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几个字,陆自己也觉得有些傻气,可又不舍得划掉,那可是祖父的抱抱呢……
陆将小册子塞到软枕下,舔了舔嘴角,甜甜的,是之前吃的糖人。
在坠入梦乡之前,陆模模糊糊地想着,明天跟着祖母好了。
于是,第二天的学堂上多了一个摇头晃脑的小男孩。
陆托着下巴听着沈言讲课,他发现沈言和他的太傅和太学里的夫子都不太一样。沈言更多的时候是在讲故事,而不是像其他夫子一样让他们背书。
可不背书又如何考取功名呢?
陆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不过这个疑问只在心头打转了一会儿,随即他便沉浸于沈言描绘的故事中。
沈言今天讲的是玄武门事变,当这个故事结束后,陆举起手来。
“夫子。”陆举起手来,“夫子觉得李世民做得究竟对还是不对?”
“你们觉得呢?”沈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学堂瞬间炸开了锅,对的话,违背了父子兄弟君臣之纲常,可若说不对,谁也不知道没有玄武门事变,是否还有出现大唐盛世。
“儿觉得呢?”沈言走到陆的身边,陆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直到中午放学时,陆还是没有能回答出这个答案。
沈言倒不觉得意外,陆身上流的是陆家的血,从陆渊到陆兼,没有一个人是安于享乐的。他们有野心,也有着与之匹配的实力。
“魏玄成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沈言牵着陆的手往家走。
陆仰起小脸点了点头。
“所以,有些事情没有对错。”
“没有……对错?”陆重复了一遍,满脸的迷惑不解。
“是的,没有对错。”沈言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你应该知道,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我和你祖父的关系也是不对的。”
“可……”陆还是觉得这不一样。
“如果你觉得唐太宗做得不对,那你就不要跟他一样。若你不觉得他做得有错,那也是你的选择。”
陆趴在沈言的肩头,轻声道:“可儿一方面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错,可也觉得他不该残害手足。”
沈言笑着拍了拍陆的背:“那如果换做儿呢?”
“我……我也许会想一个更好的办法。”
“那就去想。”
“祖母……”陆诧异于沈言的干脆。
“儿,野心没有错,但你需要拥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就像当年的放河灯时,陆渊没有责备陆兼的野心一样,沈言并不觉得有也野心有什么错。
在他看来,一个丝毫没有野心的帝王并不会是一个好的皇帝。
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为君者当有实力,亦要有所担当。
沈府。
“哥哥在写什么?”小安平歪着脑袋凑过去,“为君之道?是说要如何当皇帝吗?”
陆小脸一红,不是因为妹妹的话,而是因为跟在妹妹身后的是陆渊。
“为君之道?”陆渊摸了摸下巴,倒没想到小陆会想得这么远。
“给我看看?”
陆害羞地偏过头,小手攥着书页。
“不想让我看看?我好歹也当了二十年的皇帝。”
当然是想的,就是怕陆渊觉得自己写得太过幼稚。
当拿过册子的陆渊翻动着书页,看着他越挑越高的眉头,陆小心翼翼地问道:“祖父,儿写错了吗?”
“没错,但也没有对。”
陆白了一张小脸,祖父的意思是他做错了?但很快陆渊推翻了他这一想法。
“儿,你不需要这些。”
“什、什么?”
“你写的都没有错。”陆渊把小册子还给他,“但你要知道你父皇跟我不一样,你也同你父皇不一样。你就是你,没有必要学别人。我们的为君之道都不一样。”
“可儿想更好,儿想保护妹妹,保护娘亲,保护爹爹。”
“我知道,我也曾经想过快点成长起来,保护你祖母。可我还是让他受了伤,哪怕那时候我已经是皇帝了。”陆渊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团子,“没有必要怕走错路,越是怕错也容易出错。”
“祖父是说儿应该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你们的伯公,就是一个从不出错的人……可最后,反而得了一个不是那么好的结局。人生没有那么多对与错,与其去想对错,不如多去外面看一看,去和小朋友玩一玩,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们爹娘带你们来,也是想让你们当几天小孩子。”
陆眨了眨眼,突然间有些心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