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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745 2026-07-23 08:56

  五月的岭南终于开始天晴,厚厚的云层散去,日光得以照射在大地上,结束了潮湿、闷热、日照不足的窘境。

  两人的背影在正午的光照下牵连在一起,显得厚重且凝实。

  盛京廉王府议事厅。

  宽阔的厅堂内摆着十几把用鬼脸黄花梨做得圈椅,地上铺着颜色暗红的地毯,上面是二十五个苏绣绣娘绣上三年才完成的吉祥花纹。香几上方的沉紫色香炉里,一小块的香料便能在盛京城顶好的地段里买上一座三进的宅子。

  而此刻堂内的人,一半都在盯着那袅袅燃起的青烟沉思。

  “夏垣进宫了?进宫前说了什么没有?”廉王的眼里有兴奋、紧张、疑虑等等情绪,因为太过繁杂,他面部的表情都不像往常一样能端的住。

  探子回禀道:“夏大人没有多说一句,冯褚让属下回来禀告殿下,万事等夏大人出宫再谈。”

  京中眼线多不胜数,各家都有探子,很多事确实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交谈。

  廉王急躁的在议事厅里踱来踱去。

  只要是皇帝的儿子,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坐上那等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又有谁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呢?

  “殿下,夏垣既然已经安然入京,便说明事情已成定局,你该稳住想想接下来的事情才对。”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警示与不满。

  在场的幕僚官员中,也只有廉王的外家定襄国公敢这样开口对他说话了。

  廉王停顿住步子,“外祖父说的是,是本王急躁了,来人,上茶。”

  有定襄国公在这里镇着,王府里往日能言善辩的幕僚们都像哑巴似的,不是盯着香炉故作深思,便是低头做自闭状。

  不是他们没有本事,而是这位杀神战功赫赫,手下罪孽无数,连皇上都忌惮他三分,更遑论他们这群耍笔杆子的柔弱文人,这会儿与定襄国公共处一室便觉得呼吸不畅。

  在这样沉闷焦灼的氛围内,廉王的探子终于传来了好消息,“王爷,冯褚回来了。”

  皇帝仍在位,夏垣官至二品,又不似柴郡一般的小官,除非他是嫌命长了,才敢刚出皇宫就明目张胆的登门廉王府。

  不过冯褚是廉王心腹,一路跟着夏垣去岭南,夏垣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来和夏垣来的效果是一样的。

  “属下请殿下圣安……”冯褚问安的动作刚刚摆好,廉王便迫不及待的说:“不必再讲究那些虚礼了,这次跟夏垣是否顺利去了安南?”

  一流高手难得,便是廉王身边也只有冯褚一位,他地位特殊,往常也只听廉王一人的命令,轻易不在人前显露。

  不过今日之后,可能就会打破这条惯例。

  “咳。”定襄国公轻咳一声。

  廉王神色稍敛,对在座的幕僚们说:“诸位先生可先回去了,墨先生留下。”

  那些谋士知晓接下来是天大的秘事,有胆子听可能没胆子死,各个脚下生风,迅速离开议事厅。

  墨先生是位六旬老者,听完廉王的话,仍是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

  议事厅内只剩廉王、定襄国公、墨先生和冯褚后,不等廉王再问,冯褚主动说到廉王最想听到的消息,“一切进行顺利,我和夏大人亲眼在安南国都挖出了太子殿下的尸骨。”

  “好!”廉王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他与太子之间从小就不对付,他从知人事之后就知道他们两人注定对立。

  他能忍,他母妃为了活命也不可能让他忍。皇上临死前不会允许一个娘家背景强大且有儿子的妃子活在世上。

  定襄国公也不会允许一直想平世家、分夺他手里兵权的太子上位。

  他二人之间不死不休,如今太子死了,他便再无顾忌,如何能不高兴?

  墨先生心有疑虑,“你和夏大人可是亲眼看见了尸体是太子殿下的面容?有无易容的可能?”

  冯褚迟疑到,“我和夏大人所见身形与太子殿下相似,但那具尸体全身已经腐烂大半。”

  定襄国公见过太多风浪,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管文昭死是没死,现在陛下知道他的死讯,那他就是死了。”

  杀一人还是杀一万人,杀平民还是皇储,在他眼里都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一刀了事。

  接下来冯褚又将一路到安南的所见所闻都讲了出来,包括孟晚毁了吉婆岛的事。

  也就是罗霁宁这会儿不在,不然几句话就能听出破绽,冯褚口中的这位孟夫郎,和他见过的矫情绿茶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廉王府里的幕僚,定襄国公手里的私兵等都需要大量金钱支撑,不然他的王妃也轮不到罗家女来做。

  吉婆岛被毁,他也恼怒不已,“一个小小的哥儿罢了,若是死了算他命好,若是没死,待本王登基……”

  “咳咳。”墨先生喝茶被呛到,声音并不大,还是打断了廉王的豪言壮语。

  虽然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但也不必这么快就开始妄自尊大。

  对待谋士,哪怕是有才之士,廉王也没有如对定襄国公一般好耐心,他不冷不热的问:“墨先生有何高见?”

  皇室自然高傲,墨先生早已习惯,他和别的谋士不同,生杀大权都以与廉王紧紧相连,便谆谆告诫道:“殿下,宋亭舟政绩斐然,满朝老臣除了国公爷外,其余老臣无一人能匹敌。这样的人物,只可交好,不可结仇。”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岛,损失些银钱和人脉罢了,他们还有罗家在,不差这一点。

  连冯褚也说:“殿下,夏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夏垣是真的爱才,不然当时就直接带宋亭舟去安南了。他先想的是国家大义,而后才是皇储之争,途中叮嘱冯褚好几次,生怕廉王因为自身喜好而妄动股肱之臣。

  廉王是不喜宋亭舟的,但现在连身边的幕僚都劝,他也只好按捺住对宋亭舟的不满与打压之心,专心致志的和定襄国公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远在岭南的宋亭舟尚不知自己的名声已经在朝堂打响,甚至为自己和家人逃过一劫。

  他和孟晚对廉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宋亭舟入京朝觐,被廉王的人试探,和大殿上并未施展成功的打压。

  因为钦州灾情严重,朝廷下达的指令很快就到了承宣布政使和宋亭舟手中,可太子薨了的消息却并未传到岭南来,不知其中是皇上没信,还是出于上位者的考虑而暂时按兵不动。

  宋亭舟觉得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将信将疑,再派人去钦州,然后做其他对策。

  坐到那个位置上,人伦亲情,远没有大局重要。

  岭南这边,论名义上的官职,承宣布政使比宋亭舟官高,但论实权则是宋亭舟更大。

  之前他处理西梧府和钦州的灾情经验丰富,于是这次顺理成章的由他主导钦州分发赈灾粮的事。

  宋亭舟指导能力强大,身边能用的人一层层的筛选下去,很快揪出个贪墨赈灾银粮的知县出来。

  那知县已经极为谨慎了,却还是被宋亭舟发现端倪。

  宋亭舟连上司都能请走,更别提一个顶风作案的知县了。把犯案的知县收押起来,等待朝廷的判决。他所犯之罪问斩都是轻的,大概率会牵连家人。

  震慑了一个不老实的,剩下的政务就顺遂许多,之前宋亭舟在钦州几月,已经将钦州各地的灾民都安置妥当,因此顺利发下赈灾粮后,余下几个手下官员收尾,他便不必留在钦州

  第285章 报丧

  “泽宁这次写了这么厚的信来啊?可见是真的被欺负狠了。”孟晚拿起宋亭舟桌上最厚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祝泽宁的表字,封口已经被宋亭舟拆过,孟晚比划了一下厚度,暂时没有看的欲望。

  宋亭舟点点桌子上另外几封信,“昭远的也有,还有师兄的和我当日殿试的一些同科进士。”

  “你和这些同年本来就关系一般,在盛京城的时候也没见有多热络,被外放到岭南后更是毫无联系,现在是抽的什么风,居然给你写信?不会是骂你的吧?”

  孟晚拿起一封连名字都不认识的信,被里面肉麻的腔调雷的外焦里嫩,他反复看了两边信封,难以置信的说:“这是你同年?现在在盛京城里任六品京官?怎么给你写信这么黏糊,好像是怀春少女似的。”

  说实话,孟晚有点看反胃了。

  “他今年五十有三,之前与我交情一般,点头之交而已。”宋亭舟语速略快。

  当下也就交情一般的才敢给宋亭舟写信,巴结吴千嶂的和给他下过绊子的也不好意思再硬凑上来触他霉头。

  宋亭舟不想提这些糟心的人,他又说到祝泽宁和吴昭远身上,“柴郡因为兰娘的事找泽宁很多麻烦,现在他小人得志,泽宁只能忍让。”

  孟晚了然,怪不得给宋亭舟写了那么多信,肯定有一半都是在骂柴郡的。

  “现在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只能让他忍忍了。”孟晚说着把林苁蓉的信拿来来读,里面写的内容就简明扼要多了,具是描绘朝堂现状的。

  往日明里暗里支持太子一派的朝臣近来低调,甚至有些心如死灰的意味。廉王一党在朝中越来越活跃,曾经拉拢朝臣还不敢往上面伸手,只敢划拉一些如柴郡般的小鱼小虾,现如今朝会一散就让麾下其余官员明目张胆的笼络。

  林苁蓉也是被拉拢的人之一,不堪其扰,恐生事端。让宋亭舟近期不要给他去信,免得受到他牵连。

  “唉,师兄还怕牵连我们,我们不牵连他都算好的了。”孟晚颇为感动,他们和林苁蓉只是因为项芸的缘故叫了声师兄罢了,对方却对他们夫夫俩一直多有照顾,百般为宋亭舟谋划。

  宋亭舟已经能猜测到林苁蓉现在的境况有些不妙,“师兄的位置特殊,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有意让他顶上吏部尚书的位置,廉王想拉拢他并不奇怪。”

  正常情况下,王爷即便是皇储,也不敢对朝廷命官如何,但廉王的情况偏偏不一般,他有一个强势有力的外祖。所以林苁蓉会给宋亭舟写这封信,就代表他可能已经遇到了麻烦。

  孟晚蹙起眉头,他早就觉着这个廉王像是有个什么大病了,“那要怎么办,咱们在岭南鞭长莫及。”

  “不会太久了。”宋亭舟声音低沉,“朝廷在秋收前后,定会向安南开战。”到时候,朝堂上自会动乱,而现在林苁蓉只能自保为主。但怕就怕他做为清流一派而不肯妥协,会惹恼了气势正盛的廉王。

  难得在家休假一天,宋亭舟考虑的事情太多,时而还要给友人回信,孟晚没再打扰,自己带着黄叶跑去库房。

  绯哥儿都来这么久了,他的见面礼还没给人家准备好呢!

  孟晚的好东西不少,平常都是黄叶收着,被他分门别类的放到库房里。

  两人叫上雪生当劳力,进去翻翻找找一阵儿,找出来五个大大小小的精致木箱来,被孟晚一股脑的都拿去给绯哥儿。

  “你这见面礼未免太实在了。”聂知遥随意翻开一个小箱子,瞬间叹为观止。里面是一整箱的珍珠,用三层锦缎包裹着,每一颗的个头都一般大,像是拿尺量出来的大小,颗颗饱满,质地莹洁,显然比寻常珍珠更加贵重。

  “你开这箱是小的,给绯哥儿缝缀在衣裳上,或是串起来做配饰玩都成。”

  孟晚掀开另一个箱子,里面的珍珠质地与聂知遥开的那箱差不多,只是珠子更大,“这里头是大的,给他镶嵌成首饰。”

  “哇!”绯哥儿还小,平时再规矩,看到这么多漂亮的珍珠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孟晚笑着将他牵过来,“都是小叔叔送你玩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顺手将剩下三个箱子依次打开给绯哥儿看,一箱未雕琢的玉石,一箱锦罗帕,一箱翡翠宝石。

  都是寻常小哥儿们喜欢,上得了台面又值钱的东西,能做成首饰,还能变现,不负聂知遥的“实在”一说。

  绯哥儿越看眼睛越亮,他低眉顺眼的偷瞄自己阿爹。

  虽然不知道孟晚这些年在西梧府赚了多少,但看样子家底厚了不止一层,聂知遥没和他客气,对儿子点了点头,“你小叔不是外人,既然他送给你的,就收下吧,要对小叔道谢。”

  绯哥儿小小的欢呼一声,“谢谢小叔!”

  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两箱珍珠,比他所有的珍珠首饰都要好看,回去可以让家里的下人为他镶嵌到鞋子上去。

  绯哥儿让身边的小侍帮他抱着珍珠,迫不及待的回了自己房间。

  “绯哥儿在盛京城里从没这么开心过。”聂知遥望着他脚步轻快的背影,有些心疼儿子。

  乐正崎的族人不待见他,自己这边的亲人对自己也很生疏,每次带绯哥儿回去,都要被几个兄弟姐妹嘲笑一番,他和乐正崎就算了,绯哥儿一个孩童也跟着受气。

  虽然已经分了家,但逢年过节不回去就是不孝,为了名声让绯哥儿忍受许多,小小年纪养成了这样胆小的性子。

  孟晚轻拍他胳膊安慰,“你不必内疚,我知道你们在盛京城中处境不好,是这个世道有问题,和你、和绯哥儿都没有干系。”

  聂知遥勾起嘴角,“你说话还是那么有趣又好听。”

  孟晚也笑了,他就知道聂知遥比寻常人聪明,不会陷入内耗,自寻烦恼。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邀请聂知遥道:“明天跟我去赫山县玩吗?还可以去看看聂先生和聂二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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