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练习时刻，众人就像是走班的学生，带上自己的东西便穿行到另一间教室去。

　　明棠便是直接跟着池泠，进到了F01。

　　虽说先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只有彼此在这间练习室练习的情况。

　　可现在就是不一样。

　　以前是众多队友中的一个，是站在彼此对立面的双方队长。

　　只能在人群之中偷来一点独处，在所有人离开之后的深夜，借着节目组要求的双人互动的由头，来给彼此增添片刻与月光一起的呼吸缠绵。

　　但现在，名正言顺。

　　秋日的太阳角度偏了些许。

　　斜斜照进练习室内，投下梯形的光影。

　　双人舞台的曲目最终还是定下来是《尚未回吻》。

　　其实从歌名开始，就比较暧昧。

　　如今只有彼此二人在练习室，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就保持着在外人面前的端方。

　　池泠这些天已经开始习惯起依赖明棠。

　　坐在明棠细心拖到正中央的沙发上，池泠向后伸手，目光却依旧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明棠心领神会地将一边正在晾凉的水杯放到池泠的手心，轻声叮嘱道：“小心点拿着。”

　　“嗯嗯。”池泠胡乱应了几声，就将吸管含在嘴里咬着，目光依旧放在屏幕上没有半分的转移。

　　“别咬。”明棠伸手捏住了池泠的双颊，迫使她双唇嘟起来，牙关干轻轻松开。

　　“唔？”池泠这会儿总算舍得将目光分给明棠。

　　被明棠捏着脸，吸管也含在嘴里，池泠的声音含混不清，只有模模糊糊的语气词。

　　但明棠还是听懂了她的疑问。

　　另只手捏住杯子的玻璃吸管，将其从池泠的口中带了出来，才松开捏住池泠的脸颊的手，而后道：“玻璃吸管也咬？就不怕碎了？”

　　“我知道轻重，我又不用力……”池泠有些委屈。

　　明棠见状，刚才凝起来的半点严厉的神色，瞬间就散去了：“我没说你会用力咬，但是玻璃这种东西，保不齐哪天就会发生意外，万一碎了，嘴里就都是玻璃渣子了。”

　　池泠的嘴角向下撇：“那我不咬了。”

　　但看向明棠的眼神，意思却分明是“可以还给我了吗”。

　　明棠看着她的眼睛，拗不过一点，将吸管的头转了回去，搭在池泠的唇边：“不许咬了，下次我们去买个塑料吸管的。”

　　“我喜欢玻璃的声音。”

　　明棠有些无奈：“那也不行。”

　　池泠接连被拒绝，恹恹地“噢”了一声。

　　“那喝水没意思。”

　　明棠气笑了。

　　多大个人了，怎么喝水还看有没有意思的？

　　“那总不能不喝吧？”明棠俯身，凑近了，几乎与池泠鼻尖贴着鼻尖，“嗯？”

　　尾音向上扬起，像是在威胁。

　　“白水就是不好喝。”池泠被人这样忽然贴近，也不恼，也没有被吓到，语气依旧平缓。

　　“那我们喝点别的？”

　　话是这么说。

　　明棠却想，果真是小猫变的。

　　小猫咪都不爱喝水，需要一些小手段骗水。

　　“喝什么？”池泠好像来了兴趣。

　　“现在手头没有别的什么。”明棠后退了些许，将距离拉得远了一些，完整地看着池泠的整张脸。

　　果然，因为自己提出了新的说法，她的嘴角就回归到了正常，甚至因为好奇而唇瓣微张。

　　“手头现在只有白茶。”明棠坦然道，“接下来几天我们泡茶喝？”

　　池泠却眨了眨眼问道：“明棠，你当时到底买了多少？怎么还有？”

　　其实也没多少。

　　最多也就剩个两包。

　　往后就再难让水有滋有味了。

　　“随手抓的……”明棠轻咳一声，移开眼，“你就说喝不喝吧。”

　　第62章 潜滋暗长

　　池泠清眸微弯, 而后道：“喝。”

　　“不过那也得等明天了吧？”池泠转过头，目光虚虚落在明棠放在窗台上的水杯，故意皱着鼻子嗅了嗅, “我今天可没闻见茶的味道。”

　　“鼻子就这么灵？”明棠的轻笑压得极低, “那谁是小狗还真不好说。”

　　“你又说！”

　　池泠见她又调侃自己，抱着自己的杯子就转了身, 只留给明棠一个自己的背影。

　　明棠温和又无奈的笑意挂在眉眼，只得软着嗓音讨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只是在夸我们阿泠聪明。”

　　池泠低低“哼”了一声，尾音直直往上飘，听着只让人觉得有些娇俏。

　　“哪有人夸人说像小狗的……”

　　池泠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含混的，大概是依旧没有放过那根配套的玻璃吸管，只不过听着不像在咬着，明棠也就没有再管。

　　“那我怎么记得上次……某人明明是这样说我的？”

　　池泠默默地又转了一些角度, 只留给明棠宛如一颗蘑菇的背影。

　　好孤寂, 好落寞。

　　明棠甚至疑心自己可以看见池泠头顶冒出来幽幽的怨气。

　　分明自己说的话半点埋怨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池泠就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可怜。

　　明棠干脆就坐到池泠的身边, 凑过去逗她：“我又没说不乐意。”

　　“你！”

　　池泠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刹住, 有些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反驳？

　　教育？

　　都不是。

　　于是到最后池泠除了一个“你”字，愣是没找到自己该说什么。

　　移动电视里的进度条不知不觉已经放到了最后。

　　“好了, 喝太多等一会儿动起来, 就要肚子咚咚响了。”明棠拿过人手中的杯子，“也该开始训练了吧, 队长？”

　　“好有主见, 还管起我来了。”池泠话虽这么说，但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是得管啊。”明棠将池泠的杯子和自己的并排放在窗台上，抱着手臂欣赏了一下, “我就这么一个队长，当然要管吃管喝的。”

　　要不然，哪里养得好呢？

　　昨夜，明棠又梦见了一些或许应该是记忆的东西。

　　池泠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那时的池泠的身形已经变瘦了很多。

　　可她当时只以为是池泠训练太苦太累，演出来回奔波，所以瘦了。

　　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池泠曾经总是挂在口中的“问青师姐”，竟然会是导致她生病的原因之一。

　　而未尝发觉自己生病的池泠，直到自己坐在那条栏杆上，夜风吹得她轻薄衣角猎猎，她也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她原来视如姐姐的队长和队友，忽然就变了。

　　陌生的，可怕的。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自己，会站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而后就是看见了孟听。

　　像是代替了自己原本的结局。

　　于是池泠在那个月色清冷的夜里，忽然就长大了。

　　愈渐消瘦的外表，愈渐坚韧的骨骼。

　　明棠就这样以一种分不清究竟是什么的视角，看着池泠在分化之后，独自与公司周旋，个子缓缓抽条，颊肉渐渐消退，柔软的心也裹上强硬的外壳。

　　直到《命运时刻》初见的那一眼。

　　池泠的一双眼中，才忽然多了些什么。

　　凝寂的一汪湖水，被人突然砸进一颗石头，激荡起圈圈涟漪，就连沉寐的游鱼也被惊醒，跃然出生气。

　　而后的池泠才一日好过一日。

　　不再是那个不太有什么表情的瓷娃娃。

　　如今她还说自己竟然敢管着她？

　　怎么可能不管呢。明棠想。

　　她可不想再看见池泠黯然魂消、日渐消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