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不是,白司令自己也应该有这个意识啊,他是公众人物诶。】
【呃……小白鸟出身底层啦,平民皇后,可能不懂这些的。大家不要对他太苛刻哦。】
话到这里,大家各抒己见,有看不上的也有好心解释的,还算是在可控范围内。然而,忽然有人发起了一则投票:
【在你心里,白翎这个皇后能代表帝国的光辉形象吗?】
【可以】
【差远了X】
“快,给我买20万水军,全投「差远了」!”
屏幕前,头号黑粉凯德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终于啊,终于逮着黑点了。
底层爬上来的野狗,毛都不懂就拿个权杖当令箭,实际上一点王室规矩都不懂。这下可好,现原形了吧,丢人现眼的玩意。
凯德哼了一声,满脸都是嘲笑。
别的不论,他确实有资格在这方面鄙视白翎。
像他们这种出身高贵的贵族,从小就要接受各种礼仪教育。从吃穿用度,到一言一行,都是有家里的礼仪官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比如在不同场合穿衣的颜色和质地,还有手摆动起来的角度和弧度,都要精确无比,不能出半点差错。
贵族的生而高贵,就是从这些教养里体现出来的。
避难所长大的野鸟,就算攀上了伊苏帕莱索这颗大树,骨子里的粗鄙,还是会暴露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凯德既痛快,又解气。
看着水军到位,投票数瞬间被拉出一大截,凯德悠闲地躺进椅子里,准备享用帝国皇帝的下午茶。
这时,外面的侍从惊慌通传一声:“啊,元帅阁下,陛下正在午休,您不能进去”
来人直接无视阻拦,敲了敲门,带着身后凛凛的披风大步走进来,在门口单膝跪下,语调严肃:“陛下,请恕我打搅。但这两天我已经给幕僚处打过无数次电话,都没有得到明确回复。身为军事统帅,我有责任直接和您汇报。”
凯德不耐烦地摆手:“有屁快放。”
自从上次军部把他和海因茨晾在机场,他就没有好脸色了。
金雕元帅锐目寒厉:“附属星监狱被劫,丢失六万犯人。这件极其恶劣的事,很可能是野星做的。”
原以为提起野星,凯德会暴跳如雷。
谁曾想,他不仅毫不在乎,还有点烦:“海因茨不都跟你说了吗?丢了犯人更好,管他是死了,还是被谁带走了。那个监狱每天都要给犯人支出一大笔伙食费,这笔钱,可是从我的政府里拿的。而我现在正在赤字,连重建行宫的钱都没凑齐。所以,劫持了更好,今年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金雕抬了下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轻视。
他内心道,这只章鱼还是那么的目光短浅,只想着到处抠门省钱的,削尖了脑袋想要重建他那个太空淫窝。
但金雕还是面上保持尊敬,言辞正义道:“陛下,请您考虑一下帝国的未来。那批犯人里,有不少是大学教授和各行业的顶尖人才。如果放任他们在野星发展,那么很快就能拉起一个世界排名前20水平的高校。到时候,各种资源必定会受到吸引,渐渐流向野星这对我国的形势非常不利。”
他一番话说得切中要害,鞭辟入里。就算是刚上小学的孩子,也能知晓其中的利害。
凯德却忽然看了他一眼,问:“金雕,你说得这种不利,要多久会显现?”
“不超过五年。”
“要五年之久啊。”凯德这个章鱼脑袋,少见得转过了弯弯绕,一针见血问:“你是军事头领,又不是教育部长,你关心这个干嘛?”
金雕被问住,愣了一秒,索性站直了身体,与其视线平齐陈述:“因为白翎等人行为恶劣,还对我军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损失多少?”
“一台机甲,三十亿。”
海因茨被一连串急电叫来。帝国办公厅里,章鱼和水母两个主仆狼狈为奸,开始琢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海因茨开门见山,直接把那台机甲的来龙去脉交代了:“那机甲名叫「阿波罗」,造价总计30亿,是元帅大人送给他爱子金井的生日礼物。”
凯德听完,勃然大怒:“他有30亿给小屁孩买个机甲,居然没钱赞助朕修行宫!”
海因茨表面惶恐,内心却在打趣。
喔喔,我们伟大的king,他对太空行宫的执着,简直和古地球时期东方的慈禧太后要修圆明园一样。
海因茨一言难尽地说:“这……微臣也觉得奇怪。毕竟,中央给元帅阁下开的年金,每年是600万,再加上他伯爵身份的家族产业,顶天了十来个亿。所以,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钱,买那么贵重的奢侈品的呢?”
30亿的机甲,这个档次,这个机甲。哪怕放在一个小国的军费开支里,都算奢侈。
而金雕,居然能眼都不眨,抬手就砸钱给孩子买个玩具。
多少有点离谱了。
凯德试图思索:“所以,他贪污了?”
海因茨放低声音,不动声色引导:“这微臣不清楚。微臣只知道,元帅阁下和剑鱼大公私交甚笃……”
话说得点到为止。
凯德就是再昏庸,他也清楚了。
帝国中央政府现在穷得叮当响,其实都是因为,税收的钱被卡在地方豪绅那里。四大公爵联合垄断帝国经济,利用老派贵族的身份,各种钻国家的空子,几乎是把偷税漏税摆在明面上。
从前,伊苏帕莱索当政,律法执行极为严苛。他手里握着萨瓦一世和施洛兰两张王牌,把军事门阀贵族压着打。因而,有事没事就去下属星球突击检查,找个由头打公爵两棒子,这才能掉个三瓜俩枣,进而填补财政亏空。
而现在……改换位置,凯德这个新帝,却捏不住金雕这张牌。
原说金雕也算是祖上忠臣他舅舅曾是伊苏帕莱索早年身边的近卫队员,后来蒙舅舅的推举,他进入军团,在施洛兰手下当一个次级小副官。
金雕天生骨骼粗硬,能打能抗,论血统,绝对在猛禽界战斗力能排前三。他勇猛善战,但生性沉默寡言,不擅长与人交往,曾被萨瓦一世元帅夸「是个老实孩子」。
他也确实很老实。跟在施洛兰后面默默做事,脚踏实地,不争不抢,连升职都是施洛兰去替他求的恩典。
施洛兰意外身死那次,金雕正好轮休,没有随船跟随,从而逃过一劫。
之后没多久,萨瓦一世也因伤退休了。
临走之前,他对老皇帝说:“如果您要用人,考虑一下金雕那孩子,他是个实心眼。”
君主尊重老臣,便采纳萨瓦一世的建议,打算把金雕调到自己身边。
然而,那一年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金雕突然打报告,说自己身患疾病,需要静养两年。
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即将被重用的情况下,突然急流勇退,这举动不能说不古怪。
好在君主仁慈,在和金雕私下详谈之后,准了他的申请,容许他带薪停职两年,等回来之后再继续效力。
两年之后,金雕如约返回。
只是又过了四年,他忽然从外地带回来一个小孩,取名叫金井,“这是我的孩子,他母亲死了,我便带回来抚养。”
那时,金井正好五岁,而当时的白翎刚过六岁。
也就是说,当年的白司令还像野孩子一样,在广场上抓鸽子打架追奶车时,金井已经成为全家乃至全军部最宝贵的崽崽。
他拽着少将叔叔的胡须长大,踩着小雕肉垫在中将阿姨的办公室里学飞,他是军区的一团奶肉,谁见了都喜欢的天才小宝贝。甚至,他还曾经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金雕爸爸牵着小翅膀,在恢弘壮阔的议事厅,隔着帘子面见过伊苏帕莱索。
有着这样骄傲的童年,很难不养成骄傲的脾性。
如果说白司令的无法无天,是逆境之下的自我防护。
那么金井的无法无天,就是团宠之上的溺爱加持。
就此,海因茨总结道:“既然金雕元帅关心幼子,想从白翎手里要回机甲,咱们当然要「成全」他的一片苦心。”
凯德绞起触手,不悦:“朕干嘛要帮他?”
顺便分出其中一条触手,刷刷光脑屏幕,看看抹黑白翎的投票情况。
海因茨轻瞟一眼,谦逊微笑:“如果微臣说,有个办法,可以一石二鸟,同时除掉陛下讨厌的两只鹰呢?”
凯德眼珠子亮了:“爱卿,细说!”
半小时后,海因茨回到幕僚官邸,将副秘书召过来,开始口述任务。
副秘书听罢,整个人愣了愣:“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海因茨悠闲吹茶:“如何?”
饶是能力超群的副秘书,此刻也有些难办,他说:“之前军部三番五次来找我们沟通,都被您堵了回去。现在,您又突然改变主意,想和他们主动合作,倾尽手头的关系来帮他们声讨野星,来找回军部的面子”
这也太朝令夕改了。
搞得好像他们幕僚处态度飘移,言而无信似的。
海因茨转过眼眸,他阴柔的美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些许晦暗。他说:“你要记住,我们beta就是工具人,主子的手往哪里指,我们的脚就往哪里奔。”
“这是凯德陛下的命令,我们只需要遵从,不需要过问。闭紧嘴,迈开腿,做好凯德陛下的狗。至于小狗咬了谁,别人自会去找它的主人,因为谁都知道,狗只听主人的话。”
把自己当工具,当狗。
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作风。
但这也恰恰是副秘书一众低级水母愿意跟着他的原因。
像他们这样的beta,无权无势,全靠考学升职。现在想要在动荡的局势中存活下来,当然要跟着一个会明哲保身的骑墙派。
至于保卫国家,那是野星革命党的事,与他们无关。
想到这里,副秘书又问道:“那您觉得,这次金雕元帅和野星对弈,谁会赢?”
海因茨姿态清闲地靠进椅子里,说:“我们是beta,只需要扮演事件的旁观者就好。至于谁输谁赢,这件事要交给上天来定夺。”
副秘书:“上天?星际之神吗?”
“谁知道呢,”海因茨说着,语调意味深长,“或许赛博神和机械神,都正在看着我们呢。”
副秘书刚下发消息,文官系统的卷王们已运作起来。
入夜,幕僚处下面四层的大楼灯火通明,阴险的水母们在此团建。Beta也能推动世界进程吗?当然可以,只不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会议室内,圆桌中央悬挂着监控器,视角正对着晚上七点半的中央新闻演播厅。
他们在等。
等金井出现。
帝国风的华丽金球片头丝滑掠过,熟悉的女主播面孔端端正正得框入取景器内。晚间新闻的规矩前两分钟进行重大新闻提要,第三分钟开始进行详细报道。
往日,前十五分钟的黄金时段都会贡献给凯德,主播会用辞藻浮华的稿子,高度赞美章鱼皇帝屁事不干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