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
“你还叫我同志。”
“同志。”白翎答。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不,我是想说,这位同志,你要是再大喘气说话,说不定就撑不到外面了。”白翎试图给他比划,“你的肚子在漏气,知道不?”
酒囊当即给出解决办法,阴阳怪气道:“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把我扔在这,让尸体自然分解,还省了棺材钱。”
没见过这么别扭的。
白翎油盐不进:“我可不管,反正我的任务是把你弄出去。至于你之后想死还是怎样,随便你。”
酒囊呛到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又艰难地走过一段。
酒囊冷淡道:“我身体没知觉了,你赶紧把我放下。否则你就得背着一具尸体回去。”
白翎:“也不一定。”
酒囊反问:“怎么不一定?”
白翎侧过脸,角度刚好够对视一瞬,他雪灰色的眸点着光,真切地道:“或许我走到终点会收获一个朋友。是朋友,还是尸体,得看你。”
你想当朋友,还是尸体……
酒囊别过脸去,他这辈子听过许多选择……是替我还2个亿的赌债,还是被我打……是听从命令给我干,还是被电击……是找个地方安分守己,还是去死……
他都无一例外,被迫选择了前者。
或者说,他们从未给他自由选择的机会。
可是这次不一样。
对方背着他走在黑暗里说:“你可以慢慢想,反正路还长。”
有些人,天生就有感染力。
酒囊想,他对这瘸子的敌意,或许是嫉妒。
他嫉妒对方,能那么快就走出阴霾,重新振作起来。而他没有这样轻巧的幸运。
他打了麻醉,被安稳地送上医疗船,不知道自己惭愧的念头都在药物作用下碎碎念出来,被「瘸子」清晰地听进耳朵里。
白翎不在意,坐到旁边故意调侃他:“那你更应该好好活着,把我的生活弄糟一点,别让我过得太得意。”
等医疗船起飞,酒囊的麻醉副作用也慢慢减轻一些,他闭着眼睛冷不丁问:“你都是司令官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这种失败者做朋友?”
白翎望着外面转晴的天,预料中的大雪并没有来。反而云层散去,万丈金光灿烂照耀着窗栏,给他们的脸映上一层血气。
他对着光眨了眨眼,没有回避,“你既然喊我瘸子,就知道我也曾经是失败者,跟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酒囊侧转头,看着他和覆面A挨在一起坐,“你不怕再失败吗?”
再次革命失败?当然是怕的……
前世的阴霾不会散去,今生的障碍依旧存在。但白翎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怕。
于是他说:“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背靠这星际最臭名昭著的恶魔,他是我的脊柱,我是他的爪牙。”
往旁一挨,雄性动物立即支起脊背,给他靠。
酒囊怀疑自己麻醉没醒:
夸伊苏帕莱索,这个路人A为啥开屏?
他看起来好骄傲……肯定是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恶魔人夫每天都暗爽一百回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2章 玫瑰经
暴雪缺席,气温转暖,墓地上仍有雪化的痕迹。但这不影响人们穿着厚厚的加绒雨靴前来送行。
曾经是前线的地方,现在已成为后方。
拉着棺材的车是从军方借来的,车轮绑着防滑链,在行进过程中叮叮当当,奏起响乐。
一座座墓碑竖起来,棺材铺的老板夫夫在忙前忙后。
他们带着逝者亲属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径里,从整齐普遍的墓碑中,找到那个最特殊的人,“他在这儿,你的爱人,我们的好邻居,金工先生。”
这是今天举行的第七十六场葬礼。
他们只有二十分钟吊唁时间,因为后面还有人排队进场,得控制流量。
神父捧着圣经念往生词。他念得不怎么熟练,磕磕绊绊,引得众人抬头看。
旁边有人小声解释:“这位是见习神父。”
“那正式的呢?”
“喏,在那,你脚边就是。”
那人连忙转头,向另一座墓碑问好,“阿弥陀佛。”
前面活着的神父听到了,但他装作没听见。
来的吊唁者并不都信教,甚至坟墓里许多也未曾受洗。不过在这种时刻,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人站在这里祝祷,多少能带来一些慰藉。
“愿你来世羽毛丰满,展翅再飞。”
合上书,神父完成任务,赶往下一场祭祷。
这时,他被棺材铺老板叫住。
那个腼腆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从人群里挤出来,扶着要掉不掉的帽子,后面跟着他活泼的妻子。
“神父阁下,请留步,”老板戴正了帽子,解释来意,“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各个墓地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他的墓碑。”
面对神父询问的表情,缝叶莺老板娘补充道:“就是那个爱喝酒的,酒囊,他在我们家预定了棺材。但他没有留下联系人,我们也一直没听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
缝叶莺声音低下来,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词。
神父整天奔走,算是此地的消息通。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在葬礼上听到的各种传闻,恍然道:“噢,他啊。他不在这。”
夫夫俩紧张地望着他,“那在哪块墓地?”
神父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他因为伤势过重,转运到第二所野战医院去了。”
……
野战医院靠近盐碱滩,病房自带澄亮的大窗户,能随时随地观赏海上高云,金色日冕。
啸卷的潮水拍打着岸堤,把飞穿在风中的海鸟打湿,羽毛闪烁发亮。
走廊窗外,数十只海鸥穿越浪潮,迂回地向海岸线飞来。它们经过敌我扫描阵,一头扎进敞开的窗口,打开门走出来时,已经变成一群灰银发色长着雀斑的年轻人。
“咱们老大在哪?”
“ICU躺着呢。”
“听说那儿伙食很差。”
“没事,水手会喂他面包糠的。”
哥几个呱唧呱唧地来到加护病房,隔着玻璃兴奋挥手,脸上冒着不同程度的傻气,“老大,你的治疗舱是透明镭射流沙的诶。”
“傻批,这是治疗射线!”基德在里边骂。
好不容易赶走他们,基德脱力地躺回去。等他一觉睡饱,隔壁床已经换了新人。
基德侧耳听了会,护士正在嘱咐那人不要进食:“刚换的人工肠胃,还要过一遍药水才能用,今天就不给你放饭了。还有,我们已经取了你的细胞,准备培植新的消化器官,最迟半年,你就能恢复如初。”
换器官,这确实是大手术。
隔壁的男人说:“谢谢。我的医保卡号码是……”
护士:“账挂在白司令名下。”
酒囊在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隔壁的挡板墙摇下来,他的病友正望着他。
他刚做了一场大手术,把原先的外置人工肠胃换掉,换成了价格十倍以上的内置仿真器官。现在,他需要经过一周的抗排斥治疗,适应这套新的高价器官。之后再为肉质器官的移植做准备。
这段时间不可以吃饭。他本应该因为饥饿而虚弱,可看了一会窗前的风景,却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连隔壁床找他聊天,他都有一搭没一搭回着。
“你是酒囊?哈哈哈,”基德大笑,“我以前有个外号叫饭袋。可惜现在吃不动了,我得了癌症。”
“你得了癌症?”酒囊微愣着直起身体。他再次打量海鸥,对方看不出半点病气。
基德耸耸肩,“是啊,之前都到晚期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酒囊觉得他有些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等到中午,探视时间到了,温文和气的年轻人带着一条小狗来找他。水手把饭放在桌上,边喂饭边轻声埋怨着:“您不可以挑食噢,医生说了,得多吃蔬菜。还有炸薯条那种东西,治疗这两天就不要吃了,否则我会担心的。”
“好吧好吧。”基德难得好脾气,依了他。
走廊外人来人往,比之前热闹,酒囊在床上坐不住,也下来慢吞吞地走动。
这里的医疗水平比想象中好,手术后轻微活动并不算什么难事。
基德看到他病号服袖口露出的禁制环,挑眉问:“你老公死了?”
“嗯。”
“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