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对她的限制似乎放宽了一些。

　　“也就是说，你必须要完成你所承诺给它的条件，你才能结束和它之间的关系？”

　　明棠听着池泠的理解，总觉得半对半不对的。

　　什么叫结束关系？听起来着实怪怪的。

　　但意思上总归是大差不差，于是明棠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你不知道你承诺的是什么，它也不肯告诉你。”

　　明棠继续点了点头。

　　这一句总结倒是没有出错。

　　“好像是有些难办……”池泠的声音沉了下去。

　　明棠试过了，“系统”这两个字说不出口，“任务”也不在她被允许透露给池泠的范围内，就连至关重要的“97%”，她也会在想要说出的瞬间被禁言。

　　眼见自己将这些内容透露给池泠，似乎不仅没有产生什么“1+1＞2”的效果，还让苦恼的人又多了一个之后，明棠又对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了一丝丝的懊悔。

　　“……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明棠将语速放得缓慢，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沉稳可靠，能够安慰池泠此刻为自己担忧的情绪，“这个事情本来也就急不得，说不定哪天误打误撞忽然就完成了。”

　　明棠有些口不择言地说完，又开始继续懊悔，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很是豁达，但好像丝毫起不到任何的安抚作用。

　　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想要摆脱系统的束缚。

　　池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看向明棠的目光，半点都没有因为明棠刚才的故作豁达而带上一丝释然。

　　池泠已经坐在了明棠的身侧，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于是捏了捏明棠的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想要让我讨厌你。”

　　明棠在听见池泠这个猜测之后，眼皮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一般，睁大了自己的双眼。

　　那一句猜测，像是带着回音，在明棠的脑海之中来回地冲撞。

　　如果，系统颁布的任务，是想要让池泠讨厌我呢？

　　小到嘲弄，大到肢体上冲突甚至伤害，一切的所作所为，如果自己真的照着系统的要求去做，将心思柔软敏感的池泠伤害一遍又一遍……

　　谁会喜欢上一个总是无缘无故恶意中伤自己的人呢？

　　任谁也不会喜欢上欺负自己，甚至是霸凌自己的人。

　　明棠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明棠干咽了一下，看向池泠的目光很是复杂，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

　　好像依照池泠的猜想，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521是恋爱系统既然是毋庸置疑的事情，那么由它发布的任务，就肯定是会与恋爱扯上关系的。

　　如果任务的最终结果，是要让自己和任务目标池泠谈恋爱，那么这些任务则反倒更像是一种考验。

　　考验她是否能够真的爱护池泠，考验两人的情感是否真的能够挺过挫折。

　　明棠的语速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切。

　　“阿泠你等我问一下！”

　　池泠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明棠她要如何问，又想要问什么，只是安静地握着明棠的手，以最为实际的方式告诉明棠，自己就在她的身边。

　　“521！你听见我刚才和阿泠说的话了吗？”

　　【宿主需要问我什么？】

　　521的回答虽然答非所问，但却也是隐晦地告诉了明棠，它听见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一般时刻，它并不会完全监视着明棠的一举一动，毕竟还是要给宿主保留住人权嘛，部分时刻，它们这些做系统的，还是能够做到非礼勿视和非礼勿听的。

　　只不过为了发布任务的需要，暂时还做不到非礼勿言。

　　但如若宿主提及了任何与系统所相关的内容，系统就会立即强制开启与宿主的信息同步功能，听宿主之所听，见宿主之所见。

　　于是刚才宿主和任务对象的对话，521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了。

　　“如果我按部就班去做你发布的任务，势必会让池泠怨怼我，讨厌我，甚至狠我。”

　　“但你又是恋爱系统。”明棠道，“你的最终目标肯定是要我和池泠修成正果。”

　　“你发布的任务导向，和最终需要我达成的任务目标，其实是相反的两个方向，对吗？”

　　明棠一口气说了很多，系统像是慢慢消化了一会儿她的话，在明棠急切的心态下，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

　　【是的，宿主。】

　　咚

　　明棠的一颗心，在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之后，像是猛然从高悬的位置落回原处，发出一声令她震耳欲聋的声响。

　　系统说，是的。

　　“你是故意发布与结果相反的任务，是在考验我，是吗？”

　　【是的，宿主。】

　　明棠在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最后一个问题……”

　　“我承诺的目标，是永远不会伤害池泠，永远保护她吗？”

　　第135章 语音助手

　　【不是。】

　　这一次, 521却又冷静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明棠刚因为可能看透了几分关于系统的秘密，而高涨起来的情绪，521说出“不是”的时候, 又瞬间跌落回谷底。

　　在失望、气愤、不敢置信和饱受打击的多种情绪的融合驱使之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手，可最终并没有攥成拳头。

　　因为她的手被池泠牵着。

　　感受到池泠的手因为自己的用力紧攥, 而微微挤压变形，刹那之间，明棠便清醒地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手上的力道松了。

　　明棠舒出一口短促的气，才转过脸看向池泠被自己攥着的手，眼中是清晰可见的心疼。

　　“有没有弄疼你？”明棠牵着池泠的手举到自己的面前，很是不忍地吹了吹。

　　手指皮肤感受到轻柔的气息，池泠蜷了蜷手指, 低声道：“没有。”

　　可她蜷缩的动作太过明显, 惹起了明棠的疑心, 凑得更近, 越发仔细地瞧看, 像是势必要从她的指尖上最细微的痕迹都要查看出来。

　　池泠被人这么拿捏着，只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明棠的肩。

　　“我说真的。”池泠道, “你又不是大力士, 我也不是什么瓷娃娃……攥一下我就吃痛受伤，碰瓷都没人会信的。”

　　“况且, 你从来都不会舍得伤害我, 对吗？”

　　明棠听言，微微怔了一下，而后像是释然一般轻笑了一声。

　　“嗯。”明棠先是点了点头, 又犹觉不够，于是补充了一句肯定，“对。”

　　池泠便凑前，在明棠的脸颊上亲吻一下。

　　“先不要想了？”池泠在她耳边提议，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吐在明棠的耳畔，反叫明棠的心安定下来，“去洗澡，不然容易着凉。”

　　池泠这么说着，当然是容易的，但对于明棠而言，中止或是放弃对系统和近在咫尺的真相的探寻，却实在是一件让明棠无法做到的事情。

　　于是明棠摇了摇头。

　　但也是因为池泠的这句话，明棠才忽然反应过来，池泠的头发此刻都还包在干发帽之中，显然是还没有吹。

　　“怎么也不吹干？”

　　“洗头太累了。”池泠道，“我歇一会儿。”

　　池泠说着累，说着要歇一会儿，可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抱着自己安抚，承接自己的情绪。

　　明棠心尖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了。

　　再次轻蹭了一下之后，明棠站起了身，掌心拍了拍池泠的后腰，而后道：“这种事情叫我不就好了？头发一直湿着不好……”

　　就在明棠松开了自己搂着池泠的手，迈开步子准备去盥洗室取吹风机的时候，池泠已经转而抱着自己的手臂出声了。

　　“你也知道一直湿着不好。”池泠道，“那你自己摸摸你的头发？”

　　明棠便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摸向了发尾。

　　发尾已经不再滴水了，但两指捏住头发一抿，还是会有潮湿的水渍。

　　摸到一手水的明棠自知理亏，但没有接茬，只是走去取吹风机时都险些变成同手同脚的顺拐。

　　吹风机插上电之后，池泠却说什么都不肯让明棠帮自己吹，推三阻四的要她直接先去洗澡。

　　但明棠偏偏就执拗。

　　对上明棠固执的眼睛，池泠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怎么还上赶着呢？”池泠坐下将干发帽解开，散下头发，背朝着明棠嘟囔道，“明明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吧。”

　　明棠帮着拨散她的长发，听言却顺着道：“不是麻烦，况且因为那个人是你，我才会上赶着的。”

　　有力的风声轰出来，有些吵，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再说话。

　　明棠的动作仔细小心，没有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扯到。

　　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明棠的心思却还是没能沉住，飘飘摇摇地出神。

　　“521。”明棠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明棠蓦地觉得521每次这样应答自己的时候，实在是像极了手机的语音助手，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池泠的声音隔着聚集的风声，朦朦胧胧穿了过来。

　　“嗯？”明棠将拇指一推，运作中的吹风机便停了下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