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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铜钱龛世 木苏里 2048 2026-07-23 11:12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片肖似岸边的石台,说窄,好歹前后能站上两排人,说宽,站得靠前的陆十九和玄悯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该从石台边缘摔落下去了。

  江世宁心里默念了数遍“野鬼一只,反正不能再死第二回了”,这才壮着胆子朝前挪了半步,落后玄悯一肩,勉强看见了前头的景象。就见这石台往前是一个巨大的坑,坑里有泛着亮色的波光,似是蓄满了水,只是这水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来源,掉下去了也不知还能否再冒头。

  古怪的是,这水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浮着一个圆形的东西,像个沉甸甸的瓜,只能看见大致轮廓,辨不清是石质的还是别的什么,一眼望去,像是列阵一般,少说也有上百个。

  而在陆十九脚前的黑水之中,立着一根根细高石台,每个石台顶多一步见方,相互独立,它们以某种古怪的方式交错竖立,活似高低不同的梅花桩,从这头一根根延伸出去……

  这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

  江世宁望了一眼,发现他居然看不到另一头的边际。

  这得多长?!

  他两腿登时便是一软,忍不住转头看向玄悯。

  玄悯看着这片地方,眉头微蹙,不知在想着什么。因为过于昏暗的缘故,除了微微凸起的眉心,江世宁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陆十九又叮嘱了一句:“我不用双眼,我看的是气,比你们要稳当些,所以务必跟紧。这条路不能走得太慢。”

  说完,他静静地抬脚上了第一个石台。

  刘老头紧随其后,他常年摇船,脊背有些弓,轮廓佝偻,显出一股说不出的老态。如此年纪的人都不曾吭声,甚至连气都不喘,淡定至极,江世宁觉得自己也没甚好怕的了。

  玄悯略等了一会儿,直到陆十九和刘老头已经走出三步,才不紧不慢地抬了脚。

  江世宁和陆廿七也只好跟在他身后。

  在边上看着尚且有些惧意,更别说真正站在这石台之上了。江世宁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就见这石台又高又细,一步见方着实窄得可怕,似乎随时有可能从上头栽下去,而这石台下面是幽黑而不知深浅的水。水面距离他们脚底,约莫有一丈。

  只这一眼,江世宁就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晕得不行。

  他们所踩的石台似乎很有讲究,哪块能踩,哪块要避开,全看陆十九带的路。

  不过江世宁心中其实颇有些怀疑,陆十九和刘老头离玄悯大约有两丈多远,玄悯真的能看看清他们踩的是哪个石头?

  这样断断续续走了约莫七八步后,他就发现了更让他犯晕的事情——

  “我怎么觉得,这水在上涨?”江世宁声音虚得活似要断气。

  “水?!”走在他前面的陆廿七当即便是一顿,整个人一僵,动也不动,“下面有水?”

  “别看下面!”陆十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坏了……

  江世宁这才想起陆十九先前的叮嘱,可惜已经晚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廿七突然蹲了下来,扒在石台上,再也不肯向前迈一步:“我……我不走了,我要回头,我想回头。”

  他挪挪蹭蹭地转了个方向,抬脚便要往回走。后一块石台被江世宁给占了,他一时惶恐急切,直接踩上了江世宁旁边的那块。

  “别踩!”江世宁下意识想拽他一把,不过还是没来得及,还差点儿把自己摔下石台。

  碎裂的石粒从脚边滚过,滚出了石台边缘,坠进黑水里。

  “噗通”溅起了一点细小的水花。

  窝缩在玄悯暗袋中的金珠薛闲突然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跳了一下,就好似胸口突然长出了一颗心。

  可事实而言,此时的他只是一抹真灵,没有实体,自然也根本不可能有心。

  他在迷迷糊糊中咕哝了一声,又很快陷入了更为混沌的意识里。

  石粒掉进水里的动静惊到了陆廿七,陆廿七不知想起了什么,当即便是一抖,声音更慌了,“我——”

  他刚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听脚下原本平静无边的黑水陡然间变得汹涌起来,就好似一个死物突然诈了尸,大浪翻涌呼啸,毫不客气地扑向众人。

  哗——

  水花一声巨响,众人当即被淋得湿透。

  “砰——”

  又是一声心跳,薛闲觉得自己周身似乎有了血脉,滚烫的血正顺着他的腰,沿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只是很快,这种感觉又淹没在了无尽的热燥里。

  “快点!”陆十九的声音在轰然巨浪中传了过来。

  江世宁紧紧扒着石台边沿,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就感觉自己后脖颈被人猛拍一下,当即“噗嗤”一声变回了*的纸皮。

  他眼睁睁看着玄悯捏着他,又一把拎起惶恐惊叫的陆廿七,大步流星朝前迈去。

  黑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水面急速上涨。

  玄悯翻天的水花间,步履却没有丝毫停顿,又快又稳。

  陆十九还在前面喊着:“不行,还得再快些!水涨得太早了,比上回早太多了,不知能不能走到头!快!”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大浪。

  陆廿七喝了好几口水,满身湿透,鼻息间全是那股腐朽又潮湿的怪味。而大浪却丝毫不停,依旧一波接一波地淹过来,近乎是眨眼间的工夫,水面就已漫过了脚面,接着又漫上了小腿。

  他刚抹完脸上的水,就又被泼了一遭,似乎永远也抹不干,永远也没法从水里挣扎出去,好像随时要淹死在这里。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了,让他甚至生出了一种错乱感,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的江水里……

  玄悯皱眉扫了眼手中挣动的少年人,翻动的巨浪似乎勾起了陆廿七什么惊惧的回忆,整个人如同疯了般喊叫着,着实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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