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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908 2026-07-22 07:35

  雪生适时出口,“还不一一回禀!”

  为首的牙子反应过来,“是是,小的这就去找,若是没有明日便去挨家挨户的问!”

  孟晚刚坐下就站了起来,“那就劳烦诸位了,街上的空闲铺面若是有合适的也搜集起来,得了消息便去县衙内宅通报吧,我便不多留了。”

  这群人精最会看碟下菜,必要时摆摆谱子比拿银子打点还要好使。孟晚端足了架子,至门口上了马车。

  牙子们送走孟晚,也没心思打牌,回铺子里翻找起牙贴来,边找边热火朝天的议论起孟晚。

  雪生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隔着堵墙便听见里头的闲话。

  “人年轻着,谱子摆的倒是挺大,爷爷我在县城带了这么多年,头回点头哈腰的伺候人。”

  “童爷你什么身份,谅那夫郎是不知晓的,不然还敢不给您个笑脸?”

  “哼,知县夫郎又怎么样,就是知县也不能奈我何,这赫山难道来的知县还少吗,不就是那么回事!”

  姓童的牙子显然是在当地称王称霸惯了,突然被孟晚下了面子,当面不敢如何,背后却忍不住卖弄起来。

  雪生不动声色的听完了全程,孟晚安坐在马车上也没催促。

  过了会儿雪生扬鞭扬鞭赶动马车,回家后才将听来的话给孟晚复述了一遍。

  孟晚听完后没怎么生气,这种事难免的,只是童牙子话里的事让他忍不住在意。

  “雪生,你出去打听打听,近些年赫山一共换过几位县令,都是因何原因致仕,有没有什么乡绅大族姓童的。再叫上另一家私牙的人过来见我。”

  雪生领了命出去,孟晚慢吞吞的搬了个椅子放到院里,把小狼崽的提篮也拎出来一起晒太阳,屋里总有股湿冷感,还没有外面有太阳的时候暖和。

  他轻抚平坦的小腹,有时格外注意,有时又会忘记里头揣了个。

  阳光温煦,孟晚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碧云见状回屋取了条羊毛毯子盖在他身上。

  雪生做事很快,孟晚没眯上多久,他便已经将私牙的牙子带过来了。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恭敬又紧张的给孟晚行了个礼,“请……请孟夫郎安。”

  雪生在一旁说道:“夫郎,这是瑞祥牙行的行主,姓黄。”

  孟晚把身上的毯子搭在腿上,姿态慵懒,时到今日,他在自家地盘,面对小人物也是不必再装模作样了。“黄妈妈,我家雪生想必也和你说过了叫你来的目的。”

  黄妈妈来是有所准备的,她从怀里拿了两本牙贴出来,躬着身,毕恭毕敬的呈给孟晚,拿尽了最底层贱业面对官家夫郎的低姿态。

  “夫郎请看,这是我牙行里大大小小登记在册的宅院和商铺,夫郎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小人,小人定知无不言。”

  孟晚还算满意她的识趣,先翻开宅院的册子,发现里面竟是些偏远地方的房屋宅子,再翻看商铺,商铺倒是齐全许多,但县衙附近是没有合适铺面的。

  这可就明显了,赫山县一共就这么两个牙子,官牙的童牙子竟这么霸道,独揽了宅子的买卖?

  做牙行生意的都是人精,黄妈妈即刻便察觉到孟晚对册子上的宅院与铺面不甚满意,忙道:“若是夫郎有相中的地方,小人可去与主家交谈。”

  孟晚脸色一板,“黄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人家若是要卖,自然去牙行找牙子,我家夫君虽是知县,可我们也不干那些胁迫百姓的事。”

  黄妈妈慌忙解释,“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夫郎误会了。实在是童县丞的亲侄子霸占了城里的大部分买卖,有些人就是想去别的牙行,被他们知道了轻则带一帮子混混过去打砸,重则连人都要被狠狠收拾一顿。有些人家想卖宅铺,童牙子又会在其中狠狠抽上几成的分红,他们不想和童牙子打交道的,都会暗自和小人联系偷着卖。”

  孟晚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昌平府,昌平府里行事最嚣张的也就是祝家和吴家。

  吴家因为是官身,都是暗地里坏,祝家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唯有宝晋斋斋主是真正欺压过人的。如童牙子这般街井混混行事的,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行了,我知道了,那就劳黄妈妈帮我打听打听县衙附近的宅子和商铺吧,离县衙越近越好。”

  黄妈妈谨慎的问了句,“那这价格……”

  孟晚笑了,“我还会差了钱?只管去办,都按市价来。”

  赫山的房价比谷青县都便宜,照府城盛京的价格算称得上一句白菜价,他就是买个十座八座也买得起。

  但他和宋亭舟常金花都不是欲望奢靡的人,来岭南这一路加上采买东西,他已经花了两千两银子,除了买宅子和买铺面的钱外,剩下的钱他还有大用。

  黄妈妈走后,雪生对孟晚说到打探来的消息,如今已经知道官牙的童牙子和县衙里的八品县丞是亲属。

  这位童县丞姓童名平,也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当今圣上继位以来,赫山县除了最早的老县令是年老致仕,之后共调来四任知县。第一位命不好,赴任之后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虽说没做出什么太大贡献,却也治理的还算太平,但身体羸弱,受不了当地毒虫瘴气侵扰,在任上执事七八年后就不幸病故了。

  第二位倒是年轻力壮,可惜倒霉的很,还没走到任地,就在半路没了,全家无一活口,至今都不知道是何原因。

  第三任年纪不大不小,三十好几,也成功到了赫山任地。但脾气是个稀软好拿捏的,被下头的官员扒的皮都不剩,县衙里的童县丞说什么是什么,当地的乡绅也敢对他指手画脚,才任了五年便郁郁而终了。

  可能是因为上一任知县的放任助长了童县丞的气焰,第四任知县上任后他行事愈发胆大,加之童家又是当地大姓,第四任知县实在受不住磋磨,宁愿辞官回乡教书也不愿再在赫山县待下去了。

  第五任便是宋亭舟了,也是个挺倒霉的瘸腿县令。

  听雪生讲完这么一大堆,太阳都快落山了,常金花和碧云在厨房做饭,孟晚干脆带雪生去前面找宋亭舟,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外衙,不免有些好奇的左顾右盼。

  雪生陪同宋亭舟来过,轻车熟路的找到主簿厅,主簿仍是在告病假,宋亭舟目前要大致了解赫山县的情况,还没空抽出手来搭理他。

  主簿厅的另一头就是县丞厅,孟晚进屋前瞧了两眼,张典史正从里头往外走,见到孟晚看过来还笑着见了个礼。

  孟晚回了礼后踏进主簿厅内,宋亭舟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左边已经是堆起高高一摞,这是已经看完了的。右边地上还放着一只极大的书篓,里面的书册都是宋亭舟整理出来需要看的。

  他看书已成习惯,左手翻书之时,右手还不时在他自己做的簿子上添上两笔。

  如今看书已不是为了做文章,不需再字斟句酌,因此进展飞快,这两日宋亭舟已经记了两本簿子了。

  他神情太过投入,竟然都没发现屋内多了个人。

  孟晚随意从他左侧的书册中捡起一本宋亭舟看过的,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看了起来,一本书没翻到底,孟晚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死结。

  “晚儿?你什么时候来的?”夕阳的余晖映到屋内,就照在宋亭舟手上,他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孟晚听到他的话凑过去坐在他身边,“才来而已,你看这个。”

  他指给宋亭舟看他拿着的书本上的其中一行字,“赫山县辖内芦云镇、红泥村,除村长外每家每户最多的竟才两亩三分地,其余都是一亩多,甚至还有一家六口人只有三分地的?这么点地够谁过活?”

  宋亭舟之父当年是个目光长远的,给家里置办了十四亩地,和几十两银子,这才能让常金花一个寡妇供得起儿子几次院试。

  便是家里没有读书人,普通三口之家起码最少也要两亩地才能不被饿死吧?

  宋亭舟拉过孟晚让其坐在自己腿上,拿起自己记录的簿子递给孟晚,“你看看这个。”

  见孟晚一页页的翻开起簿子,他轻声在一旁道:“整个禹国都知道岭南穷困,朝廷也将岭南的税务压到最低了,可为何还是不见其效?”

  两人时常探讨些政事,如今孟晚也是能说上两句的了,他眸光一闪,“因为田地根本不在百姓之手,百姓却既要交田税又要交人头税。其他地方地域辽阔还算勉强,岭南地区本就山地多,平地少,哪怕一地只有一两个囤地的乡绅地主,对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宋亭舟目光中都是骄傲和赞许,“晚儿说的不错,岭南的局面绝非种些豆种就能改变的,而是要彻底洗牌,摊丁入亩。”

  孟晚疑惑,“什么叫摊丁入亩?”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不是历史书学过来着?

  宋亭舟耐心的同他解释,“国家征收田税和人头税,本是依据禹国所有田地,均摊到所有平民百姓身上,但实际上无地少地的农户却依旧要承担丁税。分明是地方乡绅占地更多,他们该交更多的田税丁税才是。”

  孟晚点头赞同,“是这个理,如此税收确实不公。”但这种收税方式从前朝沿用至当朝,并没有太大的过失,所以并没有人想着革新。

  宋亭舟继续说道:“若是将丁税归于田税之中,从此往后按田亩交税,哪怕再滋生新丁也永不加税。再限制富人购田亩数,以此田地便会反哺回农户手中,这样大量农户有钱交税便不会赊欠国债,国库充盈,此乃国家与农户双赢的局面。”

  孟晚大为震惊的看着宋亭舟,半晌说不出话来,“此种革新若是真能得陛下首肯,必将德被后世,名垂青史。”

  但阻碍同样不小,不说普通的地方乡绅被动了利益定会想尽办法大力阻挠。便是朝廷上下的官员,又有几个没有大量屯田的?

  第147章 抢生意

  若光是在赫山县做出些政绩来,宋亭舟是有这个能力的,但他走后赫山还是那个赫山,岭南也还是那个以毒虫瘴气、穷山恶岭出名的岭南。

  难得可 以大展拳脚,替当地百姓做出改变,何不趁着如今尚在皇上心中留有残余印象的时候,勉力一试呢?

  当然,他如今背后只有一个林苁蓉,想要将当初殿试写的均田之策实施起来,不能直来直去的直接上书要求革新。不然别说是一个林苁蓉,就是陛下自己,也不可能光凭一道旨意便令全国上下立即执行起来。

  摊丁入亩这四个字万不可放在明面上说,不然就是告诉所有勋贵和天下富甲,我要动你的利益了。

  宋亭舟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想要的是结果,是一个开端,这个结果以什么形式呈报到朝廷上其实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既要让该懂的人懂,又要让想阻止的人说不出任何不对来,一切合情合法。

  饭后孟晚先行洗漱,他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自己研墨找了纸张铺好,一面思索一面书写。

  先在最顶上写上赫山二字,下面则是县衙的几个下官,排第一的便是正八品县丞童平,童平之后是正九品主簿乔兴源,两人之间官差一级,但位置同样重要,是县衙内不可或缺的两位主要成员。

  主簿后面是九品巡检黄义臻和无品级的典史张盟。

  教逾和训导在县学,之前露脸过来拜见过宋亭舟,但宋亭舟暂时空不出手来管理县学,便暂且不写上来了。

  张典史虽然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童县丞的人。

  黄巡检他见过两次目前还看不出底细,但黄家也是当地大族,他往日行事并不像其他人一般忌惮童县丞。

  至于问题看似最为严重的童县丞,在他面前确实有几分卖弄资历,隐隐拿着资历试图压他一头。

  宋亭舟清晰的知道自己来赫山的目的,不是和这些拉帮结派、公权私用的下官耗费宝贵的时间。

  他需要赶在农忙前快速清理衙门,使所有人为他所用,完整的运行起政务系统,才能让他做起决策来事半功倍。

  宋亭舟深思片刻,想到孟晚和他说的官牙,又在县丞童平下面写上了祖籍芦云镇,红泥村。兄弟四人,侄子八个,官牙行主乃其大哥之子。

  他在官牙上面用毛笔画了个圈,又将自己写了一半的奏折又续写了下去。

  孟晚洗完澡见他半天还没动静,在书房门口瞄了一眼,里头烛光还算明亮,宋亭舟脊背挺的笔直,正疾笔如飞地书写奏折。

  孟晚悄悄退了出去,用木盆将浴桶里的热水都舀出去泼到外面,刚泼了一盆就被宋亭舟拿走了手里的木盆。

  “怎么不叫我?”

  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孟晚回身抱住宋亭舟亲了一口,“看你在忙,想帮你兑点洗澡水。”

  心口被他一句话软的一塌糊涂,宋亭舟眼里的温柔似是要溢出来,“下次不许再自己做这种重活,又不差这么小会儿的功夫。”

  老夫老夫的还搞这么肉麻,孟晚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洗洗上床里来,被窝里冷的要死,我自己都睡不着。”

  他垂下眼眸不与宋亭舟对视,宋亭舟微撂下眼皮便能看到他白玉般剔透的肤色,和红成玫瑰色的耳根。

  “我现在就去洗,很快便回来陪你。”

  又过了几日官牙的童牙子姗姗来迟,见到孟晚二话没说就开始一通诉苦。

  “孟夫郎恕罪,小人这两天忙的家都没回,这才找到了三处符合您要求的宅子,您请看……”

  他说着话就要凑到孟晚身前,被一旁的雪生挡住了去路,雪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交给我即可。”

  童牙子心里暗骂一声,“衰仔!”

  嘴上赔笑着说:“是是,小人没有规矩,让孟夫郎见笑了。”

  孟晚接过册子,眉梢微微扬起,“你倒是消息灵通。”这就知道他姓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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