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人鱼陛下是战利品

第88章

  据说曾经有个善良的老醉鬼,在寒夜里喝多了酒,躺在这里冻死了。等第二天人们发现时,他的手掌已经和水磨石地面冻在了一起,之后,便留下了这枚手印。

  在那个故事里,老醉鬼名叫乔治,住在公寓的一层。他倒下的地方,离自己温暖的房间,直线距离不过一百米。

  然而,就是这一百米,要了一个穷人的命。

  老租客都会避开那道手印,以免沾上晦气。

  但白翎会亲切地把手印称为「老乔治先生」。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站在上面,气喘吁吁地歇一会。

  或许老乔治是个好人,留下这枚手印,是为了给夜归且视力不佳的小鸟们指明窝的方向。

  白翎如此坚信着。

  走进门厅,门房玻璃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长期有房,价格200-900不等。

  这也是大多数穷人将将付得起的价钱。

  白翎曾经租住的是中档,500价位的单人间。他原本想选更便宜的八人间,但那时的帝国悄然流行着一种神经系统疾病,整日咳血吃药的他,被拒绝与人合住。

  因而,区区500星币,也是咬着牙付的。

  不像现在,社团的工资和对赌赢的赏金,加在一起已经小六十万。这还不算某条任性人鱼砸下的赞助费。

  “04号房有人住吗?没有的话,我租一个月。”白翎淡淡说。

  二十年前的房东尚未秃顶。

  他盯着白翎的羊绒外套,上下打量了一番,叼起牙签:“我可先说好,我们这里不接受退房退款。哪怕你被警察抓了,也休想退钱。”

  房东显然把他当成了这一带专偷富人衣服的小贼。

  白翎直接扫了500星币过去,房东这才慢悠悠掏出砖头厚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记上。

  住在这里的人,经常穷到连500块都拿不出来。

  租客们拖拖拉拉,像沾了水的泥鳅一样滑溜,和上门收款的房东打着游击战。如果不幸被堵到,就从床垫下面抠出一点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祈求房东再宽限几天。

  这样的「分期付款」,把500块拆成了20块、10块甚至5块3块……

  所以每当有人来交钱,房东这个头发稀少的葛朗台,就在名字后面简单画个+号,写上相应数字。

  如果有人迟迟没来……

  房东就出去打听一番,再满口咒骂地回来,打开记账本,把某个人的名字胡乱涂成黑色,愤怒地说:“他妈的,又死了一个。”

  房东中气十足,即使到了晚年,骂街声也是这片地界最难听最响亮的。

  连卖花的小孩都学会了那句,满脸天真无邪,无知无觉地跟着喊:“特么的,又死了一个。”

  一到交租日,这身「他妈的」便不绝于耳,成群结队地蹬下楼梯,穿过走廊,踩过地下室窗边的水窝。

  这时,四十二岁的白翎会突然惊醒,迅速摸向枕头下的刀子。

  等视线逐渐清晰,冷汗彻底浸透背心,他才掐着床单,慢慢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战场……

  死的不是他……

  白翎抖着手腕,端起杯子,喝一口隔夜的凉开水。可突如其来的腥涩味弄得他喉咙一缩,差点吐出来。

  嘴里都是血,黏糊糊干在牙上了。

  只吃便宜的压缩饼干,不吃蔬菜水果,会让人患上败血症。

  白翎兀自呆坐了一会,也自言自语地骂:“他妈的,死了算了……”

  一边骂,一边继续掰碎饼干,把那难以下咽的玩意狠狠塞进嘴巴,用水使劲冲下去。

  胃里胀胀的,可还是觉得……好饿。

  这种极端的饥饿和不满足感,通常会伴随一整天。

  白翎搬着沉重的矿泉水,路过肉店时,忍不住在橱窗前驻足。

  明亮洁净的玻璃,倒映出他苍白下陷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那些切割成块、按克称重的肉,总会想起自己在地铁站里被年轻小贩排挤、冲撞、推搡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身体空虚得像纸片鸟。

  白翎恨恨地想,不是自己老了,只是他太饿了,使不上劲。

  要是能吃到牛肉就好了。

  真正的肉,大块的肉,就和牛肉味饼干包装上的图片一样,吃下去就能全身充满力气,病也会慢慢好起来……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

  白翎真的听过许多类似的故事。

  生病的猛禽眼看要死了,被人捡走,喂了半个月的小牛肉,接着就出现了奇迹。它重新换上爪子,长出了喙,飞羽也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

  他也可以的……

  如果有人愿意喂他,他也会努力活下去,努力长出新羽毛的。

  不需要喂半个月,哪怕一两顿都行。

  但这只是荒谬的奢望。谁会接济破烂的游隼呢?

  每到这时,白翎便捂着眼睛,颤起嘴唇,恨声说:“他妈的,老子好饿。”

  收起纷乱的思绪,打开地下室的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白翎张开手臂,把自己摔进床垫里。

  唔……好硬,好扎人,没有郁沉的羽绒垫子舒服。

  他侧过身,掏出终端先看了眼D先生的界面,还是未通过好友申请。

  “唉……”白翎低叹了声,盯着天花板漏水的痕迹看了会,最终打给了郁沉。

  那边很快就接了。

  人鱼似乎刚才在忙公事,还没彻底从那种冷静的状态里切换出来,话音都是沉冷的:“怎么回事?”

  白翎却悄悄笑了,“我想您的床垫了。”

  郁沉靠向椅子,向后撩了把散落的金发,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来,“只有床垫吗?”

  白翎咬着嘴唇,轻轻说:“还有睡觉很安静的您。”

  郁沉听到话音背景中传来的嘈杂声,扬起眉毛问:“你在哪?外面听起来像在吵架。”

  白翎下意识回头,往墙上看了眼。隔壁是六人间,墙板又薄,大声喝酒喧哗的动静难免传过来。

  不过今天的动静似乎过于大。

  隔壁响起粗暴的踹门声,轰,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谁准你们进来的,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我们就是搜查官。有人举报你窝藏反对派,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别想抵赖,哼哼,跟我们走吧。”

  白翎心头莫名一震,模糊的记忆被这段对话激起了涟漪。

  是秘密警察们。

  他记得二十年后,这群人会更加嚣张,经常打着搜查的名义上门抄检。

  白翎是登记在册的头号通缉犯,不论住在哪里,提心吊胆是少不了的。但他心理素质不错,凭着一张病容和假禁制环,在秘密警察眼皮子底下住了两年多,一直相安无事。

  他从不把这群走狗放在眼里。

  白翎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又是从何而来……

  隔壁的叫声停了,沉重的脚步声往这边走。白翎迅速对终端说:“我晚上回去吃饭,想吃牛排,回头见。”

  郁沉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只应了声:“好。”

  通讯刚一挂断,门就被拳头砸响了。

  白翎打开门,三个alpha面色不善地朝屋里看了看,“出来,我们要盘查。”

  类似的流程白翎再熟悉不过了。盘查之后,便是找借口把他们带走取证,接着就是索要赎金。

  之前播音员先生就是这么被抓走的。

  白翎将高领毛衣扯到鼻尖下,低眉垂首,不动声色混在租客群里。

  以他的实力,解决掉三个荷枪实弹的alpha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里狭窄人多,可能会伤及无辜。

  白翎准备进了局子,直接交钱把自己赎出来。

  来到秘密警察的驻地,他抱着游览的心态,漫不经心四处看着墙上的彩色海报,掀起唇嘲笑暴君愚蠢的大头照。

  突然,有一个眉毛粗厚的搜查官直勾勾盯过来,眯起眼睛道:“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头白毛……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广场打人的那个崽种,跳海居然没淹死你,嗯?”

  白翎回以冷笑。

  搜查官立即把他拽出队伍,一把推搡进审讯室,掏出枪指着白翎脑门,阴恻恻笑:“这次别想跑。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们原以为这小白毛会面露惊慌。

  却不想白翎熟门熟路进去,一脚踹起了椅子,抱着臂松松坐下,掀起眼皮寒冷地瞧了他们一眼。

  冷白深艳,如刑场地上溅了血的霜雪。

  那一眼,所有搜查官不约而同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攀上脊背。

  白翎嘴角勾出一丝嘲弄:“有什么想审的,尽管审,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他不着痕迹地愣了下。

  类似的场景,类似的话,自己似乎以前也说过……

  白翎重新打量这间审讯室,一股沉重的感觉缓缓从心底洇开,脑子有道声音在告诉他:

  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手心慢慢渗出冷汗,心脏速率加快,胸口血管似乎隐隐发疼。

  他忽然变得焦躁、难忍、情绪忧虑,频频去看青灰色水泥墙上挂着的时钟。

  17:4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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