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辞在小区门口随便挑的一辆公交车上,将她带到了嘉水最南边的商区。
从这边回学校特别远,将近二十公里的距离,地铁都得转两次。
薄青辞懒得,此刻的她整个人累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更不想频繁地看手机、查路线。出了小炒馆以后她在路边站定,等了会儿,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换做平时,她肯定是不舍得的坐出租车的。
今天不一样。
反正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她了,她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薄青辞为自己找好了理由,觉得可笑又荒唐。
憋了一路的大雨在她下车后没多久倾盆而落,她冒雨一路往回跑。
听见门锁拧开的动静,室友几个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才回来,身上还淋这么湿,不会找个地方躲躲吗?”该不会是故意淋的吧?邵清薇狐疑的目光在薄青辞身上打转。
她最近被无脑狗血短剧荼毒得不轻,看见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下就想到了雨中落泪的青春伤痛文学。
唐梦姿一把将她拉开,递上来条干毛巾:“别理她小青,赶紧擦擦去洗个热水澡,晚上还很凉,别感冒了。”
雨水顺着一绺一绺的湿发滴落,此刻的薄青辞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方,看起来像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狗。
她双唇抿成一线,点点头:“我去洗澡。”
说完,她脱下湿哒哒的外套扔进阳台的塑料桶里,又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睡衣,换上拖鞋,直接走进厕所。淋浴打开,哗啦啦的流水和室外淅沥的雨声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趁她洗澡的间隙,唐梦姿同两个室友再次强调:“一会儿人出来了什么都别问,平时怎么样一会儿还怎么样,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私事,作为朋友,该回避就回避。
“特别是你,别再多嘴了。”盯着邵清薇,她又重复了一遍。
洗澡加洗头,差不多半小时。
薄青辞从厕所出来后站在底下将头发吹得半干,直接上了床。床帘一拉,她又消失在几人的视野范围内。
邵清薇谨记唐梦姿的提醒,又担心薄青辞晚上淋了雨就这么睡会生病,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走到对方床位底下:“小青,我那还有感冒灵,要不要冲杯给你喝啊?”
“不用了。”床帘没有拉开,薄青辞沉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很疲惫,“我有点困,想睡觉。”
“哦,那你睡吧。”邵清薇识趣闭嘴。
转头,她朝同样头来目光的另外两人耸耸肩,做出个摊手的动作,无声叹气。
只是这张乌鸦嘴不知道是去寺庙里开过光,第二天,薄青辞真的病得起不来床。
原本,邵清薇她们以为薄青辞是太累了,心情不好想多睡会儿才没正常起床,结果哪想都快中午了,床上的人还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起床的迹象。
几人这才发觉不对。
先是站在底下喊了两声没人应,掀开床帘一看,人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两颊是不正常的红晕。
伸手一探,整个人烧得滚烫。
薄青辞被几个室友架去校医院打退烧针,又开了两天的药。
课是没法上了。
庄菲帮着给辅导员打电话,忙前忙后,去拿请假条。
唐梦姿和邵清薇负责后勤,一个专门带病号饭,一个留在寝室里看人免得出意外。
薄青辞烧了三天,她们三个就轮流当了三天老妈子。
感动之余,薄青辞也在尽力调整自己的心情状态,以求快点回到正轨尽管,她知道自己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是好不了了。
闵奚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化成锋利的刺刀,一刀刀扎在她心上,扎得她鲜血横流。即便日后伤口慢慢愈合,也会留下难看的伤疤,永远提醒着她不要忘记对方说过的话
“别傻了。”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
“但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
午夜梦回,薄青辞都被噩梦惊醒。
梦里,闵奚的温柔面孔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冷漠绝情,对她声声指控。
到头来,就连自己对她的喜欢也变成了一种纠缠的过错。
真的很幼稚吗?
薄青辞对闵奚的话很在意,她几度反思,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吧。
或许从一开始,生出那种贪婪的妄想,任由它滋长、将人吞噬,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幼稚。
现在,到了该清醒的时候了。
至少,要恢复到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模样,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叫人担心。
烧退下去的当天,薄青辞便主动销假,跟着室友们一起正常上下课。大三下学期的课程排很满,都是一些很主要的专业课,落下太多,她害怕之后补不上来。
毕竟,下学期就直接进入实习阶段了。
当天傍晚,薄青辞在教室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宋。
“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让室友们先一步离开,薄青辞跟着周宋往西门外的美食街走,两人一边闲聊,周宋道明来意。
她尽量想让自己的到来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可实际上,薄青辞看得分明。她点点头,娓娓出声:“嗯,我没事,病也已经好了,你回去告诉可可姐,让她放心。”也让闵奚放心。
她不至于那么脆弱,连淋场雨,发场烧都熬不住。
而且被人丢下,也不是第一回了。
女孩望着她,眼眸明亮剔透,黑白分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周宋内心震了一下,因为薄青辞的过于直接而有些诧异。
没错,确实是游可让她来的。
至于对方生病的事,当然也不是听说的,而是闵奚拐弯抹角,从邵清薇那里打听到的。
不过她也不尴尬,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愈发自然:“薄青辞,有时候觉得你傻,有时候又觉得你很聪明。”
“那现在呢?”
“是傻,还是聪明。”
薄青辞看她,认真提问。
周宋停下脚步,仔细凝视她。半晌,给出答案:“傻。”
傻到没边了。
明明那么伤心难过,却要强硬地在所有人面前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还以为自己扮演得很好。
周宋想说,不就是爱而不得吗?
有什么了不起。
世界上那么多人,要不到,就不要了嘛。
换个人,也是可以的。
就一定非得是这个吗?
当然,她不懂闵奚对薄青辞的意义,正如薄青辞也无法理解她洒脱行事的个性作风。
两人在路口找到家做麻辣香锅的店坐下。
点好菜后,周宋这才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把熟悉的车钥匙,放到对方面前:“对了,游可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闵奚姐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房子你随便住,住多久都可以。”
薄青辞的目光随着周宋的手挪开,凝落在那把车钥匙上,眼睫轻颤。
即便她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再好,骗过所有人,也终究是骗不过自己。
记忆开始倒转,回流,一幕一幕,剜心蚀骨,薄青辞搭在膝上的双手开始无意识生理性颤抖。
钥匙扣上的奶兔玩偶是有回逛街她和闵奚在游戏城里一起玩游戏赢回来的,有一对,另外一只,在她这里。
当时,她还暗自高兴了很久,觉得这也算是投机取巧达成的“情侣款”。
从前有多开心,现在刺向她的这把刀就有多尖锐。
周宋见她注意力都放在了车钥匙上,想起自己话没说完整,遂又补上一句,轻声开口:“车子也一样。”
第69章 看错
看错
“我用不到。”
“麻烦你让可可姐代为转交, 还给……谢谢。”到了嘴边才深觉不恰当的称呼让薄青辞再一次觉得这很割裂,指尖掐住掌肉,她直接模糊掉那个人的名字。
不是不要她了吗?那又何必还处处为她着想, 对她好?如果不是几年如一日的温柔,关切,她也不至于缺爱到误以为闵奚对自己也有喜欢和爱。
剪不断, 理还乱。
最为致命的不是莫名的疏远和冷淡, 而是字字诛心的话语, 将她编织几年的美好梦境亲手扯破,撕了个粉碎。她再不知廉耻, 也不可能着脸继续接受闵奚的好了。
说她不知好歹也罢, 是她的问题,她的错。
薄青辞客气地拒绝掉, 将车钥匙原封不动, 还给周宋。
“房子里的东西我也会尽快搬出来。”
薄青辞冷静地切割, 表现出来的态度比周宋料想中的更加坚决,果断。
话语被一字不落传达到某个人的耳朵里, 四月的巴黎,就连春日熙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游可平静的话语从电话对面传来:“我早跟你说了, 你这时候再施予,等同于羞辱,她怎么可能接受。”
接受, 不就等于默认长久以来的喜欢与爱意不过是一场荒谬的游戏, 荒谬到认可只需要稍微的安抚,她们的关系便又能再一次回到初始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