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爸妈给得都一样,只有爷爷奶奶那边会有差别,今年特别例外。
这样直观差距带来的冲击感让薛轩直接叫出声:“凭什么你比我多五千!”
“凭我考上985你没有,有本事你也考个。”
“怎么了,是不想吗?”
薛轩过完年就是高二下了,文化功课和专业课都还一塌糊涂,家里费心思砸在他身上的钱听不见一点儿响。
薛安甯难得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只是有些傲然的优越。
她发现,和郁燃待得久了,自己好像也沾染到她身上的一点傲气了。
这不是一种坏现象。
有人被气得说不出话,跑出去找父母闹,没几分钟灰头土脸回来硬着嘴生生给自己把面子圆了回来:“没关系,今年你多点就多点嘛,毕竟以前都是我比你拿得多,你也就这一次。”
薛安甯懒得理他。
她知道,今年红包这么大实则是家里的小饭馆开分店了,生意很好,去岁一整年大家都过得还不错。
薛安甯回到房间里给郁燃说这些好消息。
郁燃那边,也一样。她说话懒懒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快要飘起来的轻盈,在笑:“那很巧,我家里今年也给我包了个很大的红包。”
是一张银行卡,说是,支持她的梦想基金。
一月初薛安甯看到的那条八卦消息,郁青陆和沈之承也看见了。
比起郑皑家里是音乐世家,郁燃其实是半个书香门第,她的妈妈是儿科医生,工作经常很忙,爸爸则是大学教授,两个毫无音乐天赋的人生出这么个她。
非要勉勉强强搭上点关系的话,那郁燃有个在小学当音乐老师的小姨。
小时候寒暑假,她经常去小姨家玩。
所以在事业和梦想这块,家里确实是无法给她提供任何有效帮助。
她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微醺。
隔着电话,薛安甯也被她这不太平常的嗓音燎了一下:“你喝酒了吗?”
指节轻轻蹭着手机边缘,她在脑海里想象着郁燃此刻的模样应当是两颊飘红,长发散着在家里的沙发椅上窝着,清明淡然的乌眸里水意在晃,笑意在荡。
可惜,看不见。
隔着电话薛安甯也为郁燃着迷。
她想,自己可能中-毒了。
还很深。
电话那端郁燃轻轻“嗯”一声,和她分享着自己的新年计划:“等春天开学,我准备抽空在学校附近看看有没有适合租下来做工作室的地方,五公里以内都可以。”
薛安甯惊讶出声:“你要做自己的工作室了啊?”
“对啊。”
“还只是一个想法,等开学以后先看看,地方真正定下来以后还要装修,七七八八,一个学期差不多,等大四课少下来,我就去跟导师申请,除开必要的专业课其它基本就在线上完成了。”
“到时候,在工作室附近在租个房子。”
“你课少的时候就可以过来,我们住一起。”
郁燃说话很慢,语速很缓,像握着一只精致的画笔在薛安甯空白的画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未来的雏形。
薛安甯从她得描述里,看见那个美好的轮廓。
梦幻得不太真实,却依旧让人忍不住憧憬。
光说自己了。
郁燃话锋一转,轻声追问:“那你呢?你的新年计划是什么?”
“我啊……”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计划,我又不像你有清晰的事业规划,我才大二呢,现在就只想把学习和直播那边兼顾好,嗯,这学期要考专四了,我得一次过了,结束这万恶的强制性早自习。”
薛安甯的想的,看的,都很眼前。
她的愿望很小,也不贪心。
拿到专业四级证书就不用再去早自习和晚自习了,这样,她也会有更多的时间留出来和郁燃待在一起。
“就这样?没了吗?”
郁燃在笑,不知道笑什么,但这种喝完酒以后带着沙意的笑声通过电话钻进耳朵里,特别酥人。
听得这边的薛安甯很想亲她。
“还有。”薛安甯舔舔略微发干的唇,继续说,“和你好好在一起,开学马上就是你生日了诶?我得好好想想送你些什么……”
两人的计划或长或短,都很清晰。
直到春节过完,开学前一周,薛安甯躺在客厅沙发上用手机挑选礼物,电视开着当背景音,突然,接到辅导员文志柔匆匆忙忙打过来的电话。
短暂的通话结束以后,她从沙发上高兴得跳起来,屋子里响起一声尖叫。
缩在房间里打游戏的薛轩以为发生什么了,慌慌张张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咱们系的交换名额一共三个,辅导员说,有个女孩子家里负担太重临时变卦去不了了,本来这个名额是要直接作废,但他过年跟亲戚吃饭的时候多问了两句,对方说,如果手续齐全能赶在交换团队出国前递上去的话,我可以补上这个名额。”
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在饭桌上宣布这个消息。
不管是成绩还是其他方面,她基本全都吻合,文志柔顺水推舟给她递了个渠道。
两位家长听完,都很高兴。
薛正华嚷嚷着:“那是好事情啊,咱们家要出留学生了啊。”
薛轩在旁边很嫌弃地纠正:“是交换生,这两种能一样吗?交换生就去一个学期或者几个月。”
“哎呀差不多,都是出国,光宗耀祖的事情。”
“那还说什么,去!家里一定支持,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咱们家肯定供得起!”
薛安甯含着筷子笑,这会儿大约是因为心情好,连带着把薛轩都看顺眼许多。
吃过晚饭,薛安甯回到房间和郁燃通了个电话。
下午的时候她已经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郁燃,郁燃也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进入鸡年没多久,她们的人生似乎都在朝往好的方向发展,翻开全新篇章。
刚才吃饭的时候薛正华还说,今年这个鸡年是只金鸡,金鸡鸣唱迎四方,改明儿他得去店里打只真的金鸡回来供着。
这会儿郁燃接到薛安甯的电话,还没回家。
她在妈妈这边的亲戚家里吃饭,大人们正吃着,她走到安静一点儿的阳台上和薛安甯讲电话:“那,什么时候走?”
郁燃为薛安甯高兴,也有一丝说不出口的惆怅和不舍,甚至还有部分连她自己也读不懂的越界想法。
很矛盾的情绪。
要是薛安甯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要是她们的人生步调都一致,就好了。
在一起这段时间,郁燃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
不止一次,想要干涉薛安甯的选择。
从直播,到交友。
她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对薛安甯的掌控欲有些强。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
她不应该生出这种想法,不应该想要去改变另一个人,这不对。
郁燃尽量克制自己的低落不被薛安甯发现,她能听出来,薛安甯是真的很开心、很向往。
这就够了。
“具体的还不知道,好像得三月中下旬,要在学校待两周完成行前手续,文哥说还要统一上什么行前教育培训,我爸说明天带我去出入境管理中心先办护照。”
“嗯,挺好的。”
郁燃靠在阳台的落地窗上,偏过头去看明净的玻璃窗外,京城雾霭霭的天。她听见薛安甯略微沮丧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你生日是三月二十五,唉,不知道能不能陪你过完生日再走。”
郁燃回神,笑一声打趣:“还记得我生日呢?”
“当然记得。”
女朋友的生日怎么可能忘记,下午她还在挑礼物呢。
“其实乍一想到要分开几个月,我还挺舍不得你。”郁燃调整自己的语调,微微上扬。是件挺好的事,她不打算让气氛往其它方向继续跑偏了,“不过想想,忙起来的话时间应该也过得很快,等你回来,我的工作室应该也已经选定地址装修得差不多,到时候你大三,我大四,再过几年毕业。”
“你的履历添上很漂亮的一笔,到时候校招呢,人家企业招人一看你简历肯定就‘哇,这个人简历漂亮,成绩也很好,不错,我们要了’。”
郁燃很少跟人这么开玩笑,也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字。
她听见电话对面薛安甯已经被自己逗笑了,于是继续说:“以后你不管是进外企还是当翻译,都一定很优秀。”
“那你就是优秀的词曲创作人,横空出世,技惊四座,才华洋溢到惊天地泣鬼神!”
薛安甯要比她夸张很多,甚至还加上了情绪和语气烘托。
郁燃忍俊不禁:“薛安甯……”
“你这个有点太夸张了,我们这样的,是不是就叫做商业互吹?”
郁燃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样的事,她做梦都想不到,有天自己会跟人在电话里商业互吹。
和薛安甯在一起以后,总是出现很多例外。
薛安甯却不承认:“哪有,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郁燃哑然,再一次为薛安甯的这种不羞不臊的人生态度而觉得自愧不如。
远远的,听见姨妈在餐厅桌上叫她名字。
郁燃回头看一眼,打算结束通话了:“回去我在打给你,桌上有长辈叫我。”
但在挂断电话以前,她不紧不慢,往自己的钩子挂上新饵:“顺便透露,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诱人的鱼饵就在水面上明晃晃地荡着,让下方的鱼,看得一清二楚。
“下周,我会提前返校。”
“你可以开始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