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想要怒斥，心口却忽然疼地厉害，意识再次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侯夫人冷漠的声音。

　　“侯爷身体不适，受不了吵闹，从今日开始松涛院只留一个小厮伺候，其余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许来扰侯爷清净！”

　　这是要……软禁他。

　　永宁侯想要说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侯夫人垂眸，眼底是这十几年被压抑到极致的恨和冷漠。

　　她的孩子将来要继承侯府，她不能让他们拥有一个弑夫的母亲，可她也绝不会让永宁侯再好好活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封世子的折子，从永宁侯身上拿出他的私印按上去。

　　折子第二天被递到皇帝书案上，下午宫人就带着圣旨来了府里。

　　孟晔诧异竟然会这么快，要知道永安侯上次递了折子请封世子，可是过了整整两个月才批下来。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站在宣旨宫人身后的红衣少年吸引。

　　与初见相比，少年周身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只短短几天而已，他就如一柄被人精心打磨的宝剑，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华光。

　　燕尘见孟晔看着自己，冲他眨了眨眼，随即转头看了眼跪在他旁边的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身上。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亲娘。

　　她眼圈下有些青黑，应该是这两日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身形也很瘦弱，慕淮说永宁侯府的夫人已经十几年未出过府，对京里的大小宴会也一概不去，好似一个隐形人，把自己困在侯府的小小院落里。

　　燕尘眼底有些复杂。

　　对比脚下这个精致无比处处风雅的府邸，他其实更喜欢黑崖山的风和月，他可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他接受不了有另外一个人完全顶替自己，占据他的名字，身份，家人……

　　不过他心底有怨怪，但是这种怨怪浮于表面，只要一想到慕淮，就会消散。

　　如果前十几年的磨难是为了让他遇到慕淮，那燕尘对曾经的所有都坦然接受。

　　宫里。

　　慕淮面前堆满了奏折，他咳嗽一声，“父皇，孩儿的身体……”

　　皇帝坐在一旁欣赏着下属国新进贡的琉璃杯盏，闻言丝毫没有心软。

　　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子身体不好是真，想要躲懒也是真，他都开了朝会又与那帮老臣周旋了半天了，太子帮他批个奏折怎么了？

　　“燕小子又不在，”皇帝幽怨地看着他，“今日朕还见你亲自教燕小子写字了。”

　　慕淮：“……”

　　好吧，他爹也不容易。

　　见慕淮埋头批改起来，皇帝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臣观太子气色好了很多，虽身子骨还是比常人弱许多，但如果能让太子沉浸在其他事情里，不要总想着这些，可能会延长些寿数也说不定。”

　　太医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可皇帝和皇后却认真地听了进去。

　　把堆积如山的奏折批完，慕淮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当皇帝可真不容易啊。

　　殿外响起脚步声，还有燕尘清越欢快的声音。

　　慕淮把笔一扔，毫不犹豫站起身迎出去。

　　皇帝看的咋舌。

　　这，这可真像他去后宫时，后妃侍寝的模样。

　　啊呸呸呸！！！他想什么呢！

　　燕尘刚迈进殿门就被慕淮拥住，凤眸在他脸上流连片刻，见并无阴霾，才放下心。

　　脑海中233翻了个白眼：【宿主，我都说了黑化值没有改变，他的心情没有受影响，你怎么还不放心？】

　　慕淮无语：“那冷冰冰的黑化值能看出来什么？谈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233眨了眨眼，不是很懂，黑化值不是最直观的数据吗？不看黑化值还能看什么？

　　不过它对宿主的话格外信服，既然宿主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233翻了翻数据库，找到一本恋爱秘籍，研究起来。

　　“感觉怎么样？”

　　慕淮问燕尘。

　　燕尘先是对皇帝行了礼，随即道：“还好，我觉得很陌生。”

　　踏进侯府，他努力回忆着，想要想起一些在这里生活过的片段，可是没有，看着池塘里被喂地胖胖的锦鲤鱼，看着白玉桥，看着雕梁画栋的回廊，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陌生。

　　他甚至专门绕去那个孟意安住的院子看了看，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到里面的布置风格，都不是他喜欢的。

　　燕尘摇了摇头，又觉得释然，他握紧慕淮的手，与其去想那些，他更愿意跟慕淮待在一处。

　　孟意安再次去了府衙看春杏。

　　春杏比上一次见更加狼狈，身上甚至添了许多伤痕。

　　“小安，小安你会救我出去的是不是？”

　　春杏以为她派丫鬟去找了永宁侯后，很快就会被放出去。

　　没想到永宁侯没来，她的那个丫鬟也再没来过。

　　大牢里很黑，还有老鼠和蟑螂，春杏晚上蜷缩在角落里，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头被什么东西啃食，她大叫一声，却迎来狱卒毫不留情地一鞭子。

　　春杏真的绝望了。

　　“小安？”

　　她努力端出从前一样温柔的笑，却不知她发丝散乱身上带着恶臭的模样跟这抹笑有多违和。

　　孟意安的脚步猛地后退。

　　“你，我问你，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春杏笑容僵住，她那双杏眼不受控制瞪大，脑袋一片空白，“小安，你说什么？”

　　孟意安一看她这反应，心就凉了半截。

　　“我是你生的是不是？我根本不是侯府二少爷，根本不是！”

　　孟意安哽咽，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甚至想，他娘肯定是因为他和春杏走得近所以才会把他赶出府，否则就算他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怎么就那么狠心把他赶了出来？

　　一定是因为春杏！

　　之前害得他娘从高门贵妇变得躲在院子里不敢出来，还染上了那样一个受不了一点脏污的毛病，如今又害得他从侯府少爷变成个见不得光的连外室子都不如的存在。

　　她可真是个害人精！

　　春杏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孟意安知道，这本该是她和永宁侯才知道的秘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因为她用这件事要挟永宁侯，所以永宁侯一气之下干脆告诉了孟意安真相。

　　她颤抖的手慢慢缓和下来。

　　这样也好，这个秘密总该被小安知道，知道谁是他的亲生母亲后，小安只会更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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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真少爷是太子妃24

　　“小安，”春杏哽咽，慈爱地看着孟意安，“没错，我才是你的亲娘，你不知道这些年娘有多想你，每年你的生辰娘都会亲手缝制衣裳送去永宁侯府想要给你，可娘见不到你，娘真的好想你，娘的小安。”

　　说着，她的手臂从缝隙中掏出，想要握住孟意安的手。

　　却被孟意安嫌弃地躲开。

　　春杏的手僵在半空。

　　“小安……”

　　“别叫我小安！”

　　孟意安那双与春杏相似的杏眼里满是厌恶与嫌弃。

　　“既然决定把我送到侯府，你后来又为什么故意出现在我面前？”

　　曾经春杏对他的那些好，如今想来都格外刻意和做作。

　　孟意安蹙眉：“故意接近我，想让我念着你的好是不是？哼，你这种下等人的心思最好猜了，无非就是利用我占侯府的便宜，我竟然还上当了。”

　　春杏本就被折磨的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她从来不知道孟意安的嘴里竟然会说出这么刻薄难听的话，有心想要发火，但还是忍住了。

　　春杏：“小安，娘是爱你的，所以才会同意你爹把你带回侯府去过好日子，你不要怪娘，你放心，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谁也不会知道，等娘出去后也不会再联系你，只要你过得好娘就安心了。”

　　孟意安眼底的厌恶更深，还有歇斯底里的绝望和崩溃，“没人知道？侯府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都怪你，都怪你！我被我娘赶出来了，都怪你！”

　　春杏死死咬住唇瓣，抓着木栏的手因用力泛着死气的白。

　　“你说什么！！！”

　　燕尘在御花园的空地上练剑，慕淮则倚在美人靠上喂鱼不时侧头看一眼练剑的人。

　　已经快要入夏，树影斑驳，不时有蝉鸣响起，慕淮看着穿薄衫一招一式虎虎生威的少年，开口道：“你是不是长个了？”

　　燕尘收起剑，快步走到他身边，“是啊，已经比你高了。”

　　慕淮勾唇，“那又如何？”

　　燕尘抿唇，认真又严肃地贴在他耳边问了句什么。

　　慕淮食指抵在他额头，“不行。”

　　燕尘立刻像蔫儿了的小狗坐在他身侧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慕淮忍着笑，“我让人去准备了东西，用了后最少得半年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