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燃拉过自己被扯得发皱的衣领,指尖顺着脸颊滑到她耳后,捏捏耳朵:“不可以,走啦。”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磨磨蹭蹭,从帐篷里出去的时候发现附近原本的空地上又支起了不少露营帐篷,下午日头足,好些人只穿了件短袖躺在空地上晒太阳。
黄遐她们在稍远一点的集中围炉区吃茶。
“你俩眯个午觉这么久啊?再睡久点呗,一觉醒来都能收东西直接下山了。”黄遐对她俩起床太晚意见很大!还有两分钟就三点半。
现在昼夜温差还很大,她们就没打算在山上过夜,等傍晚的时候看个日落就走。
郁燃能用的理由很多,随口说着:“天气太好睡。”
薛安甯在一旁附和:“嗯。”
同样睡了个午觉刚到不久的舒晴也赞成:“是挺好睡的,这天气睡得人骨头都软了。”
“……”
舒晴这话飘到薛安甯耳朵里,她轻轻眨眼,余光落在站在自己身旁的郁燃身上。
睡得人骨头都软了吗?
要她说,是亲软的。
“你们站着干嘛,坐啊。”黄遐叫她们,从旁边的托盘上拿了两烤橘子递过来,“吃橘子,刚烤好的。”
焦黄色的橘子皮握在手心还尚有余温,郁燃也不跟她客气,她先剥了一个,递给薛安甯,接着又剥一个。
掰一瓣递进嘴里。
“怎么了?”薛安甯看见她蹙眉的动作。
郁燃说:“我这个不是很好吃。”
“那你试试我的。”薛安甯掰一半自己手上的给她喂到嘴里,笑意轻晃,“甜吗?”
郁燃笑了:“嗯,还不错。”
“那我们换一个,我对酸没那么敏感。”
黄遐皱着张脸旁观了全过程,没忍住出声:“怎么那么黏腻呢你俩,吃个橘子。”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要不是知道薛安甯是直女。
“你要吗?”郁燃敛敛笑,很大方地问她,“你要的话分你一半。”
黄遐嫌弃:“你自己吃吧,我都吃好几个了。”
几个砂糖橘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笑成那样。
黄遐理解不了她们。
同时又隐隐觉得郁燃和薛安甯最近这段时间关系突飞猛进,是不是有些太好了,好到,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都得往旁边稍稍。
有一点不太舒服,转头,她跟舒晴聊起其他社团的八卦。
将近七点的时候山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共同欣赏西沉的落日,这是场时长很短的电影,你会看见苍穹一点点褪色,夜幕渐渐拢下来,黄昏的大抵是一阵视觉的恍惚,蓝调时刻的来临也不过在一刹间。
从天亮到天黑这十分钟里,郁燃很安静。
薛安甯拍完照转头正准备和她分享,但一看她那副沉浸模样,便悄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下去的山路,很热闹。
景点大门九点关闭,多得是上山看场日落又下去的,人挨着人,有快有慢,她们二十多个人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被人流冲散了。
薛安甯和郁燃算走得慢的那批,吊在队伍尾巴上,惬意得像在散步。
要拉不拉的手,终于某个晃动的瞬间被牢牢牵住,郁燃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虎口,揉捏,像在把玩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
接着,虎口长出了心跳。
薛安甯又发现郁燃的一个小习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郁燃的手没法歇着,总要捏点东西揉弄,接吻的时候是下巴,是耳朵,牵手的时候玩起了她的虎口。
天黑以后山上的温度下降明显,这会儿风里都透着凉意。
夜色清冷,郁燃也是。
薛安甯走两步就悄悄瞥她,走两步,就瞥她,这样几次过后郁燃转过来戳穿她:“好好走路,一会儿摔了。”
这是下山,景区铺了石阶,有些地方坡度也比较陡,再加上人多。
被说了,薛安甯“哦”一声,收敛许多。
她按照郁燃说的那样认真走路,没几分钟,还是忍不住找人说话:“刚刚看日落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新歌灵感啊?”
试过了,确实没法认真走路。
还说点什么吧。
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她又该想些有的没的了。
今天整个下午,薛安甯脑子里总在回想帐篷里和郁燃发生的那点事。
那郁燃呢?
郁燃会像自己一样也忍不住遐想吗?
“你怎么知道?”郁燃的语气有一点点惊讶。
薛安甯轻轻扬眉:“我就是知道。”
就像郁燃能够通过一个眼神就猜到她想使坏一样,她也懂郁燃,这是不是就叫默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想将所有的巧合与默契都赋予上特别的意义,将她与自己的所有都关联到一起,以证明,她们真的很般配,她们和天底下任何一对有情人都不一样。
薛安甯知道自己正在经历,还只是个开端。
和郁燃聊了聊方才一瞬而逝的新灵感。
薛安甯忽然扭头朝着前后张望:“好像看不到我们社团的人了。”
郁燃却一点也不急,散漫的声音:“她们在前边,我们走得最慢。”
原本还能跟上队伍尾巴,但走着走着,尾巴也看不见了,估计要不了多久黄遐又会打电话过来问。
“是这样吗?”薛安甯丝毫没发觉,她低头瞧了瞧牵在一起的两双手,忽然小声,“你觉不觉得,我们走在后边这样好像偷情。”
起山风了,她们隐没在下山的人潮里,无人在意过路飘来的一两句悄悄耳语。
郁燃脚步一顿,失笑:“什么啊……”她抬起另只手捏捏薛安甯的下巴肉,同样小声,“薛安甯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偷情?偷偷谈恋爱还差不多。”
谈恋爱啊。
轻飘飘几个字让薛安甯又陷入新一轮的猜想。
郁燃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亲完之后她们这就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她没问,郁燃也没说。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黄遐果然来了电话,问她们人在哪,大家都已经在景区门口等着了。
郁燃应一声,拉着薛安甯加快步伐。
回去依然是分批走,大家分开打车,这次就不再特意汇合了,到学校以后各回各家好好休息。
西音与西外的方向始终相反。
下车后,郁燃跟她们说再见。这声再见说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目光在薛安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笑笑:“做个好梦。”
莫名其妙的一句。
除了薛安甯以外,另外几个人一头雾水。
黄遐已读乱回:“你也早点睡吧,别熬。”
郁燃“嗯”一声,转身走往马路对面。
黄遐她们也转身往学校里走,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东门这边不挨商业街,人少,空荡荡的大路几乎看不见人影,只门卫室的灯亮着,有人坐在里头值班。
薛安甯跟着她们往里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黄遐转身:“怎么了?”
薛安甯开始往回走,脚下已经跑起来:“学姐你们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放在郁燃那儿没拿!”
黄遐在身后大声喊了几句什么,薛安甯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大路两旁的树影开始倒退,胸腔里,只余下如雷的心跳声。
她再次跑出校门,穿过马路,西音的门卫眼见着她从西外大门里出来,飞奔过来,薛安甯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郁燃应该没走远吧?会走别的路吗?
直到道路那头斑驳的树影下,那道慢悠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薛安甯缓下奔跑的步伐,朝人走近。
她的步子很急,呼吸很重,风将一头秀发吹得凌乱。
郁燃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回头的瞬间,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喜:“怎么突然跑回来……”
话未说完,薛安甯三步并作两步重重撞进她的怀里,收紧双臂,像两块缺失的玉石,此刻终于完美契合在一起。
她们在夜色中静止,郁燃只听见薛安甯沉沉的喘息声。
“我有东西忘记拿了。”薛安甯说。
不等郁燃来得及问忘了什么,这人已经抬头,准确无误封住她的唇。
这次,总结了下午的经验。
趁郁燃晃神的片刻,舌尖已经翘开齿关,积攒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情绪,找到发泄的关口。
薛安甯拽紧她的衣领。
路灯下,大路边,空荡的校园里。
一个短暂的吻,急切而又缠绵。
分开的时候,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湿润黏腻。
郁燃的呼吸也乱了,她直勾勾地盯住薛安甯,目光落在那双还泛水光的唇上,声音低低的:“那现在,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薛安甯眉眼弯弯,在她耳侧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惑人的气音,“今晚做梦,记得梦我。”
“走了。”
清脆脆的一声,薛安甯后退半步,转身。
尽管还是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