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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5717 2026-07-24 16:31

  孟晚娘出身不干净,扬州瘦马扬名天下,临安也不差,他娘当时是被驵侩低价买入的贫苦幼女,是等着被调教好了再卖个好价钱的瘦马。只等调教长大后高价卖给上层人做外室,命好些的也许能爬到妾室。

  “瘦马”一称,便是为了迎合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恶劣风气的畸形产物,是他们对这样被调教的女娘小哥儿的蔑视称谓。

  当然,品相一般的驵侩不收,他们只收本身就姿容貌美的小孩。

  南地富人偏爱纤细柔弱的女娘小哥儿,这些小孩被驵侩收上来,再交到牙婆手中圈养调教,烹茶插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线女红,容貌稍逊的便要注重察言观色、打理内宅事物。

  牙婆虽然教她们东西,但不会把她们当人看,动辄打骂体罚,这些小孩直到长大送人前,为了维持体型纤瘦,甚至连一顿饱饭也没吃过,有许多孩子承受不住选择自尽,孟晚娘当然不在此列。

  她比较特殊,人很笨,学什么也学不大好,但那张脸实在惊艳,连阅人无数的牙婆都忍不住赞叹,便是学不会什么,光凭这一张脸,已经足够那些上层人为之癫狂了。

  牙婆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学东西的脑子没长好,偏长了颗恋爱脑,调教瘦马的别院幽禁,四处都是荒山破庙,她就是那么巧,偷跑出来玩的时候遇上了个温润清俊的玉面郎君。

  想必没有人会不对孟晚娘的那张脸心动,玉面郎君不顾家中已定下未婚妻,还是哄骗了孟晚娘。他家里纵使有些小钱,也挣不起南地富商,最后顶不住压力得罪人,跑得不知所踪。

  孟晚娘破了身子,这是瘦马中的大忌,是要被卖到青楼里受人作践的,牙婆一共就心软这么两次,将她送到乡下卖给了带着两个孩子的老鳏夫,那时候孟晚娘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

  孟晚出生在普通渔家,老鳏夫只养了他几年,就趁孟晚娘外出的时候偷偷将他卖了。

  孟晚娘顾不上儿子,因为她亲眼见到心上人娶妻生子荣归故里,贫苦的生活已经折磨得她心力交瘁,她太娇弱了,没有爱意滋养就会枯死。

  在得知孟晚被卖后,她和那人最后一丝牵绊也没了,就那么直接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孟曦确实是孟晚同母异父的弟弟,老鳏夫也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孟晚娘太过美艳,他常年出船打渔守不住她,始终觉得孟曦长得半点不像自己,他更喜欢亡妻给自己生的大儿子和二闺女。

  于夫人是在孟曦三岁的时候嫁给老鳏夫,于家当时有七八个孩子,他们自家的,还有死去大哥家的,孟晚娘是于家死去的老大家女儿,于夫人是自家孩子,当时除了男孩,余下的几个女娘小哥儿都被卖了。

  只不过于夫人样貌不如堂妹,她被卖去罗家调教,做了个出色的暗卫,明面上是孟曦的娘。

  这一做,就是十三年。

  孟晚是被孟曦的惨叫声喊起来了,他倚在廊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因为本来就不是他的人生,他在这个世界的娘是常金花。上个世界的爹娘虽然条件也一般,但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也是疼到心里的,他不缺父爱母爱。

  “晚儿。”宋亭舟从屋里走了出来,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沾了水渍的外衫,“早饭用了没有?十一去街上买了回来,都放在厨房了。”

  孟晚抬眸看他,突然轻笑一声,“那些对我而言,不过是听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而已,不必替我担心。”这么紧张的样子,多久没在宋亭舟脸上看见过了?

  宋亭舟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眉眼弯弯,是真的没有丝毫愤怒或悲伤的情绪,紧绷的面容也放松下来,“那也要先吃饭,你瘦了很多。”

  孟晚低头捏捏自己的肚子,好像是瘦了点,他伸出一根指头勾住宋亭舟食指,“一起去吃饭?”

  宋亭舟整个手掌握住他的,“好。”

  陶十一买早饭很随意,宋亭舟一直和大家一起吃,孟晚出现在厨房他才想起来忘了问夫郎爱吃什么,没有多买几样,厨房里就只有粥和包子。

  “没事,你们来回赶路辛苦了,等回盛京请大家来吃顿好的。”孟晚捡了包子,宋亭舟端着粥盆。

  陶十一想替孟晚端包子,被拒绝了,孟晚的意思是想和宋亭舟回屋去吃。

  宋亭舟洗了手坐回桌旁,孟晚递给他一碟包子,自然地说了句,“我不是这个孟晚,被娘买到家里的时候,我就是我了,我不知道有没有占据他的身体,因为大到容貌,小到身上的痣,身上两道幼时跟着长大的疤痕都与我一模一样。”

  孟晚刚开始也很疑惑,后来就不大在意了,反正他就是他。

  宋亭舟猛地抬头看他,第二反应是接他递过来的包子,然后把自己盛好的粥放到孟晚面前。

  空气片刻的凝滞,日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热烈的光斑,宋亭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孟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不解、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艰难开口,“那你会不会消失不见。”

  孟晚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听了宋亭舟的话顿时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就是个大活人,不是什么魑魅魍魉。”

  那就好,我的爱人还会在我身边陪伴。

  宋亭舟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眼底那丝恐惧如潮水般退去,他站起来,紧挨着孟晚重新坐下,与他腿贴着腿,胳膊挨着胳膊,沉默了一会儿也开始坦白,“很久以前我就想过,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流落到三泉村,或者是山里的精怪,下山来修炼。”

  孟晚没忍住笑了两声,觉得宋亭舟顶着一张严肃的脸说这个,感觉……还怪可爱的。

  他舀了一勺粥喂到宋亭舟嘴边,似笑非笑地说:“那不都是话本子上写的东西吗?没想到我家舟郎看着老实,也会看那样的书啊?”

  宋亭舟顺从地咽下了口中温热的粥,说开了之后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老夫老妻了,“以前我很怕你会突然离开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孟晚写书的时候,也或许更早孟晚对他谈起开智的时候,宋亭舟突然发现孟晚很不平凡。

  他不敢问,一直藏在心里,担心孟晚是哪个山头的妖精,怕提出来会坏了孟晚的道行,更怕他会离开自己。

  因为爱,所以顾虑重重,因为在乎,所以步步斟酌,生怕一念之差,就弄丢了怀中瑰宝。

  第416章 地下城

  一顿饭吃得磨磨唧唧,包子什么味道宋亭舟没尝出来,心情倒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吃完饭,宋亭舟又去审问后院关押的那些人,孟晚去看看昨晚被他丢下的蚩羽。

  “小羽你……怎么样了?”孟晚见到房间里的情景愣了下,那拓在给蚩羽喂粥,他俩平时身高相仿,走在一起和大哥二弟似的,但是翼德应该不会给云长喂饭吧?

  孟晚“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你先吃饭吧,有事下午再说。”

  那拓端着碗追出来,“夫郎,小羽手折了不方便,我不是……”

  孟晚已经跑远了,这座寨子里没有什么景致,只是靠墙种了几棵树,他看到郎中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缓缓走了过去。

  曦哥儿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左手手腕处刚被郎中糊了一层草药。陶家几个兄弟一路跟着宋亭舟从知县到现在的刑部侍郎,他们的手腕也不比从前,放到在赫山县的时候,陶八是说什么也下不去手去对付一个小哥儿的。

  孟晚站在门边看了几眼,小哥儿被他和罗家的人夹在中间耍得很可怜,但也仅此而已了,孟曦背叛他一次,保不齐还会背叛他第二次。孟晚信不过孟曦,也不缺家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孟曦从来都不是他的家人。

  他会把孟曦好好安顿在临安府,有他的驿站在,其余人不敢动孟曦,也就仅此而已了。

  孟晚没有进门,转身离开,孟曦始终闭着眼睛,但他听见了脚步声,闻到了孟晚身上墨香和香皂香气,很淡,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扭过头去,孟曦默默流下两行泪水。

  下午于夫人被放了出去,其余杀手都被秘密运送到扬州审讯,和孟晚的想法一样,宋亭舟也信不过临安知府许。

  “没想到你倒是条好狗,竟然敢背着我行事!”

  罗湛怒不可遏,扬手摔了手中价值不菲的青花压手杯,青白色的瓷器碎裂声清脆,几乎快被摔成粉末。

  “奴婢奉的是家主之命。”于夫人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连眼皮都没有眨上一下。

  罗湛如何不知道是他二叔的意思,他们家培养的死士只听家主的命令,可他不能当着二叔的面摔茶碗,只能在这里发泄怒火。

  他气得连二叔都不叫了,破口大骂,“蠢货,真是蠢货,满脑子只有内宅那点手段,若被孟晚提前察觉不对,诸多筹谋岂不白费了!”

  “我们的人没有得手,暗中跟着他的那批高手将人都抓走了,我也是侥幸逃脱。”她脸色比纸还白,面上无伤,也可能是受了内劲,十分有说服力。

  罗湛心气不顺,闻言又是冷哼一声,“早就说孟晚身边的人不是酒囊饭袋,派出去试探过几次了还不死心,这次派出去这么多人,竟然都折进去了,真是……真是愚蠢。”

  罗家培育死士不容易,想叫他们乖乖听话不是一味打压的,于夫人除了做任务之外,生活很自由也不缺钱。

  前些年在吉婆岛上死了一批人,前任家主进京又死了一批,这回又没了一批,罗家再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事不能光自己心疼,罗湛带着于夫人去了祠堂,号召族中众人议事,本来是想让二叔顶顶台面的,他若是死了自然还有其他人在后坐镇,如今看来二叔坐上位置后心思已经浮躁了,该好好敲打一番才是。

  孟曦手受伤了,被孟晚接回清宵居休养,清宵居又无声多了许多人防守,罗家派来打探的人见了回去禀告,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孟晚出了事才加倍小心。

  “你才住这么几天就这么多的事啊?还多了个弟弟回来,是你亲弟弟?”方锦容笑容明媚,昨晚葛全回来了,现在还在他房间里补觉。

  还是回到自己地盘舒心,孟晚坐下枝繁立即给他换了壶新茶,孟晚端着茶盏道:“算是表弟吧,等过几日天气不是太热了,咱们去西湖好好玩玩。”他不会认下孟曦,省得日后麻烦。

  方锦容坐在石头上往池塘里丢石子玩,“说好了,你不带我去,全哥也会带我去玩的。”

  小少爷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跟着谁安全,他自己再闲不住也不会乱跑。

  孟晚和方锦容在院子里喂喂鱼,荷花池里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偶有鱼在下面游过,漾起一圈圈涟漪。

  枝茂过来禀告,“夫郎,几个老头在门外求见。”

  他没说那几个老头子有多讨厌,他过去询问来历,他们傲气得不行,和他说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他是地上的蚂蚁。要不是看在他们年纪大,又说是来拜访夫郎的,他早就把人叉出去了。

  孟晚没问来的是谁,把手中的饵料都撒进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道:“真是一刻不得安宁,不过来得也够快的。”

  他带着人直接前往大门处,一群年至花甲的老叟,拄着寿桃纹杖正候在他家门外。

  孟晚没有放人进来的意思,他面带不善地责问:“诸位堵在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怕我没死吗?”

  本来罗家的族老还不满孟晚的小厮们不请他们进厅等候,眼下听出孟晚口中的火气,立即软和着姿态说:“孟夫郎此言何意?老朽是听闻您昨夜遇刺,担心孟夫郎安危,特地前来探望的。”

  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杀宋亭舟和孟晚,皇上有了对付世家的心思,就算杀了一个宋亭舟,还会有第二个,罗家的想法一直未变,那就是拉拢。

  孟晚拿扇子扇了两下凉风,口中讥讽道:“诸位会不清楚我有事还是没事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骗骗小孩子算了。”

  罗家人不就是来试探他的态度和虚实的?他越是苛刻几句,这些人才越是放心。

  果然,他话说完后罗家的人并不恼怒,为首的白发老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不管孟夫郎信不信,昨夜的事绝非我等本意,罗家内部也不太平,我们这帮老骨头愿意给孟夫郎一个交代。”

  他们来的目的是让孟晚继续履行之前的约定,但从始至终都没提驿站半个字,仿佛真的不在意。他们不提,孟晚就更不会提了,两方都在斟酌拉扯,孟晚站在门口,冷眼目送罗家的人登上华丽的车驾。

  夜里宋亭舟和几个驿站的人一起进了清宵居,孟晚等他许久了。

  “容哥儿和葛大哥在后院吃了,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堂屋里摆了一桌子饭菜,夏天天热,倒也不用去热,宋亭舟洗了手后坐在桌子旁,“驿站附近有人盯梢,我趁他们更替之时才过来。”

  孟晚给他添完饭,坐在他身边无奈道:“难怪一般人在盛京站不住脚跟,自从你升了官,要忙的事一桩接着一桩,连口气都不给歇。”他本身勉强算是个勤劳的人,都觉得宋亭舟累。

  “晚儿,我很欣慰。”宋亭舟对孟晚笑,他长着一张权威的英俊脸庞,但一般没人会欣赏他的脸,就已经被他地狱阎王一般的气势吓破了胆。

  “陛下信任我,重用我,来南地之后所有弹劾我的折子都被他一一压下了,我很庆幸得遇明君。”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孟晚爱吃的排骨放到他碗里,“从前我想站到更高,好护住你、阿砚和娘,可如今在其位,我想庇护万千百姓。”

  这世上还有很多官,好的、坏的、中庸之辈,越是登到高峰,才越理解帝王的制衡之道,贪官宋亭舟是不可能做的,纯臣又易被群起而攻之,多是被利用之后永世不得翻身。

  他要做,就要做权臣,让帝王不舍得舍弃的一柄刀,使贪官污吏惧怕的一把剑,有刃,更要有鞘。

  孟晚是最能理解宋亭舟的人,他们相互扶持到现在,没人比他更懂他。

  “我们家舟郎是胸怀丘壑,志济苍生的人。”孟晚眉眼弯起来如窗外的新月,声音柔和,语调温暖,在宋亭舟面前放下一身防备,他们是恋人,也是对方的知己,无论经历什么,身后都有一个人在不求回报地支撑着他们,使其前行无畏。

  人有大义,也有小义,有好人亦有坏人,好坏的分界线又是如此模糊。

  这世间又有太多不公,孟晚从和平年代而来,见过世界公平公正的样子,他知道总是有人要站在时代的交叉口,引领众人走向对的那条道路。

  他和宋亭舟哪怕做不了那个先驱者,可也想试试用微弱的力量,去搅动那条洪河流向正确的千秋正道。

  罗家的人很有决心,也能狠得下心,第二天凌晨天不亮,就把自家族长押送到孟晚门前,除此之外还有一车的金银珠宝,那些东西没有显露出来,不过不要紧,就是十车孟晚也不会收。

  孟晚披着衣裳出来,对亲自押送人过来的罗湛说道:“我与贵族族长素未谋面,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他打了个哈欠,垂下挂着水珠的眼眸,声音清冷,“罗家的诚意我看到了,交易可以照旧,但人和东西我就不收了,你们罗家的人,还是罗家自己调教吧。”

  他这话算是给了罗家一个台阶下,岂料罗湛堪称罗家年轻一代的狠人,为显诚意当街敲断了他二叔的腿,“孟夫郎放心,与罗家合作,不论何事都不会让你吃亏。”

  “那就还是按照之前所说,不必再等了,今晚你们就把货带到码头上去。”看着罗二叔被堵着嘴躺在地上冷汗直流的惨状,孟晚嫌恶地拧紧了眉头,罗家人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可惜他是来治他们的。

  关门送客之后,孟晚直奔自己卧房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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