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这是闵奚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一贯的毛病,什么事情, 可以先斩后奏,但如果一定要提前表态才能做的话,那就必须要谨慎斟酌, 考虑后果。
瞻前顾后, 犹犹豫豫, 像只乌龟,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将脑袋缩回厚厚的龟壳里, 回避任何人的靠近这是游可曾经对她的评价。
职场上的利落干脆, 并没有带到感情上。
“你亲过别人吗?”闵奚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问。
尽管那天晚上薄青辞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的生疏, 青涩, 不然也不会莽撞到用牙齿磕破她的嘴唇, 但她就是想问。
大约,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毫无道理的占有欲在作祟, 她想确认这张纤尘不染的白纸第一笔浓墨色彩,是由自己添上。
亲过别人吗?
没亲过就可以。
将闵奚的这句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薄青辞自动理解成肯定句式,她自然是摇头。
闵奚听完,含笑不语。
女孩在她在默许的眼神下, 逐渐靠近, 稀散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黏稠,让人呼吸都费力。
上一次, 是喝醉了以后在夜色朦胧的房间里,她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只凭感觉和欲望指引,和眼下的状况不太一样。
眼下,头顶的灯都亮着。
她能够读到闵奚眼神里的默许和纵容,那么闵奚也定然能够读到她的。
会是什么呢?
无处安放的左手落在闵奚削瘦的肩上,薄青辞还有功夫分散心思从前只觉得姐姐又高又瘦,身体还不好,如今伸手扶住,才发觉是真的很瘦。
她往前半步,抵进,一条腿屈起跪在对方两腿间,完完全全撑起自己的身体,掌心推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人顺着她就跌在沙发靠背上。
人往后倒,心脏朝前,重重撞击着胸膛。
散开的乌发垂落肩头,薄青辞低头覆了上去
两片温热的唇贴紧,脑海里炸开朵绚烂的烟花。
好软。
仅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女孩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灵魂都在颤栗。
可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薄青辞的大脑一片混沌。
舌头可以伸进去吗?
还是不?
丝毫不觉自己的一双眉毛皱起又松开,全部落进闵奚眼底。
最终,也只是轻轻含住对方的唇,反复碾磨。
因为有前车之鉴,将人弄出了血,这次,薄青辞格外小心注意,齿尖碾过之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克制。这样规矩的一个吻,像在闵奚的心上挠痒。
直到女孩恋恋不舍地松开。
“好了吗?”闵奚瞳孔微张,哑然失笑,“就只是这样?”
她还以为,薄青辞说得那样郑重的“再试一次”是做什么,结果就只是简单碰了碰。闵奚目光落在对方娇红欲滴的耳朵上,短促地笑了声。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女孩的脸上。
啊,好像被嘲笑了。
薄青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闵奚的意思,有些窘迫。闵奚笑得太明显了,正当她想要再试一次为自己找回面子的时候,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尖锐地铃声将那点剩余的暧昧驱散,闵奚扫过来电显示,看向她:“我接个电话。”章亦晴打来的。
薄青辞撤回屈跪在沙发上的腿,略不甘心地退开,一双湿漉的眼还望向对方,泛着水光,柔软乖巧,透着丝委屈。
闵奚捏捏她发烫的耳朵,拇指沿着颌角轻轻擦过,温声道:“早些洗漱去休息吧,你们课程设计是胡教授带吧?我记得她很严的,每天早上都要点名。”
“晚安。”
这便是宣告结束了。
过后,闵奚接起电话边讲,一边走进卧室,房间门缝虚掩着,隐约能够听见女人讲电话的声音传出来,恬淡自如,仿佛一点儿也没受到刚刚那件事的影响。
从始至终,情绪跌宕起伏,忽上忽下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心里头涌出些挫败感。
回到卧室,薄青辞趴在枕头上抱着被子胡乱搅弄了会儿,倏尔,迟来的欣喜和巨大幸福感将那点点挫败尽数淹没。
她伸出舌尖又舔了舔自己已经干掉的唇瓣,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不由心尖发颤,胸膛深处又泛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是姐姐默许她做了这一切。
可以亲,可以抱,甚至在末尾的时候暗示自己可以……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女孩平滑的喉咙悄然滚动,隐隐口干,她开始自责。
自己太呆了,什么也不会,所以错失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其实在今天以前,她都只是想和闵奚面对面,要一个回答。至于后来的那句想要“再试一次”,完全是情绪所致,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话。
而这样大胆的请求,竟然也这样顺利地被默许了。
那是不是说明,姐姐其实也是喜欢自己的?
薄青辞又在脑海里敲出一个问号。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喜欢有可能被回应,又或者是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拥有闵奚这个人,薄青辞就忍不住将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揉成一团滚来滚去,整个人都轻飘飘地,仿若身处云端。
思绪一会儿飘远,一会儿拉近。
薄青辞一会儿觉得幸福生活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一会儿又发现,其实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解决。
她的问题太多了,脑子却已经被糊成一团浆糊,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姐姐亲了她,也允许自己亲她,这是不是就代表喜欢呢?
至少是不抗拒。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展开追求?
可是她没有追人的经验,也不知道该要从哪些方面开始做起,薄青辞想了想,打开手机又是一阵搜索。
良久,她扔开手机,翻过身来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出神,网友们给的那些建议,基本上对她没什么用处,死板又浮夸,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这一夜,薄青辞带着幸福的烦恼,迷迷糊糊入睡。
次日醒来,两人在同个屋檐下还和以前那样相处,只是彼此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昨夜睡得太香,太沉,以至今早起得晚了些,薄青辞掐着时间出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生怕晚几分钟就要被胡教授点名抓到。
闵奚瞧她匆匆出门的背影,喉间哼出短促一声轻笑。
突然有点明白过来游可为什么喜欢年轻的妹妹,因为朝气、有活力,和她们在一起,能够找回那种让人着迷的青涩单纯。
想到这,她又想起周宋,神情忽然古怪。
也罢。
或许青涩和单纯跟年纪无关,薄青辞是独一份。
杜晓莉来得够久了。
实际在见到薄青辞之前,她已经在那个小宾馆里住了一周。现在人见到了,她买好周日傍晚的火车票,计划返程。
到底是亲姨妈,薄青辞在平复下来以后已经没开始那么抵触。
尤其,那天晚上她得到了闵奚的确切表态。
姐姐是不希望自己离开的。
这就足够了,其它人的意见和想法,都不重要。
她心情很好,连带着对自己这个还陌生的姨妈也十分宽容,在闵奚的授意下,周末两天,薄青辞也带着姨妈在嘉水到处转了转,走前,还买了好些东西送过去。
哪里知道杜晓莉死活不肯接,还苦口婆心地把她教育了一顿。
“你还是个学生,哪来的钱?我不会要的,你哪里买的拿去退了吧。”
“你读书花的是人闵小姐的钱,该省就省,不该花的别乱花,不能拿人家好心当天上掉的馅饼。”
薄青辞被说得一愣,这才想起来要解释:“姨妈,这是我自己课余周末打工赚的钱,不是姐姐给的。”
杜晓莉的脸色这才缓和许多,却依旧不改口:“不要,拿去退了,钱你留着。”
薄青辞见状,也不勉强。
杜晓莉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背着来,又背着走。
将她送到进站口,眼看人要走了,薄青辞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不想叫人误会。
杜晓莉早就料到了一般,嘟嘟囔囔又兀自说了许多:“我知道,你嘴上喊我姨妈,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这么多年没找过你,你家出那么大事我也没出现过,现在你长大了我就找上门,像是别有所图对不对?”
“其实那天吃饭我说话没过脑子,一着急就说了。”
“现在想想,是有点强人所难。毕竟上次见你,你才八岁,那么丁点大,瘦瘦小小的,这么多年过去都是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阿姐在底下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很欣慰。”
“唉,都随你吧。”
一箩筐的话往外倒了又倒,薄青辞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杜晓莉还说了她自己的许多事。
比如,这次来嘉水不光是为了找薄青辞,也是因为高考失利的女儿说要到嘉水的一家很有名的复读机构复读,她这才忙前忙后,跑到实地咨询,也看看能不能在这边租个房子陪读。
自己的婚姻失败,前夫又是个混子,孩子高三那段时间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杜晓莉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女儿。
愧疚之余,只能想办法尽力弥补。
想起之前陈春华说过,薄青辞也在嘉水读大学,这才顺便找上门。
听见这个“顺便”,薄青辞悄悄松了口气,心里还有几分庆幸。多余的亲情对而今的她来说,未尝不是种负担,这样的顺便才恰如其分,刚刚好。
将人送走,女孩走出火车站广场,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闵奚发消息的时间掐得很准,刚好在这时弹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