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疯子,疯子,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太可怕了,他要回地球!
可当爵士再次抬起头,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白翎已经擦了擦红肿的下唇,无视跟在身后用长舌头卷着他细细的脖颈,粗糙使劲地舔舐他后颈的怪物,拎着斧头,赤脚走在肉山血海里。
咔。
手起刀落,脸颊溅血。爵士的头颅滚到了他的脚边,被怪物用触手嫌恶地踢走。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文豪竟然躲过了这场屠杀。
他从餐车里走出来,刚推开车厢的门,霎时顿住。饶是他年轻时参加过中东战争,见过战场绞肉机,也惊恐地当场扶墙,大吐特吐。
血肉和仿生人的机械组织交织在一起,破破烂烂,堆成了小山,活像一盘煮烂了的生肉饺子。
那堆不成型的肉里站起来一个人。他简直像是从异形怪物的粘液生长出来的反派,手里握着一柄消防板斧,身姿挺拔,情绪高涨得不正常。
白翎走进列车室,拉下杆子。
地心列车猛得震动一下,慢慢停下来,接着向后开起了倒车。
驾驶室里,两名原本负责开车的教徒了无声息地歪着头,脖子上破了大洞。挡风玻璃窗上,大片血迹泼洒成墨,想都知道行刑者有多凶狠干脆。
发情期的猛禽,精神状态是出了名的不正常。人家omega发情筑巢用alpha衣服,猛禽O发情期筑巢用敌人的尸骨垒起来。
尸骨垒得越高,越有安全感。
对于缺乏帝国常识的地球人来说,雌性在脆弱时期却表现出超出寻常的攻击性,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帝国本土人都知道,别惹发情猛禽。否则他/她会教教你「禽兽」两个字怎么写。
短短半个小时,白翎就杀光了这里90%的人,只留下一小部分,等着回去盘问。
文豪看着他走回来。
白翎站在车厢交界处,借着缝隙透一会气。他点了一根烟慢慢享受,神态之闲暇。仿佛这不过是他日常工作中的小插曲。
文豪胆颤,内心念叨:帝国杀神。
这时,白翎看向他,勾勾手指,“有终端吗?”
“信号不好。”
“没关系。”
文豪害怕得不敢忤逆他,把终端连带密码都双手奉上。
等列车倒回到始发站时,革命军们一拥而上,直接控制了所有三十节车厢。
西武司抬脚走进车厢,看了一眼,又强行镇定地缩脚回来。
没地方下脚了已经。
满地都是无主的头颅,围绕着摆放在隼的脚边。还有一些实在没地方放,就胡乱垒起来,场景之恐怖,堪比帝国版地狱绘图。
白翎则浑身沾满血,若无其事地靠在墙边,玩终端。
“别进去!”西武司回头拦了几个探头的小兵。
看到这幅场面,心理素质弱的普通士兵恐怕都要当场失去神志,尖叫奔跑发疯了。他们军队里的疯子够多了,千万别再增加几个。
西武司直接喊了两个知名粗神经来。
M1和M2一听要接白司令,乐不颠地就跑过来。他俩踢掉门口的脑袋,活泼好动地给西武司让路。
西武司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去。看到白翎身体完好时,他着实实松了一大口气。但看看满地的脑袋,他又莫名恼火:“宰这么齐全,你要当百人斩啊!”
“百人斩。”白翎念了句,回过头,平淡地问,“你说哪方面?”
西武司:“……”
西武司顿了顿。白翎已经扭过头,“也对,哪方面都是。”
如果国家暴力机关能化身形象,那一定长成白翎的模样。
M1和M2激动咆哮:啊啊啊啊啊啊^o^/妈咪^o^/妈咪暴力的冷漠的胃口很大的百人斩妈咪!请让我当您的第一百零一!
西武司:想死直接说。
革命军把活着的教徒悉数带走,关押审问。
ω:×.×
那些被贩卖的儿童,被抓走的母体,他们都要一个不少地找到。
审问途中才知道,白翎杀人并不是随心所欲。
文豪躲躲闪闪地交代道:“其实……意识转移到新身体是有适应期限的。像我这种,三个月内,如果停止服药,原本身体的脑意识还是有可能存活的。”
“三个月一过,原身便会被宣布脑死亡。那时候身体就是新宿主的,即便把宿主的意识赶出去,原身也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白翎杀的都是那些超出挽救期限的躯体。
不过文豪百思不得其解,白翎到底是怎么精准挑选的。他们也没告诉过他这道信息啊。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为剑拔弩张的审问,正在隔壁进行。
审讯室气氛冰冷,桌上只开一盏小灯,狭小的空间加上昏暗的灯光,无形中将压迫感逼到了极致。
沉默在空气中压下来,身后的卫兵已经渐渐感觉到无法呼吸。但桌两边对峙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良久,岑庚泓抬了抬反光镜片,皮笑肉不笑,“又是你。”
这句「又是你」里饱含了怨毒,愤恨,自嘲等各种情绪。可以是「又是讨厌的你」,也能是「我又输给了你」。
岑庚泓盯着对面平平无奇的医疗仿生人:“在教团里,我们都叫你,干扰因子x。”
仿生人:“嗯哼。”
他们隔着一条银河,间接交手数十年,郁沉当然知道这个黑称。
就像他知道对方旷日持久地买通各国媒体,给他套上「魔鬼」的名号一样。
晃动闪烁的灯影映在岑庚泓脸上,让他神色晦暗不明,“说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五十年前输给你一次,现在又输一次,属实不光彩。不过,你赢得也不体面。”
岑庚泓镜片后的眼角微微勾起,略带嘲讽地上下审视,“我着实没想到,你一个帝国皇帝大权在握,竟然对我这么如临大敌。为了击败我,甚至都把自己的意识切片了。”
“你为了变强,强行返祖,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他探着身子,故意挑衅地问,“你这个状态,再受一两次伤,应该就没办法变回人形了吧?”
郁沉神态平和,微笑着说:“你很关心我的状态?”
“那是自然。”岑庚泓靠回椅背,视线穿过忽明忽暗的光,到达仿生人无波无澜的脸上。他语气像在玩笑,“说不定命运反转,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你没多少活头,恐怕就没有第三次机会来拦着我了。”
这条人鱼虽然活得久,但比起他经历过的岁月,只能算小年轻。
不过纵观帝国四百年,也只有这个alpha,可以勉强跟他打个平手。
“其实关于你的袭击,我们的主机早已给出预言。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堂堂一个alpha,竟然会躲在一个omega的生殖腔里,就为了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岑庚泓嘲讽道:“看来,你的计谋也不过如此。”
“计谋?”
郁沉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起眉尾,“你居然会认为我把卵下在白翎的生殖腔里,是为了专门对付你。”
“难道不是吗?”
“不是。”郁沉可笑地摇了摇头,“我是为了对付所有雄性,可没有专门针对你。”
岑庚泓表情一僵,随即紧抿嘴唇,“你是想说,我的失败,纯粹是一场意外?”
“那也不是。”郁沉姿态端庄,长腿交叠坐着,颇有种好整以暇以便娓娓道来的意味:“你的失败不是因为我,更不是意外,而是因为白翎。”
郁沉轻微压低口吻,“你不该轻视他。”
岑庚泓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我轻视了又如何?”
郁沉放松地耸了耸肩,“时代变了,你我都是历史的旧人,可你根本意识不到形势已经彻底改变,还孜孜不倦地把我视为你的头号敌人。”
“……”人鱼坦言道:“你是否以为,白翎和我结盟是选边站?错。我告诉你,选边站的那个人,是我。”
“这盘复国的大棋,真正坐在对站台两边的人,根本没有我。这盘棋是白翎和帝国贵族在下,是白翎跟你在下。他才是真正的执棋人,我只是一个幌子,是他拉起大旗的最正当理由。”
“所有的进攻线路,人事选派,战略布局,都是他决定的,”人鱼做了个无辜抬手的姿势,“我可没有插半点手。”
岑庚泓眼睛圆睁,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控制欲名冠星际的恶魔,真的松手放权了,这怎么可能!
他咬着牙冷笑戳穿对方,“是吗,那你敢说你没有为他提供半点帮助?我不信!”
“帮助当然有,基本是资金上的。但我相信,白翎没有我,也能拉到赞助资金。”
只是会多费一些时间,一些力气。但郁沉觉得,那都是白翎能克服的压力,他对自己养出来的鹰,一向很有信心。
郁沉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你难道从没认真想过,你的仓皇逃跑不是因为你怕我,而是因为你知道,你再不走,白翎的军队会挖地三尺,把你撕成碎片。”
“你只是不肯承认这一点。”
“不肯承认他在召集民众和领导国家这件事上的专业度,优于你。”
“不肯承认他的力量早就比你强。”
“不肯承认你惧怕他,怕到想把他变成母亲。”郁沉发出一声礼貌的询问,“以你的智商,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大脑恐惧的回避性心理吧把难办的敌人变成身边的妈妈,你就觉得安全了,是吗?”
岑庚泓彻底破防,猛得站起来,“你住口!”
他气到喉头呕血浑身发抖,胸肺都要爆开一般。活了四百年,从没有如此屈辱的时刻。而短短的一天,他竟然经历了三次。
身后的卫兵提醒,“您好,白司令和您约定会面的时间快到了。”
郁沉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借由逆光在岑庚泓脸上投下深深阴影。他轻微侧头,轻巧地对昔日的敌手、现在的罪犯说:“很可悲。你把我这个出身高贵的alpha当成仇敌,只是因为你想为自己的失败找回一点面子。”
“如果主机预言是真的,那么,”人鱼笑了声,“我破烂的宝贝才是那个会毁灭一切的变量,「X」。”
说完,他转过身,不顾岑庚泓额头青筋疯狂跳动,准备去和宝贝共进晚餐。
然而这时,身后忽然一声极尽扭曲的冷笑。
“你不会以为,你们能活着走出新哥伦布星吧?”
岑庚泓从昏暗的灯光下抬起脸,露出一个酝酿已久,无比恶心的笑容。
得不到,就毁灭,这是岑庚泓的人生信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