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大傻缺会花钱买未知的作物种子?万一种不出来不光白搭了种子钱,还浪费了一块地的收成,钱多烧的啊?
摊主大伯眨着黝黑的小眼睛,一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和粉色的牙槽,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哥儿买几个回家尝尝吧,两文钱一斤。”
孟晚干咳一声,“买,大伯我把你这一筐都买了能不能便宜点?”
大伯一双眼睛努力睁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连嗓门也跟着抬了起来,“便宜!这一筐我也不称了,三十文全给你了,筐也白送!”
宋亭舟闻言上前颠了颠,这一筐土豆去了筐起码也能有二十斤,这大伯倒也实诚。
孟晚付了钱后又在他这儿买了两颗白菜和一升黄豆、半升红豆。黄豆能生些豆芽炒着吃,红豆就留着蒸红豆包。
走之前孟晚跟黑皮大伯交代道:“大伯,这黑泥蛋种的时候要先放出芽子来,看,像这种的。到时候再用刀掰开,一颗分个两三块,每块上都要带着芽儿,种的时候芽儿朝上,刚开始别多浇水,等生了秧苗再勤浇水。”
大伯听得一愣一愣的,“诶,那我今年再种点试试。”
府城周围的村民到底是比偏僻地区的强上几分,禹国上一任国君免除了百姓的入府税,他们进城买卖虽然会收些摊位费用,但到底能赚些零碎钱补贴家里。
像泉水镇这样偏僻小镇则是没人收摊位费的,除非是集市平日摆摊的也少。
县城同府城一样,也会收摊位费,但摆摊的位置没有府城这么讲究,必须摆在规划的摊位上。
东西买的太多,宋亭舟背着盛放土豆的筐子,上面空余地上还放着两袋豆子,手上也没闲着,拎着篮子白菜和肉。
孟晚跟在他身后,同样提着篮子,但里面只有些轻巧东西。
两人满载而归,常金花还在炕上做着被子,她手快,这床也快赶出来了。
“咋买了这老些东西?”她忙从炕上下来,三人一起整理。
孟晚同她说了缘由,“我和表哥去卖肉时听了旁人说的闲话,府城里规矩多,还是规避着些。往后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表哥院试在即,也该在家沉下心来好好看书。”
常金花把苹果和梨装到大碗里收进柜子,“唉,既如此就委屈委屈几日,等大郎考完了院试……”成婚后就好了。
剩下的话三人都是心照不宣。
下午无事,宋亭舟看书,常金花做活。
孟晚自己在厨房忙活,四根排骨都剁成小块,也不用水焯,清洗干净用大锅炖上。
宋亭舟的屋子也有一口锅,孟晚用那口锅蒸干饭。
泥土豆连筐放在厨房角落,用木盆装了七八个来,没有削皮刀就用菜刀刮皮,刮完了再洗,还能省点水。
等锅里排骨开了他又切半斤前槽成小块,扔排骨锅里一起炖,常金花喜欢软烂些的肉,五花二十多文太贵,孟晚干脆用前槽肉平替,剩下的还能平时炒菜用。
等锅里炖出香味,孟晚将土豆切块下锅,这些土豆都不大,一个也就切成两三块。
昨晚炒剩的白菜还剩下包小小的菜心,孟晚把他切成细丝,放盐和点点陈醋凉拌,一会儿当解腻的小菜吃。
厨房里有张长条桌子,凳子两条,用炕桌吃饭吃惯了,孟晚还有些不习惯。
他将小菜端上桌,喊常金花:“吃饭啦姨。”
又跑出厨房喊另间屋子的宋亭舟,“表哥,帮我把饭端过来!”
宋亭舟应了声,常金花也收拾了针线下了炕。
孟晚揭开锅盖拿盆子盛肉,常金花出来捡碗筷,“今儿你炖的肉格外香。”
孟晚笑她,“姨,你是馋了吧。”
常金花笑道:“吃了一路的干饼子,可不是馋了。”
宋亭舟端着饭盆进来,也说了句,“今日排骨香。”
锅里的肉一盆盛不下,他盛了两盆全端上桌,“都说香,那就快尝尝。”
常金花坐下先夹了块土豆,“这就是你们买回来的黑泥蛋?”
“嗯,你快尝尝。”孟晚也夹了一块,他实在怀疑口感,迫不及待想验证一下。
常金花咬了口,入口就能抿化,土豆本身的味道极淡,更多的是肉汤的味儿,“好吃!”
孟晚眼睛也亮了,口感软糯入味,确实是土豆,他都快馋死了,把浸满肉汤的土豆夹碎和着米饭一起吃,干了两碗干饭。
宋亭舟也不说话,闷头干饭。
他们吃了一盆半的菜,宋亭舟把盆里的米饭吃的干干净净,孟晚揉着肚子站起来要去捡碗。
常金花拦住他,“你们去院里拿晒好的衣服,厨房我收拾,坐了一天腰都直了,可得动动。”
孟晚也不跟她争,漱了口洗了脸,跑到院子里溜达。
这院子不说没有三泉村宋亭舟家的大,甚至还不如镇上吕家一半大,溜达两步就到了头。
他像个傻子似的在院里来回竞走,也不知在宋亭舟眼里是什么傻样子。
宋亭舟收着架子上的衣裳,看着孟晚在院里瞎玩,嘴角勾笑,眸中是孟晚还泛着水汽的脸颊,手中是他穿过的衣裳,腹中是他亲手烹饪的美食。
心之所向,目光所至,皆是孟晚。
第47章 新邻居
既决定了在家避嫌,孟晚便静下心来,给宋亭舟纳纳鞋底,练练字,写写乱七八糟的规划。
常金花做完他们三人的被子,又将那两张小被子拆洗放起来,若是往后再坐车还能用上。
炕上铺的席子扎人,他们不知在府城待多长时间,做了褥子又浪费,常金花干脆裁剪了几块粗布铺炕用。
宋亭舟每日温书,他屋子里的饭桌抬到卧室当了书桌用,还抽空给孟晚买了张小炕桌扛了回来。
孟晚整日在这张桌子上写写画画,常金花在一旁裁剪之前在镇上买的布,宋亭舟的衣服做完了,又给孟晚做。
“我昨日买菜的时候,见人家府城的小哥儿外头套的比甲,里面穿着衣,不知有多好看,颜色也新鲜。”如今买菜都是常金花出去,她嘴上说着,再看自己手里的青色粗布,突然就不太满意了,想再打扮打扮晚哥儿,也穿成府城里人家小哥儿穿的那样。
孟晚伏在炕桌上写着字,头也不移的劝她,“咱不跟人比,穿得暖便好。”
常金花不满意,“你还年轻娇嫩着,长得又比他们漂亮,做什么不比。”
放到一年前谁能想到这是个一直谨言慎行的寡妇说出的话?
孟晚笔尖一停,悄悄咧着嘴笑。
偷摸笑了会儿,他手腕轻轻动作,又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什么牙刷牙粉香皂被他画上了三个大大的叉,来府城第四天后,他终于知道禹国的牙刷已经普及开了,只有偏远小镇才没有,连昌平府附近的村民家中都人手一支。
人家府城的平民家里也都用上了普通肥皂,一文两块,十分便宜,常金花第一次出去买菜看别人都买,也随她们买了四块肥皂回来,现在一家子洗头洗脸洗澡都用。
牙刷牙粉他们家也用上了,好家伙,孟晚脑子里一共就会这么两样东西,再难的他也不会啊?
火锅他不会炒底料,别的吃食他也不会,对了,孟晚还在奶茶店打过工,但糖是稀罕物,甚至比盐还贵,哪怕宋亭舟考上秀才,做奶茶的成本都是庞大的。
谁知道禹国人要用多久才能接受这种新鲜玩意,或是直接没有销路,他要赚的是踏实钱,宋家这点家底经不起一丁点折腾。
纠结了好几天,孟晚想出个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的出路画漫画册子。
他把脸埋在纸上,无语问苍天。
老天爷!真是见了鬼了,读了四年大学我只能上异世界画漫画册子?
宋家三口子就这么又住了几日,而孟晚除了陪常金花做做针线,就琢磨着漫画册子怎么画,画完又该怎么卖。
三月的最后一天,小院里的另一间闲置的房子,迎来它的主人。
“这院儿咋这么小,还没俺们家猪圈大!”
“二两银子一月,你咋不去抢!”
“我们不租了,郎君我们走!”
吵吵嚷嚷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孟晚扔了笔趴到窗户上,隔着泛黄的窗纸看热闹。
外面隐隐绰绰站着三道人影,其中一个正是上次带他们看房的小牙子,另两位是一对青年夫妻,有纸窗户挡着看不清具体,孟晚想悄悄把窗户支出条缝,被常金花拍了一下。
“莫管闲事,叫人家看见了骂你一顿。”
孟晚坐回桌旁,拾起笔擦了桌子,心想:看样子这家人是不会租了。
果然,三人离开院子,隔了好远还能听见妻子的洪亮的嗓门。
日落黄昏,窗纸被印染上一层橙色,孟晚撂笔甩了甩胳膊,“我去做饭。”
端上早上剩的粥,捡了五个昨日蒸的粗面窝头,孟晚先往宋亭舟那间房的大锅里放。
宋亭舟听了动静出来,“你放着,我去拿柴来烧火。”
孟晚将锅里添上水,放上帘屉,将粥和窝头摆在屉上,“那我先过去炒菜。”
宋亭舟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处,打算先拽了半捆柴火给孟晚送去。
“这院子当真不能再便宜些了?”
几道脚步声渐近,还是早上那道女声。
小牙子无奈的说:“真不能了,这是房主订的价,与我们牙行无关,你就是和我磨破嘴皮我也做不来主。”
想来是三人转悠了一天,那对夫妻又决定回到这处。
那妇人还要再说:“那……”
“好了,住上你的嘴,如此大喊大叫,真是有辱斯文!”一直不吭声的男子突然爆发,说了那妇人一通,拍板定下。
“就租这个了。”
他们回来之前可能便说好了要定此间,小牙子连契书都带了来。
他们走到挨着西侧的第三间房,推了门进去,在桌上签了契书,付了租金,交了钥匙。
小牙子往外走时宋亭舟拉着柴出来,对他略一点头。
小牙子回了一礼,越发觉得这家人古怪,院试在即不抓紧读书,还要做这等庶务?反正他今年招待了不少读书人,各个清高的要命,有的嘴都懒得多张,一应事物都交给下人或家里人。
西间里的妇人还在嘟囔。
“怎么就这么贵了,俺们镇上的那么大一间租上一年也才三两。”
“定是他们牙行贪墨了。”
“春芳!莫要再说了。”
声音停止,过了会儿妇人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随后房间里传出读书声,那男子竟然也是位书生郎。
孟晚在厨房里切菜,倒也听到外面的动静,那家人竟还是回来租了,想必是见其他的都贵,也是普通人家的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