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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5602 2026-07-22 17:33

  乡绅地主手中的地又要如何成功租赁?

  甘蔗种苗具体又是怎么种植的?若是出现害虫又要如何治理?

  一个成熟的糖坊又是分几步才能运作起来?

  多少斤的甘蔗才能出一斤红糖?

  这些全部都是未知。

  孟晚师公林易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可留给孟晚的仍有一大堆的问题。

  他一点点的琢磨和谋划,才有如今顺利的生产出红糖。

  在孟晚之前,祝三爷从来只当女娘和小哥儿是只能依附男人的柔弱产物。便是宋亭舟和祝泽宁关系亲近,他也只当孟晚是个聪明的小哥儿晚辈,仅此而已。直到身处这庞大且运作顺畅的糖坊中,心中才是真正的大为震撼。

  祝三爷这会儿和孟晚说话不自觉用上对同辈人的语气,“晚哥儿啊,依你看,咱们这买卖该怎么谈?”

  孟晚对不同的人,自是不一样的姿态,他面上表情舒展,说话也比往日随性放松,“三叔和我是自家人,那些个虚话我就不跟你说了,侄儿有三条建议给您。你大可权衡利弊之后再做决定。”

  祝三爷眸色一动,“你说,三叔听着。”

  孟晚请他到存储红糖的仓库旁,那里有间待客的办公室,平时门都是锁着的。

  他用钥匙开了门,先请祝三爷进去坐,这才说道:“三叔本来的常年跑商,手底下也有一群走江湖的镖师,如果光做运输,替我运货,风险少,只管来去路上的事,也少些担忧。”这是最稳妥的,但祝三叔是个颇有野心的商人,也经历过祝家身为皇商的繁花锦簇,估计不会选这条。

  果然,孟晚话说完后,祝三爷面色没有半分变化,“这我知道,之前在盛京和扬州之间也跑过两趟。”

  扬州天下商贾集聚,后来者很难打开局面,便是剩下残羹剩汤也早就被当地的小商贩瓜分干净了。祝三爷插进去旁人连算计都不屑算计,因为他单枪匹马根本抢不到货源。

  孟晚也不建议他单纯走商,他千里迢迢的叫祝三爷来,就是信得过他的手段,想分他一杯羹,“其二三叔可以在我这里拿货,分销到何地都随你的意,我们七三分成,我七你三。”毕竟庞大的人工、土地、场子都在孟晚手上,他承担了成本和风险,七三分已是照顾祝三爷了。

  “若是在糖坊中拿货,又是怎么个说法?”祝三爷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

  孟晚讶异的看着他,“三叔在我这里拿货,我自不会多赚你的钱,我家糖坊出的红糖分两种,一批是纯度一般的市面上常见的红糖,外面铺子上售卖是五十文一斤。一种是纯度较高的红糖,八十文一斤。三叔若要拿货我便每种便宜十五文。但如此一来路上的风险都要三叔独自承担,三叔可要想好了?”

  祝三爷露出个笑来,“当日我祖辈贩盐,那才是真的从昌平千万商贾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你做为东道主,都给我这么大便利了,我还不敢一试,岂不是太过窝囊!”

  说实话,孟晚是赞同祝三爷的话的,找准了时机下手就要利落,“三叔既然如此敞快,我也就不再多劝了,只是还望三叔外出行走时多多提及我家的赫山糖坊。”

  糖坊建在县城的南城门外,孟晚提前已经为祝三爷租了靠近南城门的院子,祝三爷带的人多,孟晚又请了两个浆洗衣服采买做饭的老妈子。

  甘蔗已经全都收到糖坊里,糖厂的糖已经堆满了一个仓库,大范围的产出已经能计算出来。

  安顿好祝三爷,孟晚捧着几本账本开始在书房里记账,常金花本想进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见状都没敢出声打扰,又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孟晚拿着账本和草稿纸飞速记账。甘蔗收上来后两村村长挨个田地秤好统计的,每亩地约能收一万斤甘蔗,孟晚不知前世甘蔗产糖量,但如今他家糖坊的工艺水平来看,大约每三十斤甘蔗能产出一斤普通的红糖,每四十五斤才能产出一斤纯度更高,杂质更少的红糖。

  保险起见,他今年租的六百亩地全都制成了普通红糖,山头除了一座养鸡,剩下山头的甘蔗都用来产高纯度红糖了。

  六百亩地便收上来六百万斤的甘蔗,刨除刚开始用来试验,和中途失误浪费掉的甘蔗,这六百亩地共产普通红糖二十万斤上下。这二十四万斤的红糖按市价五十文一斤算便是一万两白银。

  山地所产高纯度红糖约五万斤,市价是八十文一斤,所值四千两白银。

  但他们这里的糖坊算是总销处,便不能按市价批给商人。拿祝三叔拿货来算,每斤孟晚少收了十五文,那普通红糖就是三十五文一斤,算作七千两。高纯红糖变成了六十五文一斤,五万斤就是三千二百五十两。

  全加在一起是一万零二百五十两。

  成本的话租地的租金三百两加上几座小山头的租金共五百两。两村的村民工钱支出太多,共五千一百四十两。

  再加上购买甘蔗种苗、组建糖坊、聘用糖坊员工等,孟晚共耗费了约六千九百八十两,约等于七千两银子。

  若是糖都顺利销售出去,他可以净赚三千二百七十两,其中花销最多的便是村民们的工钱。

  其实孟晚完全没有必要请这么多的人工,六百亩地两百人足矣,但他就是故意让这些人感受到天差地别的落差感。

  孟晚不可能一直上杆子喂这些人吃饭,总要有人受到启发,跨出现有状态。只要有人敢迈出第一步来,便会有其他人着胆子跟上去。

  生产力不是光指盲目的干活,而是要集体共同进步,带动整个赫山县的发展。这是光靠孟晚一人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所以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目的,从童家的事开始便与宋亭舟一步步规划。

  眼下就只差一点火候了。

  年前祝三爷从孟晚这里买了九万斤普通红糖和两万斤的高纯红糖,南地的糖几乎都被江南一带的糖坊垄断,但北地因为没有自己的糖坊,所以糖价更比南方贵上五文到二十文不等,市场空缺大有可为。

  昌平曾经又是祝家的主场,便是家里败落了人脉关系也在,所以祝三爷打算回北地。那里与赫山天南地北,他若是买少了,连路上花销都赚不回来,既然决定干一票有风险的,干脆赌上一把。

  孟晚和宋亭舟送他离开时,站在县城城门外,孟晚喊了句,“三叔,下次再来赫山,大可以再带批粮食来,还能再挣上一笔,路上又什么好的良种也记得给我带一份。”

  祝三爷骑在马上爽朗一笑,“好说,来往不便,书信常寄。”

  宋亭舟执了个晚辈礼,“岭南境内不太平,我已经让秦世子点了兵送三叔出岭南,万望三叔一路珍重。”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三叔走了,若是顺利来年再见。”祝三爷不是个拖拉的性子,说完便带着商队离开。

  祝三爷这批货算是缓解了孟晚囊中羞涩的境地,但总的来说他并不急迫,因为剩下的糖宋亭舟已经给他找好了去处。

  越到年根儿,县城里的年味越重。腊月二十四,雪生带着黄叶和秋色一起,用竹叶煮水擦拭家里的家具,寓意扫去旧年霉运。

  碧云抱着阿砚在院子里看他们干活,“少爷你看那是谁啊?是祖母祖母在煮竹叶水呢,等她煮完我们在喝奶好不好?”

  阿砚乌黑纯净的眼睛看看爬在高处的雪生,又看看灶房里煮水的常金花,最后还是又转向雪生那头,小嘴里呜呜啊啊的乱喊。

  孟晚从房间里出来接过儿子,“阿砚是不是也要爬高高啊?”他用柔软的帕子揩了揩阿砚嘴边留下的口水,声音温柔的说道。

  阿砚又是一阵呜呜,孟晚觉得有趣,逗了会儿发现自己袖子和胸口小腹都湿了,崩溃的喊了句,“宋亭舟,你儿子尿了我一身!”

  宋亭舟刚从外面回来,闻言熟练的到常金花屋里找了条阿砚的小裤子和尿布,“晚儿,把阿砚抱进来给我。”

  孟晚急匆匆的把孩子抱进屋里交给宋亭舟,自己火急火燎的回自己屋里擦洗换衣,等再出来时宋亭舟已经将孩子哄睡了。

  “他是不是故意使坏,每次我抱他都尿我一身!”孟晚迫不及待的向打小报告。

  宋亭舟失笑,“怎么可能,他那么小还不认识人呢。”

  孟晚一脸狐疑,“按理说是这样,怎么就轮到我这么巧?”

  宋亭舟净了净手,让碧云进去照看睡着的儿子,认真同孟晚解释:“前天我也被尿了一身,咱们家阿砚就是喜欢被抱起来的时候小解。”

  孟晚恍然大悟,“哦,我懂了,那他就是纯坏。”

  常金花自他身后提了根干竹敲了他两下,“就你能胡说,哪儿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真是找打!”

  孟晚躲到宋亭舟身后去,“我说着玩呢娘,别打了别打了,我和夫君去粮店转一圈,听说泉山街上的粮店从府城采办了面粉来,去晚了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我们这就去瞧瞧!”

  他说完拉着宋亭舟就跑,徒留常金花在原地又气又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碧云轻声接了句,“那是夫郎在您面前才这样呢,在外面他可不会如此。”

  常金花进屋看了眼长相酷似孟晚的孙子,和蔼的笑笑,“这我知道,晚哥儿是孝顺我的。”

  第163章 又逢除夕

  赫山县就这么大,县衙附近除了开了一家吃食铺子有时衙役捕快们会去光顾,周围基本没有什么店铺。

  再往居民区走一点,街上便稍微热闹两分,但与其他地方的县城比还是荒凉得多,甚至还比不上江南繁华地区的镇子。

  孟晚和宋亭舟步行到泉山街的粮店,巧的是粮店的掌柜为人好热闹,宋亭舟的两次县衙公审他都去旁观过,对这位知县大人印象深刻。

  “宋大人和夫郎来了,两位真是稀客,快请进。”粮店掌柜客气的说。

  孟晚被宋亭舟牵着走进粮店,随口打趣了一句,“我家的粮食都是在你家买的,怎么还说是稀客呢?”

  粮店掌柜暗中腹诽:这些个大户人家不都是指派下人过来买粮?除了你们夫夫俩,还有谁亲自登他家这小破店的门呢。

  “往常都是宅子上的雪生小哥过来买粮,小的还是头次接待知县大人,多谢夫郎惠顾。”粮店掌柜面上赔笑着说。

  宋亭舟将孟晚往后拉了拉,“我家夫郎娇俏,爱与人玩笑两句,掌柜的不必介怀。”

  “哪里哪里,咱们县城里谁不知道孟夫郎办了个糖坊,是顶有本事的。”掌柜的眼见着宋大人将夫郎护的和眼珠子似的,除非是不长眼的才敢说些风凉话。

  宋亭舟闻言果然满意,“小打小闹罢了,听说铺子里新采办了面粉来,不知还有没有。”

  掌柜忙不迭的答:“有有有,您来的正巧。我这面粉还没到铺子都被人订的差不多了,刚好还剩下来两百斤,您看您要多少?”

  孟晚道:“那就都要了吧。”常金花和宋亭舟都爱吃面食,就是顿顿吃也吃不腻。来赫山县快一年,已经许久没吃上白面,眼见着又要过年了,饺子也要安排上,多多益善吧。

  粮店掌柜喜笑颜开的应了一声,“那我一会儿就叫伙计送到您家里去。”

  面粉每斤的价格比别的地方略贵上几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南地雨水充沛,还是以每年能种两季的稻子为主,面粉为辅。好在如今家里也不差这么点银钱了。

  从粮店出来,孟晚点点宋亭舟的手背,“这个粮店掌柜说话只说半截,他自己说采办的面粉还没到铺子里就被人定的差不多了,我们来问却又腾出来二百斤。要么就是他吹牛,要么就是谁家定了后又不要了。”

  宋亭舟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面粉因为运输等原因,西梧府这一带价格一直比大米贵上几文,普通百姓除非是像我们家这样不差钱的,或者是真爱吃面粉的,否则都是买大米,面粉看都不看一眼。”

  “对!“孟晚把手从他手心抽出来,拢了拢衣服的领口,阻止寒意入侵,“粮店老板见我们把所剩二百斤白面都买下来,脸都笑成花了。极有可能是后一种情况,被谁家定了后又不要了,他担心这些面粉会砸在手里生虫,所以听见我们说全买了才那么高兴。”

  他俩三两句将这二百斤面粉的来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将一旁卸货的粮店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亭舟重新拉住孟晚的手,指尖微凉,他将其握在掌心暖着,“回家去还是再逛一会儿?”县衙昨天就开始休假了,衙役小吏都各回各家,宋亭舟忙完税收的事,赫山县的衙役与县兵将税银与“税粮”运输到府城交差后,他便也轻松下来。

  孟晚穿了身青色的薄棉长衫,外罩一件白色狐皮鞣制的斗篷,戴上帽子显得脸更加小巧,难得年前有空出来逛逛,他道:“听说菜市口有个猎户猎得皮子不错,只是不常来县城卖,咱们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若遇见了,可以给阿砚和楚辞一人做件斗篷。”

  宋亭舟自是陪同他一起去,也是他们运气好,碰到那猎户年前最后一次进山,攒了一堆皮子拿到县城来卖。

  孟晚挑了几张雪白的兔皮和两张红色的狐皮,红色狐皮颜色鲜亮好看且稀少,价格略贵了几分,正好给两个孩子做毛领斗篷,兔毛就做帽子。

  碧云和常金花近些日子都在缝制嫁衣和绣被,孟晚干脆将皮子送到了布庄,交了定钱让布庄里的绣娘帮忙做斗篷。

  回去的路上又在街头买了些用红纸剪裁的福字,对联就不必了,这个往年都是宋亭舟和孟晚亲自写。

  大年三十当天,黄叶秋色将家里张贴上春联和门神,窗户糊上故意倒着贴的福字。灶房的烟囱从一大早就开始冒烟,等晌午的时候,满院子都已经飘起肉菜的香气。

  孟晚抱着儿子满院子溜达,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熟了便被常金花投喂两口,一顿正经饭没吃,但肚子一点不饿。

  宋亭舟难得有空,这些天不是带孩子就是教楚辞读书写字。孟晚抱不动儿子了就叫他换班,自己跑去书房教楚辞写字画画。

  晚上一家人围在厅堂里摆了满满一桌的菜,除了鸡鸭鱼肘子这样的大菜,还有土豆、冬笋、荸荠、菌菇、木耳等山珍素食。家里人都不贪杯,孟晚便买了果酒回来。

  他们一家再加个楚辞摆了一桌,雪生、碧云、黄叶和秋色四人,又在厢房里单独摆了一桌。

  宋砚小朋友还算给面子,中途睡了香香的一觉,让他们不用分出心来照顾他,众人吃了顿丰盛的美食。

  饭后碧云他们先来收拾桌椅,洗刷碗筷等,麻利的将餐桌的收拾妥当。楚辞拿着吃剩的肉骨头喂小白狼,他给小狼起名叫雪狼,养的和大狗差不多,在宅子里看见谁都摇着尾巴要吃的。

  宋亭舟爹的牌位供在常金花屋里,上面供着瓜果五谷和肉食,孟晚和宋亭舟由常金花带着依次上香磕头。中途阿砚醒过来,也被孟晚带着见了见祖父的牌位。

  孟晚做为现代人是不信这些人鬼仙神的,但现在越来越能意识到,亲人死后,若是半点念想都没有,未免太过凉薄,温情不该散去,血脉里的牵挂也应永远鲜活。

  哄着哇哇大哭的儿子,他随口说了句,“听说芦溪镇上有座寺庙香火还算兴旺,明年我也想将我爹娘的牌位请到庙里供奉。”

  常金花正在给阿砚用火炉温奶,冷不丁听到孟晚的话心中不免一跳。早就知道孟晚的身世不好,却从没听他提及过自己家人,原来是双双过世了。

  也是,若是没过世,应当也舍不得将这么聪慧漂亮的儿子卖到旁人家为奴为婢。

  她眼中怜惜更胜,“也好,逢年过节让大郎跟你一块供奉些香烛寒衣,免得在底下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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