立谁为帝,冷哼一声也不开口。

  求助未果,那臣子遂将希望寄托在太后身上,他道:“太后,请您说句话吧。”

  太后闻言先是回头摸了摸搀扶她的昌平,方才出声:“陛下既有立下遗诏,众卿便按陛下遗愿来。”

  王冲一听不乐意了,忙起身,指着陈吉高声道:“来人啊,将陈吉拿下。”

  瞬间殿外涌入一大批持兵器的禁卫,将筵席上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吉被两人架下高台,手里拿着的诏书遗落到昌平脚下。

  王冲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方才太后说身体不适,先送太后回宫休息。”说完朝赵德使眼色,示意下一步动作,赵德僵在原地,生了迟疑之心。

  他不禁想,昌平若是顺利继位,那他作为昌平的驸马,便是皇夫了,地位等同于皇后,将来和昌平所生的皇子便是太子,以后北粱的帝君,这是何等的荣耀。对比王冲夺权,他顶多位列三公之首,一番比较之后,遂起了异心。

  王冲半生沉浮在朝堂中,猜到赵德有二心,怒斥道:“蠢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事已至此,你当真认为她还会选你为夫?小心使得万年船,后悔莫及。”

  听出王冲言外之意,赵德醍醐灌顶,生生压下贪念。朝中大臣皆以王冲马首是瞻,纵使昌平登基,也只会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掌握不了实权,朝中依然是他说了算。

  赵德蹭一下站起身,走到禁卫旁未等禁卫反应过来,便拔出他身上的佩剑,叮嘱道:“你二人送太后回宫歇息。”话音未落快步走到陈吉面前。

  他将剑抵在陈吉脖间,义正言辞道:“奸佞陈吉蒙蔽太后,假传旨意,罪该万死,十恶不赦,当就地正法。”

  “赵德,你好大的胆子,宣光殿上岂容你撒野!”一直默不吭声静观局势的昌平终于站了出来。

  话音刚落,昌平身旁扮做宫女模样的温如玉手一转,暗中甩出三枚白色棋子,两枚奔向殿门前,击中押解太后的两名禁卫,那两人被棋子点了定穴,突兀止住脚步,太后遂转身又回到高台上。而令一枚则击落赵德架在陈吉脖间的利剑,陈吉脸色发白,见状忙闪道一旁。

  昌平拾起地上的诏书,正声道:“诏书是真是假,岂是你三言两语就可妄下结论的,诸位要是对诏书有异议,大可上前来确认。”她说完将诏书摊开高举,众人叫她坦荡,局势不明,竟无一人敢上前验证真伪。

  她嘴角歪了歪,神情冷肃,继续质问道:“即无人上来确认,便是默认诏书为真,诏书即为真,为何诸位不服从父皇旨意?难不成,尔等还存有其他心思?”

  王冲看着沉默的群臣,眉头一皱,高声道:“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先帝亦是如此打下北梁基业,现如今先帝受奸佞蛊惑,写下此等荒谬诏书,诸位皆是忠良之辈,如何昧着良心苟同?”

  他拿能力压昌平,又拉群臣下水,想逼昌平知难而退。

  “昧着良心苟同?太傅这是要抗旨不遵吗?”昌平不为所动,绷直腰走下高台,到王冲跟前。

  王冲冷哼一声,不再尊称昌平为殿下,直言道:“你素以骄横跋扈不学无术闻名,不过是运气好生在帝王家,归根结底是一介女流,女子登帝位,对外只会沦为诸国谈资,对内难以压服群臣。”

  昌平摇头,笑了笑,也不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王冲话锋一转,语出惊人道:“隆郡太子年幼,不足以承继大统,便由我王冲代劳,等太子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自当完璧归赵。”

  长篇大论之下,尽显夺权之意,王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

  这都在昌平预料之中,但话从王冲口中出,她还是心生后怕,手心布满虚汗。若不是提前筹备,又得尹妤清、沈倦、温如玉等人相帮,仅凭她一人是万万无法与之抗衡。

  昌平放眼望去俯首跪地的群臣,目之所及皆低着头,任由王冲在殿堂上口出狂言,不由得冷笑一声,“本宫算是听出来了,太傅这是在说本宫无才无德,又是一阶女流,不足登大位,而你,自诩自诩才德兼备,要取而代之,太子年幼不过是你夺权的借口。”

  昌平收回目光,她低于王冲一个头左右,略仰头凝视,气势上丝毫不输,冷声呵斥道:“王冲,你当真忘了,宣光殿上无诏禁卫不可入殿,便是有诏也不能携带兵器入内,而你伙同赵德,轻易便将天子禁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怕是这禁卫早就易主生了不二心。”

  “诸位,试问诸位,王冲狼子野心岂是今日才得以显现,而尔等却甘愿与之同流合污,枉顾先帝遗诏,这是逼宫夺权之举!诸位可曾设想过,若是王冲夺权失败,后果尔等可承受得住?”

  接连三问,许多臣子都心虚得抬不起头,其中一人,抖着手擦脸颊两侧冒出的细汗,诚惶道:“殿下慎言,我等并无此意,太傅此举确实不妥。”

  “禁卫可听本宫令?若是想留条性命,现在便将王冲及其同党一并拿下,要是尔等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本宫没有事先告知了。”昌平说完背手走回高台。

  如昌平所料,禁卫相视一笑,并不理会她的旨意。

  “哈哈哈哈。”王冲仰头大笑,狂妄道:“做什么春秋大梦,来人啊,将妖言惑众之人拿下。”

  “是。”禁卫得王冲令,持剑上前,欲拿下昌平,刚伸手,便遭高台上温如玉甩出的白子击落,痛得当场大叫,隐忍痛感在殿内张望下黑手之人。

  与沈泾阳同一派系,未转投王冲阵营的大臣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道:“太傅,此乃大逆不道,万万不可。”

  一人开了头,便有第二人跟着:“太傅,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准备陛下国丧之事,昌平殿下并无犯错,拥立新帝一事不如改日再议,中书令,中……”那人本想叫看似中立派的尹厚蒙出面一起劝说,却发现尹厚蒙不知何时没了人影,正当他四下搜索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报!”

  一禁卫慌慌张张闯入殿内,面上带了些许血迹,朝王冲跪地禀告道:“启禀太傅,有一伙骑兵持狼旗现已攻进宫门,正往宣光殿方向攻来。”

  狼旗二字一出,满殿哗然,那可是西域的旗号,王冲会意一笑,误以为是西域派来相助的两千骑兵,“不要阻拦,快快放行,那是自己人。”

  “啊?”禁卫愕然,又道:“可带兵的是大司马,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波人,属下瞧出一人正是几日前在行宫被劫走的沈大人。”

  王冲不可置信,“什么?”气得直跺脚,想不通西域骑兵怎么会跟沈泾阳混在一起,而被劫走的沈倦也在此时出现。

  片刻王冲冷静下来,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眉心,急语道:“务必严防死守住,拖延时间,速去点燃烟火,通知埋伏在京郊的军队速来援助。”

  第104章 邪不压正

  “赵德!”王冲一面喊, 一面暴走到禁卫旁,夺过佩剑。

  “姐夫,我在。”赵德龇牙咧嘴, 捂着手, 小跑到王冲跟前, 可见被那枚棋子伤的不轻。

  “我们中计了,太子不在殿中, 你带几个人去把他抓来, 务必守住宣光殿, 等人一到,就让他登基。”王冲嘱咐完, 又朝众臣道:“诸位, 先帝已去, 隆郡太子乃先帝亲口承认的太子,拥他为帝才是正统,昌平作为皇女,窥探帝位已久,实乃大逆不道, 我等今日应替天行道, 杀之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其同党闻言,纷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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