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从天空中飘落,代表自由与和平的白鸽飞翔,五彩的礼花气球缓缓升空,当议会宣布萧辞当选为新皇时,广场上欢呼雷动,林兴捧着盛放神冠的托盘走向萧辞,只等萧辞致辞过后进行加冕。
萧辞手中有着厚厚地一沓稿子,是安塞尔替他草拟的,即便安塞尔不替他拟稿,萧辞也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讲述虫母是如何遭受格林家族的背叛,如何陷入沉睡才会消失一千年;他想勉励每一位虫族都能坚守本心,在逆境中向阳而生;他想呼吁雄虫与雌虫放下对立,走向共同和平。
可当他真的站上高台,俯视帝星的繁华景象时,他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今日万里晴空,阳光肆意而热烈,每一位虫族都站在阳光之下,属于虫母的精神力笼罩全星域,虫族星域势必将迎来具有开创性的和平与发展。
可虫母的巢穴是没有阳光的,萧辞在的时候,莫宁翊会将光元素凝聚在岩壁,整个巢穴看起来就会像白天一样明亮。
只是看起来而已。
恒星的光辉永远照不进神域,神域属于另一个维度,与星域是永不相交的平行时空。
虫族的眼睛具有极佳的夜视能力,莫宁翊独自在巢穴时,是从来不会特意点亮光元素的,习惯于独身黑暗。
作为人类,萧辞还是更喜欢光明,莫宁翊便用神力驱使光元素,在永恒萧索的巢穴中分割出昼夜。
神域外越热闹,越显出虫母巢穴的孤寂。
萧辞庄严开口:“我今天站在这里,并不是代表我自己。自虫母沉睡的一千年来,无数虫族为守护星域战死疆场,他们功绩比星辰更闪耀,愿英魂长存。”
他将手稿倒扣在演讲台上:“伪神已死,虫母苏醒。星域终于迎来和平,但虫族的未来不在我,也不在虫母,而在你们,无论是雌虫还是雄虫,对于帝国来说都同样重要,历史由你们创造,未来由你们决定。”
清风悠然穿过,苍云起于遥远天穹,蔚蓝如洗的底色中,天光云影一同荡漾。
萧辞仰头望向不断舒卷的白云:“我不是虫神的使者,也不是权力的代言人,帝国的权力归属于贵族,同样归属于平民。你们的选择代表着帝国,愿我们都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萧辞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察觉到空间不自然的一震,他倏地转过身,看到了一团光。
恢复全盛的母神降临在神域外,如同恒星从寰宇坠落,就连萧辞也无法直视。
现场的民众在母神强盛的光环下,眼前一片灼痛,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参拜,那道光就消失了。
众虫眼前仍留着一片白光残影,足足几十秒后才恢复视觉。
视觉恢复后,他们发现:虫族的新皇也不见了。
人群静默片刻,继而发出爆炸似的激烈讨论:
“刚才那是虫母吗?”
“谁看清了?”
“什么样什么样,太亮了我闭眼了!”
“皇帝陛下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捧着冕冠的林兴知道答案,他离萧辞最近,在差点被强光晃瞎前,看到白光包裹住了萧辞,把萧辞吸走了。
在现场连同直播中的虫族何时千万,这么多双眼睛都在注视萧辞演讲,林兴当然不是唯一一个看清现场状况的虫族。
更有那手快的虫族还截到了图。
新皇陛下被虫母捉走了!
不肖半分钟,这条弹幕就刷满在屏幕上,一分钟后,全虫族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新皇陛下被虫母捉走了!
安塞尔又想骂人了,自从帮助着两位神明处理国政,安塞尔的脾气越来越差,精神状态也日渐下滑。
就问谁能在登基典礼上,看到新皇被虫母捉走的离奇场面还保持正常!
林兴手中捧着装有冕冠的托盘,他想要问安塞尔这个冕冠该怎么办,但看到安塞尔那阴沉的脸色时,林兴把所有问题都吞了回去。
萧辞果然是林兴的好兄弟,不会留下神王冕冠叫林兴为难。
只见一截手臂从虚空中探出,这只手掌背很大,薄薄的皮肤在日光下白得透明,皮肉下脉络分明的青筋与血管清晰可见。
是萧辞的手。
那只手在托盘中摸了摸,揪住冕冠的一角,拽着神王冕冠缩回虚空。
林兴倒吸一口气。
好消息是他的难题解决了,坏消息是忽然从虚空出现一段手臂真的很吓人!
他今晚一定会做噩梦!
还好他家里不是只有他一只虫。
萧辞:自己在这儿反思吧。
莫宁翊委委屈屈一会儿。
萧辞:那你在这里想想怎么罚我。
[118]正文完结(下):这就是我的永远。
【大结局下】
虫母的巢穴内,摸回冕冠的萧辞一回头,被莫宁翊抵在了墙角。
莫宁翊呼吸有些急促,骤然降临在神域外给他造成了反噬,他体内血脉喷薄,心脏跳动的极快,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他学着萧辞教给他的纨绔模样,单手掐着萧辞线条凌厉的下颚,凑过去嗅闻萧辞颈边的信息素。
在莫宁翊清甜信息素的引诱下,萧辞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头晕目眩、心驰神曳,属于萧辞那略带寒意的信息素也随之一荡。
“莫宁翊。”萧辞推开莫宁翊,想要冷静一下:“等等。”
莫宁翊脸色一沉,他想到吵架时萧辞说再也不碰他,不由又恼又怒。
萧辞这个大坏蛋!他们刚刚明明和好了,萧辞为什么还不抱他,难道萧辞只是敷衍他,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好能离开神域?
‘嗡’的一声,属于虫母的强大力量在巢穴内勃发,莫宁翊扬起骨翼:“你叫我什么?”
萧辞甩甩头,想要唤回自己越发远去意志力,不知道自己叫莫宁翊的名字又哪儿错了,便尊敬地叫了一声:“虫母大人?”
莫宁翊更生气了,他一把将萧辞推在墙壁上:“最后一次机会!”
随着莫宁翊的情绪的转换,空气中甜美躁动的信息素变得有些苦涩,萧辞很轻易就察觉到了莫宁翊的不开心。
萧辞抱住莫宁翊:“老婆。”
莫宁翊把下巴搭在萧辞肩膀上,委委屈屈地抱怨:“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萧辞失笑道:“怎么可能,再说你那么厉害,不是一下子就把我抓回来了吗?”
“才不是去抓你。”莫宁翊口是心非,他用手指卷着萧辞的头发,赌气说:“我是去找我的神冠,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了,但要神冠拿回来。”
“哦。”萧辞恍然大悟似的,他用鼻子轻轻蹭着莫宁翊的脸:“神冠这么重要啊。”
莫宁翊觉得有些痒,缩起脖子点点头。
萧辞把手中的神冠扣在莫宁翊头上:“那神冠还你,我走了。”
说完便佯装要走。
“萧辞!”莫宁翊揪住萧辞的衣领:“你怎么这样啊。”
莫宁翊每次抱怨说‘萧辞,你怎么这样啊’的时候,萧辞都会觉得是自己坏透了,总是故意欺负逗弄莫宁翊。
可这也不能怪他。
都怪莫宁翊太招人了。
萧辞侧过头,温柔的吻落在莫宁翊唇边,莫宁翊仰头回吻,无限缱绻。
情意丝丝缕缕,缠绵不休。
求同存异,萧辞和莫宁翊的相同之处在于,都坚信自己会一直爱对方,但在爱情中,哪伯是神灵,也无法要求对方与自己的爱始终如一。
他们分歧的缘于对事物发展的态度不同。
从法理学的角度来看,莫宁翊唯结果论,而萧辞更在乎过程,他们属于不同的理念流派,不存在谁对谁错。
莫宁翊是悲观的,漫长的生命令他见过太多离合。
宇宙之中变化是永恒的,时间长河的冲刷下,沧海都可以桑田,世间万物都处在运动中不断改变。
莫宁翊不相信爱情能与天地同寿,所以愿意死在爱情还活着的时候。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结局。
而萧辞愿意陪伴在莫宁翊身边,直至莫宁翊不再爱他、不再需要他,他认为彼此相爱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最珍贵的,哪怕最终星离雨散,潦草收场,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缘起缘灭,沧桑轮转,他来过、爱过,就是值得的。
此时此刻,萧辞和莫宁翊是相爱的,这就足够了。
若萧辞再年轻几岁,可能会和莫宁翊继续申述论证,努力说服莫宁翊相信自己会一直爱他。
可现在,他抛下少年人的意气心性,放弃了争辩与劝说。
爱是没有选择的,心动就在一瞬间,正确和错误都杀不死萧辞对莫宁翊的爱,故而高低对错于他都不再重要。
在千万年的光阴面前,语言是无力的。
“时间永恒向前,它会消磨爱情。”莫宁翊垂下眼,他见过太多离散:“流年匆匆,爱情会死的。”
萧辞掐着莫宁翊的下巴,凝注着这只过分悲观的小雌虫:“时间没有我客观。”
莫宁翊不该暗自寻法结束永生、不该逃避神明的职责,可这一切背后,都是虫母在长久的黑暗与寂寞中产生的无限恐惧。
只是想死在他们相爱的时候。
萧辞吻着莫宁翊的嘴唇,心疼的无以复加。
古往今来,没有谁能解释出爱情产生的原因,更高纬度的生物把爱情归结为精神力和信息素的契合。
可实际上,萧辞和莫宁翊信息素契合度接近于0,可他们还是相爱了。
“你是我的美梦。”莫宁翊轻喘着回应:“我的梦原本有一个很好的结局,林间青雾,漫天紫霞。”
真的很想死在萧辞怀里。
不想再回到黑暗中了,尤其是,已经见过那样的光明。
萧辞为幽黯的巢穴割开昏晓、为莫宁翊带来欢愉。
得到过再失去,远比从没得到过更可怕。
萧辞把莫宁翊搂入怀中,爱意令他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