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羲北猛地站了起来,动作过大,险些把桌子给掀了。
“皇上,卫王爷来了,就在殿外。”
“进来,快扶他进来!”
轮椅上的男人还是穿着一袭白衣,远远看去,整个人惨白得像是没有上色的线稿。
就连那双眼睛,都已经褪成了白色,真的省极了颜料。
白顷陌在后面推着他,来到殿中间之后,扶着他从轮椅上下来,要跪。
“免了免了!子游,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这又是在干什么!”羲北赶紧下来扶,却听丰子游道:“皇上,今日是您的诞辰。”
趁着羲北愣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跪了下去,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起身时,羲北接过了盒子,看着这两个整齐跪下的人,突然道:“你们转过去。”
两人不解他的意思,但还是顺从的转过身。
羲北道:“叩首。”
丰子游顿了一下,白顷陌却轻轻地按住了丰子游的后脑勺,两人一起拜了下去。
羲北道:“面对面,叩首。”
两人照办了,丰子游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白顷陌也露出了笑容。
“好了,生辰礼物朕便收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洞房花烛,良辰美景,千万别错过了。
第二天,卫王府便传来了丧讯。
据说,那天夜里,卫王爷吐了很多的血,染红了雪白雪白的衣服,染红了床单被套,连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白公子的衣服都染红了。
卫王爷的贴身丫鬟们跪在地上,手里捧着托盘,地上滚落着两个金色的酒杯。
原本因为王爷久病而变得苍白沉闷的房间里,也因此多了几分颜色。
卫王爷膝下无子,皇帝亲自为他操办了丧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卫王爷的客卿白公子全程参与了丧办,为卫王爷守丧。
一个月后,北国贼子再次来犯,仿佛少一年不来,生活就多了一份缺憾似的,浑身发痒,需要用打架来搔一搔,没准哪年搔到了态度软弱的皇帝,就真的可以一举攻破亘国了呢!
不过这件事愁就愁在,林峰和莫贤都被派去镇压义军了,守在北疆的是秦忠的大儿子秦敬
秦敬在一年前就从副将升为了将军,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独自作为主将带兵防守北国军马。勇气可嘉,却谋略不足,志气可鉴,却经验不足。
武关城险险守下,却损失惨重,伤员无数。
原本已经到了天享之年的秦忠再一次请命,带兵支援。
羲北并不想同意,自从丰子游死后,羲北心里就装着各种各样的担忧。
他有些害怕了,S级世界的规则,残酷得可怕。
虽然什么规矩都没有,任他发挥,可是一旦走错一步,就会为之付出代价。
如果丰子游没有成为摄政王,那些人恐怕也不会那么早对丰子游下手,丰子游还可以多活几年……
“皇上是在担心臣吗?”秦忠道:“皇上,还记得臣当初说过的话吗?”
羲北抬头看着他:“当断则断,谁都可以迷茫,唯有朕不可迷茫。”
“正是!”秦忠单膝跪在地上,虽然满头白发,却身姿挺拔,稳如泰山,“皇上,臣愿为沙场死!死守我亘国河山!这是臣的荣幸,也是臣的荣耀!”
“朕何德何能……”
“皇上!”
羲北指尖死死地捏着那半块虎符,“容朕再想想。”
“启皇上!白公子求见!”侍卫在秦忠身后单膝跪下。
“宣。”羲北和秦忠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羲北祈祷着白顷陌的到来可以缓解一下气氛,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扑通一声跪地,“皇上!草民恳请随秦将军一道,前往北疆武关!杀敌报国!”
羲北:“……”行吧,你们都是说好的!
“滚!”
“都给朕滚!”
小皇帝生气了,跑到临阳宫,抱着自己的男宠流眼泪:“他们都欺负我……”
“我生日,只有子游给我送礼物,而且送完他就走了,其他人只会给我送人头,我不要人头,又不能吃……”
云岩:“……”
羲北锤他胸口: “你也不给我送礼物!你只给我送白眼!你这狼崽子!”
云岩:??
羲北哭累了,头一歪,睡着了。
云岩拿着刀子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几下,终是没有下去手,归刀入鞘,披上了单衣,在浓郁的夜色中,来到了小院的后门。
两个黑衣蒙面人躲藏在黑漆漆的大树下,给他磕头,而后轻声轻脚地埋头进了树下的水潭里,水面上只冒出了两个气泡,就平静下来。
云岩走到树下,摸了摸树干,从夹缝里夹出了一块白布条。
屋内,床上,羲北睁开了哭得红肿的双眼,伸手抚摸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林峰带兵回防,从南岭赶往北疆。
羲北终于下定决心,让秦忠带兵前去支援,一支从南来,一个从东来,两边兵马,一道集结北疆。
死守国土,拒不割让!
这一打,又从夏天到了冬天。
今年勉强有了些收成,但是疫病的余威尚在,百姓生存依旧十分艰难。
尤其是南岭附近,因为那些义军的阻隔,消息闭塞,治疗疫病的方子根本传不过去。
不,或者说是传过去了,但却经过有心人改了口,变成了“起义军中有神医相助,制作了解药,为百姓解忧”这种说法。
于是许许多多的人涌到神医门前求药,至于解药的真实出处,早就被各种各样的“神医救世”言论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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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马革裹尸还故里。
那位天降神医号称治病救世,是上天选来辅佐真正的天子的,而现任的皇帝无所作为,昏庸无能,在百姓受苦受难时,还每日出入临阳宫,在百姓饥荒灾荒时,还招兵买马的打仗。
官逼民反,他们是迫不得已!
帝王昏聩,他们是替天行道!
南岭的义军,北疆的守战。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却没能平息这些灾乱。
或者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不让人得以安宁。
各种消息传来,看得羲北头昏眼花,心力交瘁。
有好几次,还遇上了借着报消息,混进来的刺客。
被抓住后,他们杀气腾腾,大骂羲北昏庸无能。
羲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漠然:“雪灾没救吗?旱灾没发粮吗?水灾没抢险吗?疫病没派行医吗?疆土从未割让……朕有何未做之事?何为昏聩呢?”
“还是说,只有“昏聩”二字,才足以让你们的行为变得光明又正义呢?”羲北一声声质问,让刺客哑然一瞬。
但很快,刺客张目发竖,恶狠狠道:“老天不容你,那就是你的错!我们只是想要求个安稳的生活而已!可是你看看,自你上位以来,亘国多少的灾难!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我们只想好好的过日子而已!”
“我们没有错!”
“我们只是在替天行道!”
羲北:“那万一继朕之后的君王,是个暴君呢?万一朕下位之后,天灾还在继续呢?你们相信这天,相信神明,可万一神明的旨意,是让亘国灭国呢?”
刺客怔怔地看着他,摇头:“不,不会的……”
“朕可以放你回去,你自己去看看,现在起义军的首领,到底是谁?”羲北撩起衣摆端坐下来:“是昶云国的皇子,云渊。”
“报!”传讯的小将狂奔而至,因为最近的刺客有点多,他被拦在了远处。
羲北眯起双眼,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叫人放进来,就听那小将远远地摇着手,手上是一卷战报:“皇上!”
“李公公,去拿过来。”
李公公领命而去,动作很快,他看得出这事很急。
李公公还没走到近前,羲北便一把抢过了竹简,抖手展开,却先是被那红黑色的血字刺了眼!
羲北眼神飞快的看着一排排的血字,当看到“秦将军战死”五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一股腥气瞬间翻涌而起。
“皇上!”李公公面露惊恐。
羲北摆摆手,看着落在前襟的血,道:“让他过来,我有事问他。”声音竟是嘶哑无比。
小将得到宣召,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朕问你,秦忠将军他……”
小将面露哀戚:“启皇上,秦将军在对阵中,被敌军使阴计包围,被……被敌军的长枪穿心……”
“……那,其他人……”
“军中混入了卧底,站在武关城墙上放暗箭,箭中了林将军的左臂,待我等冲上城墙时,发现那卧底和白顷陌白都尉打在一起,两人皆身中数刀,刀刀致命。”
“白都尉临死前说,说守城将士的饭食里都被下了药,让我们去彻查粮仓和炊事堂。”
“于是我们才发现,大部分的粮食都被涂了毒,下了药……”
羲北:“你怎么知道卧底是谁?你看到了他的模样?看到了他射暗箭重伤林将军?”
小将一愣:“可,是白都尉说他是……”
羲北:“他们俩打作一团,其他人呢?其他人说什么?
“其他……城,城楼上的将士们,也在忍着腹痛,阻止那名身材壮硕,力气惊人的卧底啊。”小将完全不明白羲北为什么会这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