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棠的脑海又浮现出来戚灯当时愤愤的语气,说她面对池泠时,笑得太不值钱了。
看着照片里的同样眉目温和、霜雪尽销的池泠,明棠却想:那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手指再往下翻了翻,却看见一条分析帖。
【我好像靠唇语读出来猫猫说了什么了!】
读出什么?
明棠的心一紧。
视频被剪成了GIF动图,放慢了倍速,旁边还p上了白色的小字。
【所以!我们猫猫说的是“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嗑了,但是跪下来之后发现更好嗑了,绝美爱情】
【橘子茶你俩到底有什么小秘密瞒着我们,我急急急急急急!】
【天赋异禀冰山美人只对你温柔的师姐×初出茅庐总是受伤热情太阳小师妹吗?有意思】
【笔给你你来写,我今晚就要看这个】
【这到底是提前安排好的,还是临时发挥的,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以前从来不追星,原来是指没有遇上我的杀猪盘】
【我倾向于临时发挥。泠泠的神色变化太明显了,眼里担心直接冲出屏幕好吧,感觉要不是因为知道有血浆,泠泠大概会直接心疼地冲上去抱住棠棠的】
【呕血的战损美人1吗,有意思,谁的XP发作了】
【我的!!!】
【因为师妹再次受伤吐血,所以师姐心疼得要命,根本不会对师妹的要求做出任何反抗,半推半就,翻云覆雨,但是师姐怎么知道,小师妹吐血也不妨碍手上动作呀!】
【我的一万字的肉呢?】
【接】
【求求你了老师再来点吧】
明棠闭了闭眼。
这不是分析贴吗?
为什么全都在求文?
车轱辘都撵到正主脸上了!
明棠匆匆将手机熄屏,丢到枕头边,而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筒成卷。
不能看了。
这些小姑娘太可怕了。
互联网非法外之地,她们怎么敢净说虎狼之词的!
明棠愤愤闭上眼。
有一行字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发出那条分析帖的楼主说池泠的担心和心疼都是瞬间满溢出来的。
那一幕的照片和视频她都看了数次了。
一遍又一遍,她自然也看清了池泠眼里的神色。
挂虑忧心,疼惜哀怜。
眼底流转她的心绪,在镜头之下一览无余。
又。
这个词恍然挂在她的心头。
池泠只是说,她亲眼看着自己自高楼坠落,又看见自己血骨支离。
她会是第一次替自己抹去嘴角淌下来的血吗?
还是……曾经的她,也慌乱地想要替自己擦去混着碎末呕出来的血呢?
池泠甚至在纠结擦不干净。
明棠用劲闭了闭眼,方才睁开,眼睛酸胀地厉害。
所以,池泠是不是曾经一遍又一遍想要替自己将殷红的血擦干净,却发现越来越多,擦也擦不掉呢。
难怪那天她将上半身探出窗外,池泠的反应会这么大。
像是被恐惧全然侵吞。
明棠猛地坐起身。
动静将依旧以怪异但舒服的姿势胡乱扭着的戚灯吓了一跳。
“怎么了?吓死我了!”戚灯拍拍胸口,“我还以为你梦游症突然发作了!”
明棠却无暇顾及听戚灯说了什么。
或者说,戚灯的话根本不能钻进明棠的耳朵。
明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子,想:我可能做错事了。
我不应该让她去睡觉的。
应该拉着她再多走一走,散散心,让新的景致取代那些血肉淋漓的画面才对。
纵然明棠自己没有见过那样的画面,可只是听池泠说,她便觉得,大概是很有冲击的。
可池泠已经睡了。
明棠拿起自己的手机,重新给乔向舒去了消息。
【MingT:麻烦你关注一下池泠,要是她不舒服或者表情不对,你马上叫醒她,告诉我。】
乔向舒先是发来一串省略号,后面还跟着一个硕大的红色问号。
大意是:什么毛病?
【乔向舒:行。】
但好在乔向舒靠谱,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猜到两人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而池泠的态度她也看得分明。
池泠平日与自己的关系相对和缓亲近,那已经是因为自己与她日里夜里都有长期充足的相处。
可明棠不一样。
池泠是上赶着去贴着明棠的。
要是旁的什么人,乔向舒会好好敲打敲打自己的Omega朋友,别总这样凑到不知道好坏的Alpha跟前。
但偏偏池泠是往明棠那里凑。
偏偏明棠又是自己知根知底的熟人。
别的人她放心不下,但明棠不一样。
明棠是好人。
所说明棠没有与任何人都交心,但那也是别人的问题。
明棠其实善良,其实努力,再怎么样,也都没有怨天尤人过。
自己和她成了室友,还是因为明棠受了华音的别的Alpha的排挤。
说她做什么都不行,实在太丢了Alpha的脸面。
明棠懒得听那些所谓同期生、所谓队友的人嚼舌根,懒得理那群人的闲言碎语。
抱着铺盖就敲响了她的寝室门。
乔向舒来得比明棠晚,本就很难融入进已经形成小群体的练习生之中。
公司分给她住宿的地方并不是常规的寝室,是腾出来的。
吱吱呀呀的上下铺,另一侧是堆到天花板的纸箱,拖把、画框、鼓槌、文化衫,乱七八糟地都堆在一起。
有人笑她来这儿是来看杂物间的。
一个物业,一个吊车尾。
这两个外号,就是她们在华音的代名词。
乔向舒好歹还能训练出成绩来,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前辈”见到她,可以夹着尾巴做人。
可那个说着“我睡上铺吧,免得你爬上爬下麻烦”的明棠,奇怪,再这么努力,都像是和四肢新认识一般,跳舞别别扭扭,声乐也是高的上不去,低的下不来。
就这样,明棠也每天按时训练。
哪怕收效甚微,倒也是咬着牙听着那些浑言恶语,一熬就是两年。
华音也奇怪,这样远低于平均水平的练习生,竟然也没将明棠一脚踹走,换个清净。
后来自己得到了橄榄枝,又实在不满华音的这种由上而下充斥着霸凌、歧视的氛围,于是她走了。
成了岭文传媒最厉害的练习生。
最放心不下的朋友,却好像离不开那个泥沼。
但她从来就不觉得明棠是会止步在鱼群末尾停摆的那种人。
有些焦虑坐在床上的明棠,自然不知道自己被远在楼上几层的乔向舒,蓦然发了一张莫名的好人卡。
明棠只是有些恨自己不是Beta了。
如果自己不是Alpha,至少有能和池泠在一个寝室住宿的可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上一趟楼都得注意着,免得被当成什么心有不轨的小人。
明棠轻轻叹口气。
戚灯倒是被她整得毛骨悚然:“又是鲤鱼打挺,又是唉声叹气,明棠,你真的没事吧?实在不行,我看有人说附近有个神婆挺灵的。”
明棠听言哭笑不得。
这都哪跟哪?
“我没事,怎么就扯到神婆……”明棠的话音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