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整个西梧府都是孟晚的眼线,他们三个晚上偷跑出去,不到天亮就又被抓了回来。
“装的很像嘛?”孟晚惊讶的看着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像是彻底绝望了,人都有些疯魔的叫嚷道:“你就算抓住我也没用,我是不会屈服的,告诉你,你的文契上签的根本不是我们的真名!它是无效的!”
孟晚笑弯了眼睛,“我知道你们的名字都是乱填的,但是不妨碍。”
他抽出几张纸张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我用你们签的假名字给你们办了户籍,往后你们九个就是我们当地人了,文契自然也合法合效。”
那九人睚眦欲裂的瞪着孟晚手里的纸张,恨不得抢到手里撕碎。
孟晚像是看出他们的想法,“撕了也没用,我们当地官府已经把你们的户籍都登录在册,补办一张也不麻烦。”
埃米利奥眼睛重新失去光彩,变得麻木起来,他再也没有勇气再挣扎一遍。
这个人绝对是魔鬼,难怪他有那么多的仆人,他们可能都像自己一样,是被骗过来的!
五月初,院试结束,宋亭舟头一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六名秀才,府城两名,赫山县两名,沙坑县和黑叶县各一名。”宋亭舟拿到榜单如释重负。
虽然知道学政大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一个都不录,但考上六个,在宋亭舟看来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西梧府因为童试参考人数太少,院试平均水平过低,这些年已经被停科过四次。
卢溯和郑圆这两个秀才做为独苗苗真才实学不见得有多少,但运气是有几分的。
宋亭舟心有预感,以后的西梧府,读书人会越来越多。
院试结束后,学政还要前往下一个府城主持院试。像钦州和雷州府两地也是停科状态,钦州是因为这两年动乱。雷州府则纯粹因为太穷,一府之下只有两座县城,府城还没有一个赫山县大。
宋亭舟虽然为人严苛,但也不是不通俗务的人,学政离开前,他邀人去酒楼摆了送别的宴席。
“本官来西梧府不过半月,但见识良多,听说普通学子也可以到县学和府学中进学?”学政颇为好奇的问宋亭舟。
为了避嫌,他来西梧府后除了必要的公务外,很少同宋亭舟交谈过深。实际上早就久仰这位,在清流圈子颇负盛名的西梧知府大名。
宋亭舟一身普普通通的藏蓝色长衫,面色虽然不算热络,但行事作风也算彬彬有礼。他客气的请学政落座,“普通学子进学的费用,本官已经请示过朝廷,由我们西梧府自行承担。”
这样一来名义上虽是县学与府学,实则更像是私塾学院。
学政斟酌着问:“这其中的费用……恐怕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若人人以科举为目的,西梧府目前确实负担不起,但县学目前更重要的是筛选人才,以及让普通百姓越来越多的识字开智。”宋亭舟将县学和府学目前的状况对学政说了个大概。
进学的成本变低,普通百姓便会更加积极的将孩子送进学堂,其中有读书天赋的孩子便可以更进一步参加科举,没有天赋者也学会了最基本的识字。
而且还有孟晚的松韵书院双管齐下,假以时日,若是西梧府再无不识字的百姓,该是何等盛景?
学政也是头一次见识到有府学将育才重视到这种程度,虽然在他看来有许多资源就这样倾向给普通孩童有些浪费,“若是将资源更多的分配给秀才,岂不是更容易让西梧培养出举子和进士?”
宋亭舟只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话头,“我想让西梧府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使更多家中无余钱供养孩子读书的百姓,见识读书的益处。”
学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次来岭南主持科考和巡学,他也是见识了当地之贫瘠,读书人少到全府停考,实在是少见。他自问没有宋亭舟这样的魄力,培养全府城的学子。
可就是这样,心田上的钦佩之情才愈发浓厚。
学政从座位上起身,郑重对宋亭舟揖了一礼,感慨道:“早就听闻景行之大德,今日一见,旁人所说竟不及你本人三分!”
宋亭舟忙将他扶起,“安大人过誉了,区区微末小道,我真是愧不敢当。”
文人有文人的风骨,你上杆子巴结他,他反而看不上。宋亭舟说话做事始终淡淡,反而受安大人发自内心的敬佩起来。
两人把酒言欢到深夜,从酒楼出来宋亭舟先将学政安全送走,自己才被雪生扶上马车。
“夫郎,大人回来了。”雪生在他们院子里喊了句。
孟晚迷迷糊糊的披上外袍打开门,瞬间便被宋亭舟抱了个满怀。
“晚儿……”
宋亭舟不常喝酒,应酬更是少见,现在虽然还没到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但脚步确实有些踉跄。
孟晚抱着他对后面的雪生摆摆手,“雪生,去叫厨房烧点热水过来。”
“是,夫郎。”雪生转身就往外走。
宋亭舟又高又重,孟晚半扶半抱的把他带进屋,将人扶坐在软塌上,短短的几步路硬是累出了一身的汗。
孟晚把自己沾染上酒气的外衫扔到地上,扒完自己的扒宋亭舟的。
宋亭舟晕晕沉沉的握住他的手,声音含糊不清。“晚儿?”
孟晚还带着困劲儿,打了个哈欠答道:“是我,你听话,我给你擦洗擦洗身子,不然睡觉不舒服。”
宋亭舟也不知听没听懂,总之抓着他的手倒是松开了。
雪生将温水放在他们房门外,孟晚提进来舀了两勺到木盆里,拧了帕子帮宋亭舟擦身,擦到一半的时候,宋亭舟就睡了过去。
这会儿都快到三更天了,孟晚也困,干脆把帕子一扔,顺势躺到软榻外侧,倚着宋亭舟睡着了。
等第二天一早天明,孟晚发现自己是在床上醒过来的,宋亭舟已经穿戴整齐,但并未出门去衙门,反而倚在床边看书。
他穿着便衣,神态轻松下来的样子,比往常在府衙办公的时候更惬意几分,有种读书人的清朗。
“今天不去衙门?”孟晚从床铺上坐起来,下床穿衣梳洗。
宋亭舟合上书本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早上为安大人饯行,白日休息一天。”
孟晚刷牙洗脸,整理好了衣裳后伸手摸了摸宋亭舟额头,“昨晚睡得那么晚,今天还早起送人,难不难受?”
宋亭舟牵着他的手行至中堂,“还好,左右今日无事,午后再小憩一会儿也好。”
黄叶去厨房端了饭菜过来,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宋亭舟几乎没睡多少,还没到午后就已经困乏起来。
孟晚陪他躺了一会儿,但实在睡不着,就偷偷爬起来跑到廊下纳凉。
五月份的西梧府已经很热了,黄叶端过来两盘子果子,“夫郎,驿站一大早送过来的荔枝。”
孟晚放下蒲扇拿了一个在手里剥,果肉发白,应该不是府城周边的,“这应该是最早成熟的一批,等天气越来越热了后,珍罐坊也要开始忙起来了。”
因为去年果珍罐在盛京爆火,今年年初便陆续有各地的商贩赶往西梧府订购果珍罐,天热之后西梧府的外地商人就更多了。
本地商人看到商机,不光是赫山县制糖的小工坊多了几座,其他地方的果干、蜜饯坊也接二连三的在城镇中耸立。
这会儿的烘焙成本较高,天气潮湿导致果干生产的成本颇多,但果干和蜜饯再贵总也没超过果珍罐。
孟晚的晒晾坊竟然还真接到了许多订单,甚至还有当地的点心铺子找他做代工厂,他们自行提供水果到工坊,由工坊的工人帮忙晒晾。
七月最热的时候祝三爷带着小余回到西梧府,祝三爷现在全权忙活着驿站的事,每年去赫山糖坊运糖的活计交给了手下的掌柜。
虽然石见驿站还没有铺设到盛京以及更远的昌平府,但运输已经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这小子,一回来不先回家,奔着就往珍罐坊去了。”祝三爷笑着调侃余彦东。
“他们还没成亲,长时间不见定然思念。”孟晚表示十分理解。
听闻祝三爷回来,孟晚立即便提着东西上门拜访。这会儿两人正坐在祝三爷在西梧府买的宅子里头。
祝三爷笑道:“说的也是,等小余和唐管事成亲,我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孟晚讶道:“三叔,你今年还不回盛京和泽宁他们过年?”去年因为忙着驿站的事,祝三爷便没有回去看孙女,连带着糖坊那边也放手交给属下去做。
祝三爷沉吟片刻,“回是回,晚哥儿,三叔也不瞒你,果珍罐在盛京被人抢破了头,卖多少银两都有权贵舍得买单,三叔我是真心动了。”
动心是动心,他还是没胆赚上一笔,毕竟他儿子还在盛京做官,若是因为眼前的利益让祝泽宁惹上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年我还是不打算把买卖做到盛京去,年前我就不回去了,留在府城,等小余成了亲再走。年后在泽宁那儿住一阵子,明年后半年再来西梧府。”
孟晚相当赞同祝三爷的打算,这会儿祝家没权没势,哪怕靠兰娘的娘家福恩伯爵府,在盛京露头也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还不如暂时低调起来,往其他地方发展。
第258章 送亲
时间过得飞快,随着日升月落,珍罐坊也开始忙碌起来。曾经一心想逃跑的埃米利奥九人,现在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穿衣吃饭上工。
唯一还算有些安慰的是,珍罐坊里的伙食还算不错,荔枝橘子想吃就吃。
在运动量这么大的情况下,他们都没瘦下去,反而各个像发面馒头似的胖了起来。
而且他们竟然还有工资!
虽然不能出门,但可以拜托工友给他们捎带回来些烧鹅、零嘴、茶叶等。说实话除了不能出门外,过得比在吕宋国时还要滋润。不管埃米利奥是怎么想的,反正另外八人是不想回吕宋了。
一直忙到十月份,珍罐坊才没那么忙碌,接下来只剩橘子果珍罐和橘子果汁,工坊里瞬间清闲了许多。
阿砚过完十月的生日又长了一岁,而后便是一年一度十月初十的集会。去年集会便促成了很多年轻人的婚姻,今年孟晚和宋亭舟照例在树下摆摊,见证那颗姻缘树上的竹牌越挂越多,又逐渐减少,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十一月初一是余彦东和唐妗霜的昏礼,余家家大业大,讲究的多。唐妗霜又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对上余家难免心中惴惴不安。也就是余彦东一直以来的坚持打动了他,不然唐妗霜绝对不会这么豁的出去。
婚前三天两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孟晚给唐妗霜放了假,让他安心在妹妹家里备嫁。
昏礼前夜,孟晚和从赫山过来的荷娘懂哥儿几人,到张推官家里陪唐妗霜。
“这个是我婆母给你准备的嫁妆,你收着,明早她带阿砚他们上余家吃席面去。”孟晚递给唐妗霜一个妆匣子,里面是常金花在金银首饰铺子里置办的首饰。
长者赐,不敢辞。
唐妗霜郑重的收下,“多谢老夫人惦记我。”他只有一个妹妹,能在妹夫家出嫁,一半是因为妹妹心疼他,还有一半却是张家看在孟晚和他背后宋知府的面子上。
荷娘和懂哥儿他们各个都给唐妗霜添了妆,比起余家的钱势虽然九牛一毛,然而却带着这群可怜人对同伴的一份珍贵心意。
唐妗霜和荷娘是他们一群人里,心肠被磨炼的最坚硬的人,饶是如此,也不免抱着他们大哭了一场。
孟晚安慰他们,“妗霜成了亲后还是在珍罐坊做活,你们想他了就来西梧府看他就是,不必伤心,以后大家都会越过越好。”
当初懂哥儿成婚,孟晚除了给他添了笔压箱底的嫁妆外,还将藕坊的分成分给了他一份。
不光是他,那次孟晚前去为了省事,直接把藕坊的分成给大家平分了。不过荷娘和懂哥儿各比其他人多了一成,她们两人一个刚直果决,一个心思细腻,撑得住藕坊的门面。便是往后孟晚不在,也能将藕坊经营好。
如此一来赫山县的整座藕坊,就算是孟晚给他们留下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第二日唐妗霜出嫁,院里多了整整二十抬嫁妆,唐妗柔坐在哥哥旁边小声说:“是孟夫郎给你添的妆,这个是嫁妆单子你拿着,都是好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孟晚会给自己添妆,可拿到嫁妆单子的时候,唐妗霜还是吃了一惊。
他这些年在珍罐坊赚的不少,中规中矩的给自己准备了十八抬嫁妆,大多是衣物和家具。妹妹给他添了八抬,但张家不算是什么富裕人家,也都是布匹和被褥等。
孟晚给唐妗霜添的嫁妆就全多了,锦、珠宝首饰、古玩字画,五花八门准备的又全又精细。
西梧府到底比不得禹国那些中上等府城,余家虽然累积了几代的财富,但比起如今的孟晚还真说不好哪个更富。
孟晚现在是不差钱的,但为了顾及张家的脸面也不能给唐妗霜添的太多。二十台不多也不少,符合他知府夫郎的身份给手下管事添妆,也不会多到让张家下不来脸面。
张家这边中午要待客,孟晚和荷娘等人算唐妗霜这边的亲朋,要留在张家这边吃席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