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舟郎?”
那只空缺的手被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宋亭舟迟钝的从沉寂的的情绪中跳脱出来,“晚儿……”
孟晚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嗯,怎么还在这儿发起呆了?该回客栈了。”
宋亭舟又重复了句:“晚儿。”
孟晚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温柔的回了句,“嗯,我在呢。”
宋亭舟突然便拉起两人相连的那只手,借着力道将孟晚拥入怀中,纵使是夫妻,又哪有在大街上就这么出格的?一时间路上的人要么掩面而逃,要么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但宋亭舟丝毫不在乎,他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孟晚一人。
孟晚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温声细语的哄他:“好了,好了,我在呢,咱们先回客栈好不好?”
过了会儿宋亭舟情绪稳定,这才低声道:“嗯。”
两人走在街道上也是手拉着手,孟晚心想:爱看不看,总归我俩是合法的,我现在还是大大的良民身份!
没走出去两步孟晚突然停下脚步,宋亭舟本来安放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牢握手心里的那只手,喉咙发紧,“怎么了?”
孟晚扭头往后看,疑惑的说:“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宋亭舟吐出一口气来,语气平缓许多,“这一路都有人在看我们。”如今他们大婚,便是行事亲密些拉拉手,又不是没有这般的,只要于晚儿名声无碍,他何必还如成婚前一般忍耐?
孟晚还是觉得不对,“这个感觉不太一样,你认识那人吗?”
宋亭舟回头望去,客栈对面的巷子口有个哥儿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和孟晚,和街上那些新奇害羞的眼神不太一样。
宋亭舟不喜欢别人那样盯着孟晚,“不认识,我们不必管他,先去车行看看。”
“那好吧。”
孟晚被他拉走,他临走时瞥了一眼,那小哥儿已然转身离开,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家里有有些身家的,身后还跟着个伺候的小侍。
不对劲。
孟晚仔细琢磨一番,喊了句:“宋亭舟你给我站住!”
宋亭舟捏了捏孟晚的手,“不就在这儿呢吗?你刚才还叫我夫君,称我舟郎的。”后一句说的声音略低,似有些幽怨。
孟晚脸色一板,“休要跟我嬉皮笑脸的!我有事问你。”
宋亭舟莫名想发笑,他嬉皮笑脸了?
正了正神色,他说:“夫郎请讲,为夫定知无不言。”
“你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史?或是什么风流债……”孟晚说说的又觉得不对,宋亭舟个刻板的死读书郎,空闲功夫都用来抄书养家,应当不会去什么风流场所,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
宋亭舟倒是被他提醒,他先是当着夫郎的面发了誓,“我此生只钟情你一人,绝无二心。但前些年确实订过一桩亲事,是同大力夫郎同宗的杨家,这其中也有缘由,只因爹过世之后,娘心中一直郁郁寡欢,我当时年纪小对嫁娶并无什么概念,只是娘说我该议亲了,我便也同意了。”
孟晚眉头一挑,说这么一大串?
难怪他刚才恍惚想起,似乎有谁当他说过宋亭舟有过亲事,只不过时间一长他给忘了。
“那又为何没成?”
“我屡次不中误了杨家哥儿的年纪,恐拖累了人家,杨家哥儿去外家后,两家便散了。”宋亭舟不知多感谢杨家哥儿当时弃了他,因此提起来半点怨念也无。
孟晚猜测道:“你若只有这么一段,那刚才的小哥儿不会就是他吧?”
宋亭舟实实在在的说:“我也不知,我与杨家哥儿只在定亲时见了一面,早就忘了他是何长相。”
孟晚顺心了,“不错。”
“管他是不是,和咱们又没什么干系,爱看便看吧,先去车行订下明日要租的车去。”
县城的车行就在客栈附近,这里的就比较正规了,虽说比府城的车行小些,但也有自己的车队,宋亭舟租了两辆明早去府城的马车,谈好价格后便与孟晚回了客栈。
晚上凑合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在客栈灌满了水囊,又买了些死面饼子路上吃,一行人又往府城出发。
一路顺遂,在路上走走停停一路颠簸,终于在五月底又重新回到昌平府。
这次他们直接从北城门排队入城,宋亭舟亮出户籍册子,上面孟晚与常金花的身份都能对上,相安无事。
第56章 书肆
昌平府的衙门官学等重地皆在城东,府学更偏远些,在城东最东面。可如今他们身上的银子刨除路费,便是加上廪生赏银和赵知县的恩赏也只有堪堪二十两而已,这些银子在府城也只能在城北租房,还不一定够用。
找了家城北的便宜客栈先安顿下来,众人洗漱一番好好歇了一晚。
孟晚捋了捋,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找个住处安顿下来,宋亭舟好去府学安安稳稳办理入学。其二是挣钱,他们这点钱连上租房肯定不够日常花销,廪生虽可以免费入府学,笔墨纸砚等却要自备,这就是大头了。
接下来要先看看他的书能不能卖上价钱,之前想的分成那是美梦了,单卖一本恐怕要被坑,这也是无法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早食铺子也要着手看看,油果子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做了这两手准备,总有一样能维持家中开销。
第二日宋亭舟和孟晚先紧着去牙行找住的地方,孟晚琢磨着不如还找上次城东那个小牙子,别看人小,却比那些个老牙子实在些,也沉得下心给他们介绍。
他又托了黄挣去打听城中较为出名的书肆书坊等,名气越大越好。
三人分工合作,留下常金花在客栈看守行李。
孟晚与宋亭舟步行去城东的牙行,光走路就花了半个时辰,他不免有些心凉,“这家牙行已经是最靠北边了,都要如此之久,我听说越是靠着北城门的院子越便宜,若是咱们租了个正北的院子,府学又在正东,你来回往返就约莫一个时辰。”
宋亭舟安抚他,“这也没什么,早起晚归罢了,已经很好了。”
孟晚抿了抿唇,若是不行,也只能让宋亭舟先留宿在府学内了。
他们进了牙行找人,没想到小牙子还认得他们。
“宋相公,许久未见,两位这是成亲了?恭喜恭喜。”小牙子还是还是操着一口成熟老到的腔调说话,态度倒是比之前要好上不少,隐隐带着股敬意,不明显,也不刻意。
“多谢,这次还要劳小哥带我们看看城北的房子。”宋亭舟依旧客气,并没有因为考中案首而自觉高人一等,他自认如今也只是个穷秀才而已。
“好说好说,两位稍等。”
小牙子先是看了他们牙行登记在册的院子,查了一会儿后心里有了数,他直接带宋亭舟去了北城门附近的巷子。
这里巷子建的歪七扭八见缝插针,排列的不成章法,一个巷子口出去后又是另外几个巷子的末端,吵吵嚷嚷骂街的,或是衣着鲜艳卖唱的,走街串巷的小贩子,贼眉鼠眼的扒手。
饶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真的看见了孟晚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小牙子道:“城北的房子除了挨着试院靠东的那些稍贵,越是临近北城门越是便宜些,不过两位也看见了,这里人多手杂,经常有些偷鸡摸狗的市井之徒,恐不太肃静。”
宋亭舟也不甚满意,他问道:“比这里再好些的呢?”
小牙子干脆利落,“再好些的若是租整座小院,年租金要十五两朝上。”
还有更贵的,就是他们当时租的靠近城北,离试院又近,一年要五十两朝上,一看这两位便不会租,不然当时便直接续租了。
孟晚与宋亭舟对视了一眼,他们只有二十两余些铜板,总也不能将所有银子都压在租房上。
“让让,过人了,都让一下。”
他们站的地方窄,有位身材健硕的壮汉推着板车要过,倒不是过不去,而是他车上两个麻袋上都是泥河和水草,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还有一股子鱼腥味,显然是怕蹭脏了他们的衣服,三人忙让了位置出去。
孟晚见他板车上的袋子时不时还扑腾两下,可见里头的鱼才刚离了水,还活蹦着。
他忽然问了句:“北城外有码头?”
小牙子不知他为何问这个,答道:“不是城北,是城西。”
昌平府西城外有条沣河,北通建平府,南通奉天府。平日有许多力工在码头上做活,若说城北是昌平府的贫民区,那西城算得上是平民区,有穷也有小富,总体来说比城北强,又强不上太多,但起码治安更好些,街道也整齐不少。
小牙子见他似乎对城西感兴趣,便解释了两句:“若夫郎是问城西的住宅,那我手里便不太多了,不过城西挨着城北的倒是有几间,便是我说的,整租十五两朝上。”
孟晚道:“那若是前面带铺面的,或是后头或侧门挨着铺子的,不知可有?”
“这……”小牙子说不上来了。
“这样吧,我家牙行在城西也有门面,上头都是相同的东家,夫郎若是信得过,我去找他们问问。”每租成一单他们是有抽成的,好活计本来就轮不上他,宋廪生夫夫俩又和善好说话,是再好不过的雇主,小牙子真心想挣这份钱。
这有什么信不过的,城东这家牙行孟晚也听小二说过,上头东家听说是有官职在身的,且还在衙门里挂了名,总也比小牙行靠谱。
孟晚将自家条件说了,“小哥只管去找,院子里要三间屋子的,若是带个小门面就更好了,价格尽量低一些。”
这条件说好找也好找,昌平府这么大,城西城北的房屋众多,也不见得就找不到,只是毕竟是府城,价格低的找起来肯定会麻烦些。
劳累半天,可房屋没定下心里就不踏实,孟晚舍不得坐牛车回去,走了半天双腿都走的酸了,他悄悄摸摸的捶两下,被宋亭舟发现了。
宋亭舟半蹲在孟晚面前,“上来。”
“哎呀,算了,我还能走。”让宋亭舟背又要被人围观了。
宋亭舟不语,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倔牛一头。
孟晚笑了,你都不怕我怕个屁。
他爬上宋亭舟的背,“背好了啊,可别摔了你夫郎。”
宋亭舟缓缓起身,脚步平稳,“遵命。”
这一背就是两刻钟,快到客栈孟晚才被放下。
“也不知娘和黄挣吃了没,客栈的面着实难吃,咱们在外面买了回去吃吧?”孟晚提议道。
客栈附近就有几家卖吃食的铺子,孟晚与宋亭舟叫了两碗素面吃,三文一碗,倒还可以,量也实惠。
孟晚从自己碗里挑了两筷子给宋亭舟,“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宋亭舟则将自己碗里的几片菜叶子夹给孟晚,他爱吃叶菜。
开面馆的也是对夫妻,煮面的汉子看了眼他们小两口,又瞅了自家婆娘一眼结果被瞪了。
妇人从汉子手里接过大勺和筷子,连面带汤的舀了满满一碗,“duang”的一下放到孟晚他们面前,粗声道:“吃吧,给你们加的,那些个大老粗自己都知道不够吃过来加面,就你们两个年轻后生抹不开面子。”
三文一碗的素面还能加面?就府城这个物价和房租,三文素面本就是挣个辛苦钱罢了。
孟晚喝了口面汤,心口滚烫,他和宋亭舟隔着面碗上腾起气雾对望,瞬间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扫平。
不论世道如何艰难,总有人在世故中一腔赤诚。
他们吃了面,又要了两碗回客栈,答应了一会儿在下来送碗,回去后却只有常金花在。
“在对面面馆买的,我和表哥已经吃过了,你快尝尝。”
孟晚给常金花端了一碗,天都快黑了,她肯定早就饿了。
常金花挑了挑面条,说他,“都成亲了还表哥表哥的叫着。”
孟晚嬉笑着说:“那叫什么?郎君?”
常金花嗔他一句:“谁管你叫啥,都成亲了还没个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