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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青龙图腾 淮上 3965 2026-07-21 21:35

  “啊,对了,”萧嗣业突然回头道:“这次回京,别忘了帮我带几件东西回去送人。也不用你亲自出面送到谢府,交与北衙即可……”

  单超一皱眉:“谢府?”

  “唔。前两年朝廷全力打辽东时,西北军备不足,我托人上京活动了一圈,最后多亏禁军谢统领在天后面前说了话——这两年来各项军备粮草、御寒衣物都还算优厚,理当谢谢人家。”

  单超眉心紧皱的纹路加深了,只听萧嗣业又说:“还好,算算时间等你抵京的时候婚礼还没举行,还来得及。”

  单超猝然一愣。

  “……什么婚礼?”

  萧嗣业奇道:“你不知道么?”

  他们隔着河滩对视,单超整个身体浸在深秋塞外寒冷刺骨的河水里,面孔微微发僵。

  “上次京城来使的时候说的。啊,当时你回凉州去了。”萧嗣业一抚掌,笑道:“说是谢统领要成婚了,大礼应该是定在年底吧。”

  “……”

  单超嘴唇动了动,再开口时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是赐婚么?”

  “不是,他自己提的亲。”萧嗣业略带揶揄地撇了撇嘴:“据说姑娘不知何方人士,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谁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看对眼的?——唔,不过话说回来,谢统领年过而立,成婚之事也确实拖不得了。”

  河面一片死寂,只听见风吹着哨子掠过乱石滩,大小岩石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单超把头埋进水里,河面上只留下一串气泡,很快随着水波消失在了远处。

  萧嗣业不禁上前两步,却只听哗啦一声,单超终于从水面冒出头来,湿漉漉抹了把脸:“知道了。”他低沉道,“我会去的。”

  ·

  于阗国王伏闍雄携公主及子弟酋领,于上元元年深秋启程,入京觐见天子递交朝贡,意欲举国归顺大唐。

  天皇天后欣然褒奖,钦点安西都护府将军单超率领五百将士随行护送。

  单超接旨。

  万里之外,谢府。

  长安月色洒在空旷的中庭,廊下花木掩映,长街上隐约传来打更的锣响。

  谢云合上西域军报,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向卧房,衣袖在月光中拂落,雪白丝绸泛出微微的闪光。这时门廊尽头一个清秀纤细的身影转了过来,手中提一件厚外袍,正要举步迎上,却只见谢云抬手阻止了她。

  “去歇着吧,”谢云疲惫道,继而跨进卧房,反手合上了门扉。

  第61章 小花

  夕阳映照在连绵沙丘上,反射出大片大片夺目的光。

  这一行数百人的驼队已经在沙漠中跋涉数天,沿交河走向原莎车境内,一路向东而去。因为挂上了安西都护府的赤红将旗, 且护卫队全副武装, 因此行程风平浪静,并没有被交河一带猖獗的沙漠马贼所骚扰。

  单超坐在骆驼上, 眯起眼睛,从沙丘顶端俯视远处的地形, 既而吹了个长长的、尖利的唿哨。

  不远处驼队缓缓停下,副将上前抱了抱拳:“将军?”

  “全军扎营。”单超拨转骆驼,道:“准备过夜。”

  护卫队很快在岩山背阴的避风口扎下营帐, 生火做饭。炊烟在完全无风的大漠中笔直上升, 远处落日金红,将大片沙地渲染成汪洋金水,形成了极其壮观的盛景。

  单超坐在沙丘上, 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又啃了半块夹着羊肉的胡饼。

  “将军,”身后有人笑吟吟道。

  单超转头瞥去,莎达丽公主裹着鲜艳的织金披风,眼底满是笑意:“我还以为将军滴酒不沾呢。”

  “……”

  单超回过头,简单道:“沙漠夜间滴水成冰,烈酒可以御寒。”

  身侧悉悉索索,是莎达丽公主走上前,从数步之遥捡了块岩石坐下了。

  “将军似乎对沙漠非常熟悉?”

  “……”

  “我看将军一路上对寻找水源、辨别方向都非常熟练,食物也吃得惯,难道以前曾经在沙漠中生活过?”

  单超漠然不语,半晌才“嗯”了一声。

  莎达丽似乎对这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早有准备,笑着转变了话题:“那天在帅帐里将军抓住的那个刺客,我阿爸已经审问过了,确实是吐蕃乞骨力帐下的死士,原本打算在唐廷的地界刺杀我阿爸,阻止于阗国与大唐交好……”

  她眼角瞥了瞥单超:“幸亏这番诡计没有得逞,说起来我还没向将军道谢呢,都是您出手相助,才救了我阿爸的命。”

  胡饼中的羊肉刚出锅时还能忍受,放凉就十分腥膻了。但单超似乎对味道毫不在意,很快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拍拍手上的残渣,说:“不用谢。”

  莎达丽话没落地,单超站起身,准备走下沙丘。

  “哎!”莎达丽高声道:“将军!”

  单超脚步顿了顿。

  “我听人说了,为何你不愿护送我和阿爸上京?”

  这话问得直截了当且毫无预兆,单超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久久没有说话。

  不远处副将端着一碗米粥从营地里走来,抬头望见这边情形,下意识就止住了步伐:“将军……”

  “公主想多了。”单超回头盯着莎达丽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淡淡道:“末将并非不愿护送国王殿下,而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越过莎达丽公主,似乎望见了什么,瞳孔微微缩紧。

  莎达丽不明就里,回头一看,只见连绵沙丘和石滩之后,远处正腾起一片尘烟,似乎正有一阵风向这边急速刮来。

  “带公主下去!收营,备战!”单超疾步冲下沙丘,厉声吼道:“——马贼来了!”

  马贼?

  莎达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副将啪一声摔了粥碗,风一样冲过来抓起她就往营地里奔。帐篷里、锅炉边、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饭的将士,不管正在干什么,此刻都像装了弹簧似的同时一跃而起,刀剑兵戈之声不断,所有人瞬间就跨上了战马和骆驼,团团围住了营地。

  于阗国王钻出帐篷,快步走到单超的战马边:“将军,现在的情况——”

  “让你的人回去。”

  于阗王焦急问:“将军是否需要帮忙?于阗子弟虽然不多,但也精通马术弓箭,若是需要的话……”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横在于阗王身前,剑身明晃晃映照出了他剧变的神情。

  “非我骑兵一律回营!”单超冷冷道:“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能出来,违者生死自负!——去!”

  莎达丽尖叫道:“阿爸!”

  于阗王颤抖后退,但仍强自镇定,很快被于阗侍卫抢上前送回了帐篷。

  奔驰声由远而近,很快地面微微晃动,甚至连桌案上银杯里的葡萄酒都溅出了几滴。

  侍女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紧紧拉住莎达丽公主的手,个个面色苍白如雪。莎达丽强行挺直腰背,刚想安慰她们几句,突然只听羊皮厚毡外传来一声隐约的“锵!”,紧接着有人放声惨叫,重物扑通摔下了马!

  “啊啊啊啊——!”侍女失声惊叫:“杀人了,杀人了!”

  莎达丽一把捂住侍女的嘴:“别出声!”

  震荡地动山摇,喊杀声声不断,激战瞬间就拉开了序幕。莎达丽公主心脏咚咚直跳,想令自己镇静下来,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打抖,甚至连嘴唇都在发颤,只能听见兵器撞击骇人的亮响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羊皮帐篷就像被围绕在惊涛骇浪中的孤岛,不知下一道浪头从何处打来,随时有可能被一波强过一波的巨浪颠覆。

  莎达丽突然想起什么,踉跄起身扑到床榻边,颤抖着手打开梳妆匣,从底层摸出把镶嵌宝石的短刀紧紧握在手里。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给了她一丝勇气,但她刚转过头,就只听人声骤然逼近,紧接着帐篷门一掀,一个全身皮甲的马贼冲了进来!

  “啊啊啊啊!”

  侍女惊慌起身逃窜,现场登时乱成了一锅粥。马贼砍刀上还滴着血,杀气腾腾地环顾一圈后,目光锁定了手中有刀的莎达丽公主,一个箭步就奔了过来!

  莎达丽吓傻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反抗,最不济也该逃,但面对血腥满面的刀锋时,似乎所有思维能力都瞬间被抽走了,连动都动不了。

  侍女恐怖的惊叫响起:“公主——!”

  嗖!

  马贼已经冲到莎达丽面前,就在脚步落地的那一瞬间,一道流星般炫目的寒芒飞入帐中,瞬间贯穿了马贼的后心!

  噗呲一声血花飞溅,莎达丽眼睁睁看着马贼前胸冒出一截箭尖,紧接着晃了晃,无力地摔了下去。

  “啊啊啊——!”

  “公主,公主!”

  帐篷里尖叫四起,侍女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满地都是被撞翻的桌案摆设。莎达丽整个人几乎僵了,惊骇的目光离开脚下尚自冒血的尸体,转向帐门外——只见远处战马上,单超收回了放箭那一瞬间的姿势,漠然转过了身。

  刀光箭雨和震天喊杀声中,他就像是一尊守护神,坚不可摧,所向披靡。

  马贼的攻势很快被训练有素的将士压制住,继而被迫撤后,退向了沙漠深处。

  但单超没有遵循穷寇莫追这句话,而是下令全军追击,务必将所有马贼绞杀殆尽——他知道沙漠中一切都离不开弱肉强食这个原则,只有将胆敢来进犯的马贼全部杀光,才能震慑一路上其他蠢蠢欲动的宵小之徒,令他们知道害怕。

  战场很快推向远处,营地中只留下了满地的马贼尸首和被砍翻的战马,浓烈的血腥扑鼻而来。

  莎达丽鼓起勇气,从帐篷中探出身,向远方张望了下。

  “公、公主……”侍女战战兢兢地追过来,却不敢出帐篷,躲在门里小声叫道:“快回来吧公主,单将军说了,不、不能出去……”

  “马贼已经被打跑了!”莎达丽低声呵斥:“别出声惊动阿爸,嘘!”

  侍女不敢作声,莎达丽眼珠转了一圈,终于某种突然升起的渴望化作了勇气,让她捏紧了手中的刀柄。

  莎达丽跑去帐篷后,果然看见有战马拴在那里,便上去砍断了缰绳,熟练地爬上马,喝道:“驾!”

  从营地向外,厮杀一路向沙漠深处蜿蜒,沿途不时可见或身首分离、或中箭丧命的马贼尸体。莎达丽的马速风驰电掣,约莫半顿饭工夫后,终于猛一勒马缰,停在了沙漠中的岩山之侧。

  只见不远处遍地是血,将整片黄沙染成了血红。骑兵在空地上围成一圈,人群中除了被剖腹的马匹和零散的尸首,还竖着五六根木柱。

  每根木柱上都反绑着一个马贼。

  单超提着长剑,翻身下马。

  莎达丽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急速放大,猛地捂住了嘴!

  马贼也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有的拼命挣扎扭动,有的歇斯底里吼叫,还有的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诅咒尖利叫骂;但不论他们作何表现,单超俊美的面孔都毫无一丝波动,仿佛被冰冷生硬的面具隔开了,窥不见内心的任何情绪。

  他手起剑落,喀嚓!

  第一个马贼的头颅冲天而起又滚落在地,嘴巴兀自开合了几下,才凝固了表情。

  第二个马贼尖声大吼,但很快同样人头落地,断腔中爆出飞溅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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