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机械鸟随口道:“这幅我见过真迹。”
还是你的收藏,你带我去看的。
听它这么说,伊法斯的怀疑从画上,不动声色转移到机械鸟身上。
全脂奶暴君到底是什么来头,家里的仿生人居然能一眼认出古董真假。有这种财力的人,不外乎贵族与门阀……
伊法斯心底一沉,想起过去无数次,他的兄姐们故意派人过来接近他。等他付出信任之后,才暴露出真实目的。
那些人跟他做朋友,只是接了任务来试探他,看他还有没有坏心眼,是不是时常怨恨。再把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写成报告,汇报给上面。
机械鸟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走出展厅,伊法斯始终沉默着。机械鸟摸了摸电池组,说天气太热了,它的水冷不好使,得去加点水。
他们来到了盥洗室。
这时已经临近闭馆,里面空无一人。白翎正低头拆水箱,眼前光线忽得变暗,一道猛然阴影罩下。
他抬起头,伊法斯掐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摁在墙壁上。一双碧眼压抑阴沉,把人控得死死的,沙哑着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怪力鱼苗的手劲恐怖。白翎挣不脱,关键也是懒得挣脱,闭了闭眼,没好气说:“我不是你买来的吗,200块,忘了?”
“你似乎有很多没写在程序上的功能。”伊法斯紧紧盯着它。
“所以呢?”
“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绝活?”这句话语调很轻,缓慢而阴冷,却是最后通牒。
气氛紧张,空气稀薄,周围静得只剩下小便池的滴答声。
忽得,一声嗤笑打破沉默。那只机械鸟逆着他的力劲,硬是挺起脖颈来,嘴角勾起弧度。
“想知道我有什么绝活?”
机械鸟冰冷的铁嘴唇,戏谑地凑近:“我能坐在你脸上下蛋而不噎死你。你想试试吗?小鱼苗。”
作者有话说
【菜狗】鱼苗,唉,你说你,惹他干嘛
第289章 公用血包
9月25日
晚上好。
事情终于有了一些转机。迫不及待地告诉你,我得到了一只仿生机械鸟。
但不知为何,我和它相处得磕磕绊绊,像是天生犯呛。今天我疑心病犯了,掐住他的脖子逼问,他竟然对我说,他要在我的嘴里下蛋。
这太可怕了。
那一瞬间,我深深怀疑他是不是哥哥派来折磨我的。因为坐在脸上拉蛋这么不成体统的行为,说什么都像是新的折磨方法。
我告诉机械鸟,你不可以这样,我是不会受这种侮辱的。
他的表情凝滞了一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侮辱?你管这叫侮辱?”
“当然。”我强调道。尤其在得知那些红灯区的omega每日都要被迫服用药物,产蛋给客人吃之后,我就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我是绝对不会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我永远不会张开嘴巴吃蛋。”
鸟惊呆了,像是头一次知道我还是个正人君子。没错,我得让他知道知道。
最后,他放弃与我争论,自己把水箱打满了水,没好气地说,“啊对对对,你宁死都不会张开嘴巴舔蛋。”
“还有,请不要叫我鱼苗。”我合理要求道。
“为什么?”他总有许多小问题。五十公斤破铜烂铁,有四十九斤是反骨。
“这样太亲密了。在我们海洋族,只有情侣和家人才会这么叫。”
我好心地告诉鸟,给他输入一些人类时代的新概念。但他似乎很不愿意听,不知触到了哪里的逆羽,犯起脾气,径直走开不理我了。
我抓着绳索,把他拽回来。
鸟看起来气极了,如果他有羽毛,肯定会当场炸毛。
我想象了一下那情景,莫名有点诡异的高兴。这心态太坏了,要是被我的心理医生知道,一定会给我的月度评分上打个「差」。
我决定向他道歉,告诉他,我总会忍不住疑神疑鬼,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希望他能多担待一些。
机械鸟对我的变脸如翻书表示怀疑,架起胳膊反问,“现在又相信我了?”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实际上,生活在那种「家庭」里,我的判断力敏感得异于常人。我相信情绪和微表情不会骗人,就像演技再超群的特工,也有泄露自我的时候。我分辨得出来,这个仿生人没有坏心眼,他只是有点怪,各方各面都和环境格格不入。
我知道他是好的,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揣测,继而突然爆发。我的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创伤闪回,很多时候是神经做出的自我防备反应。就像我给父皇下毒一样。
因为有这样的问题,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生活。
我的那些大学拒信,几乎无一例外,是在我哥哥向学校「详细」说明了我的情况后,万般无奈之下对我发出的。
他们说,我的危险性超乎寻常,可能会杀伤同学。
我是不适合群体生活的。
有时,我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太软弱,软弱到我现在写在纸页上都觉得羞耻。如果世上有魔法,我希望能有一种能把我受创的意识切分出去,留下坏的,麻木的那半,让它代表我在人间生活。
不过这只是一些胡思乱想。我的精神力太弱了,做不到自我分离。顶多能分出一点,做个小闹钟,小玩意。
现在说回我和我的仿生鸟吧。
他的陪伴模式似乎开太高了,对我亲昵得毫无下限。他跟我肢体接触,毫无边界感,还把我放在小盒里的向日葵种子,当成瓜子磕。
这个糟糕的家伙,他的型号是鹦鹉吗?
还好我暂时用不上的向日葵种子。正逢秋季,我收集了一些种子做成简单的手工艺品贩卖,最受欢迎的是果实项链,有用到松果,尤加利,和小海星。还有牛油果核做的扣子,要先晒干,再用小刀一点点锉成小动物的样子,很适合缝在手打的毛衣上。
这些东西都不难,我坐车坐船睡不着,有空就起来做十来个。积攒起来也算数目众多,很有挑拣的意趣。
其实做了有一阵子,之所以今天才想起来说,是因为那只机械鸟一直兴致勃勃地在我摆摊时问来问去。还夸我做得好,心灵手巧,“你手活一向很好的!”
仿佛我做的是天底下顶伟大的事业。
我有点不好意思,让他快别说了。他却拿起一包扣子,冲出去帮我叫卖或者说,强买强卖。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小时内推销完所有产品。鸟似乎对地铁站叫卖经验老道,销售技能不知道比我高到哪里去了,最后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地走到我面前,从钢铁髋骨夹层里掏出一叠钞票,朝我扬了扬,“搞定,走吧。”
我追着问他,到底是怎么卖这么快的。
他说,“简单,每当他们问我是谁做的,我就远远朝你一指,说,「看到那个孤独的小鳏夫没有,他才十九岁,就没了老婆,但他情深义重,每天打工弄坏身体都要给妻子报仇。所以看在他忧郁的脸蛋上,快点买下来吧。」”
我对他编造的小故事敬谢不敏,“虽然你编得很动人,但我是不会结婚的。”
“哦,真的吗?”鸟哼哼了两声。
“我是不婚主义。”
机械鸟乐不可支,问我,知不知道有一种鱼类声称禁欲主义。但其实会跟老婆求婚两次,结婚三次。问我好不好笑。
我思考了一下,“跟同一个人吗?那他一定很爱对方。”
机械鸟不笑了。
走进地下通道,迎面飘来一股浓郁的花香。小贩们在车站叫卖着花朵,价格并不美丽。但明天就是当地的友谊节,路人都愿意买一束回去。
说到友谊节,我给我每个朋友都准备了礼物。给酵母挖两勺蜂蜜,给矢车菊滋一点液体肥料。
我要不要给他送东西?送什么好呢。先声明,我并没有过多的偏爱,只是不想厚此薄彼。何况,他的前主人,那位暴君,应该比我大方得多。他会不会嫌弃我的礼物?
今天恐怕没时间准备周全,毕竟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
由于囊中羞涩,没办法把本地菜的滋味了解清楚,只能吃吃便宜的小吃。我问鸟,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他想了又想,却提议道,“我们去吃面包夹鲭鱼。”
“你是鸟,为什么要吃这个?”
“我爱吃。”
“真的吗?”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有点喜欢他了。在这个世道,你很难找到一个跟你口味契合的人,更何况是一只仿生人。
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看上了我的戒指,问我哪里买的。
我礼貌告诉对方,这是自制的,上面有个人徽纹。如果想定制类似款,我可以买材料连夜赶出来。
那人热切想买,但只要我手上这枚,还出了一个很公道的价格。我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谎称,这枚已经预定给别人了。
对方失落地走了。我一回头,却看到鸟托着腮,点点烛光将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笑盈盈地望着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路上看到那些仿生人无神的树脂眼球,而是和真的人类一样。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窥见一道遥远又亲昵的灵魂。
它的陪伴模式设计得真不错。
我都差点以为,我在和一个真人约会。
晚饭后决定出去走走。赶在落日之前向西行走,爬上一座小山,坐在石栏上晃着小腿。等日光渐渐消散,再去树下捡各种果实,做一些无意义又快乐的傻事。我们都累了,却累得很快活,我的脸有些不正常的发热。鸟靠着我的肩膀,眯了眯眼睛,像是随时能被风吹得睡过去。
可是好景不长,我兄长打通讯过来了。
那位大哥,尊贵的黑尾人鱼,说是幼崽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让我过去一趟。
来接我的飞行器,十分钟内就会到。我毫不奇怪他们知晓我的行踪,毕竟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目。想找到我,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我让机械鸟先回去。
可他听到我要去见兄长,一下子凝重起来,说什么都要跟我去。
我告诉他,“不行,绝对不行,你是我重要的财产,你得回旅馆去,守卫我的其他财产。”
机械鸟看起来想跟我干架,愤怒地说,“你那些破叶子算什么财产!真正有价值的是你,是你自己!”
我很值钱吗。我都不知道把自己卖了能不能换拖拉机。
我只好板起脸,一边威胁,一边把栓他的绳子松开,“你必须听话,你说过要对我忠诚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必须向我保证,你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哪有这么霸道的仿生人。全脂奶暴君,瞧你都教了他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