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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春色关不住 洛阳bibi 2692 2026-07-22 05:18

  这样的巧合,让庄春雨有些沉默,此前还浸染笑意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她直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有一些难过。

  并非难过命运的不公,也不是抱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

  只是难过她们又一次在不该相遇的时间点相遇了,并且产生交集。

  而上一次,是八年前。

  苏缈不知道庄春雨在想什么,只是话题被引到了这,她也有些心里话想说:“其实我找过你,庄春雨。我试过联系你,后来发现,你和国内认识的那一圈朋友,都切断了联系。”

  “我找不到你。”

  那是苏缈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找庄春雨。

  然后苏缈就发现,原来这个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了,并且,应该不会再回来。

  苏缈问她:“你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庄春雨回神,静默两秒。

  “手机被偷了,”她低头,指尖在眉心掐出道红痕,从那段灰色的记忆里提取出一些信息,“人在国外,也不好补卡,就一直拖着拖着,后来时间一长就觉得也没有补办的必要了,回国后,直接办的新卡。”

  家里出事后,大概有半年多吧。

  庄春雨隔三岔五就需要发条朋友圈,去维持自己的人设。

  因为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一直很有规律,经常不是去这个国家玩,就是周末和朋友聚会,或者又新试了哪家餐厅,买了新包。

  这些东西如果突然一下没了,国内的朋友们肯定会跑来问她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的消息了呀,怎么怎么。

  庄春雨没法和人解释说家里生意失败,供不起她了。

  于是她开始造假。

  朋友圈还是那个朋友圈,依然会有很多人点赞,每条底下都会出现羡慕的声音。

  但对于庄春雨来说,每个点赞,每一条评论,都约等于扇到她脸上的巴掌。

  很痛,很肿,但下次还是会继续这么做。

  从前,庄春雨其实并不觉得虚荣这个词语会有和自己搭边的一天。

  但在那半年里,她越来越认清自己。

  她就是虚荣,就是放不下骄傲,接受不了落差,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曾经轻易拥有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

  她没法和过往的人生和解,没法接受。

  所以发现手机被小偷扒走的那一刻,庄春雨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犹如终于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被迫切割和主动切割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个理由。

  消失的理由。

  世界终于清净,她可以踏踏实实缩回没人看见的角落,打很多份工,省吃俭用,变卖奢侈品,去补足生活费和学费的窟窿。

  只要没人看到。

  这也是为什么,庄春雨愿意同认识没多久的辛朝随口讲述自己的经历,却在重逢以后,对苏缈只字不提。

  因为辛朝不曾参与她的过去。

  在辛朝面前,庄春雨不需要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这个突然衍生出来的话题,有点破坏心情了。

  庄春雨不想再继续下去。她将手里的杯子往小桌上一放,清脆的撞击声惊扰了夜色:“酒喝太急了,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起身。

  只是没把控到椅子和桌身之间的距离,“砰”一声,膝盖撞翻桌面上的半酒瓶,噼里啪啦,叮叮咚。

  冰冰凉的酒液浸湿了裙摆,玻璃碎一地。

  苏缈连忙帮她拉开椅子。

  事实证明,人在特别倒霉的时候真的会笑。庄春雨盯着湿哒哒的裙摆,突然笑一声,转过头看苏缈,无奈:“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这是不是说明,今晚不合适?

  苏缈哪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目光在她腿边绕了几圈:“受伤没有?先去浴室里冲一下腿,检查一下,玻璃碎片我来收拾。”

  “嗯。”

  庄春雨提着湿哒哒裙摆离开。

  室内的光线比小阳台要亮上好几个度,庄春雨打开淋浴蓬头,冲洗溅到小腿上的酒液,忽然一个刺痛,头皮发麻。

  她侧过小腿一看,有血。

  水柱冲到伤口了,血色和水流混为一体,有微微的灼痛感。

  庄春雨一遍遍的冲洗。

  冲完,血又继续往外冒。

  冲完,又继续往外冒,源源不断。

  庄春雨开始烦了。

  仔细一看,睡裙上也洇了点血渍。

  她蹲下,挤一泵沐浴液就着水开始搓,等把血迹冲洗干净了,裙子洇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站起来后大片大片贴在身上,黏黏糊糊,又湿又沉。

  庄春雨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告罄。

  烦。

  很烦,没由来的烦躁感仿佛是从血液里生长出来的,无数根小毛刺,扎得人浑身难受。

  这条湿掉的睡裙,就好像她的人生。

  越想洗干净越想遮掩,就变得越是累赘,越沉。

  最后,庄春雨一把脱下湿哒哒的睡裙,甩到了浴室角落。

  沉郁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一幕,冲击着苏缈的视觉神经。

  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冲个腿而已,苏缈根本想不到庄春雨会一丝不-挂的站在浴室里,她光着脚,掉在地上的淋浴蓬头也没关,睡裙被她揉成一团,像块抹布,被扔在角落。

  庄春雨望着她,平静得很诡异。

  苏缈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长睫颤了下,撇开心底方才升起的那点心思:“怎么了?”

  “不开心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朝人走近,始终温和。

  好像一朵柔软的云,想为庄春雨濒临失控的坏情绪托底。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越过那扇玻璃门,苏缈站在边缘,与人对视。

  庄春雨站在水流里:“不开心。”

  只回答了前半句。

  后半句,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想说。苏缈问她:“那要怎么样,才会开心一点呢?”

  在等待回答的那两三秒钟里,只有流水的声音。还湿润的手撩了一把长发,庄春雨歪头:“和你做-爱?”

  “会吗。”

  庄春雨静静看着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些什么。

  会吗。

  不是问句,因为庄春雨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会,可能不会吧。

  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厌烦。

  苏缈漂亮的瞳孔微微震颤。

  下一秒,庄春雨听见苏缈轻声:“那我们试试。”

  我们试试。

  就连这种没有礼貌的无理要求,苏缈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包容下来,和她说,我们试试。

  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

  庄春雨只知道,是苏缈先吻上来的。

  和清晨的时候,在山顶上那会儿一样,苏缈含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问:“是想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又不一样。

  现在,比早上那会儿更勾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庄春雨说,都想。

  成年人不做选择,她都要。

  “先在这里,再去床上。”她仰起光洁的长颈,微微喘息,半睁的眼眸里晃荡着泛滥的水光,将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送到苏缈齿尖底下。

  如同一尾缺氧的鱼。

  淋浴蓬头被人从地上捡起,握在手里。

  水温被调到刚刚好的状态,苏缈小心地帮她冲洗身体,绕过伤口。

  指尖轻轻拂过。

  触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曾密密麻麻的小栗子。

  也就是俗称的,鸡皮疙瘩。

  庄春雨忘记是从哪里看见的了,他们说,这也可以被称之为,皮肤高-潮。

  汹涌而来的陌生体验,完全覆盖住坏心情。

  庄春雨现在很舒服。

  舒服得像只被顺好毛的猫,尽管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张牙舞爪地冲人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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