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上刺眼的血迹还没干透,便被循着腥味钻出来的黑红色爬虫蜂拥而上,眨眼间啃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远处,一辆被改得棱角分明的越野车歪停在空地上,车身斑驳,布满了划痕与凹陷,透着股悍然的野性。
车头前倚着两个女人,身形一高一矮,自成一道凛冽的风景。
高个女人束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间,指尖夹着支燃着的烟,烟雾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神情淡漠得看不出情绪。
身旁矮个女人正拿块绒布细细擦拭着一把匕首,刃面寒光凛冽,映着她眼底的锐光。
“玫姐,又捡人回去啊?”矮个女人头也不抬。
被称作玫姐的女人吸了口烟,薄唇微启,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张乐的身影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手上还拎着红眼黑兽,他几步凑到车前,嘟囔道:“玫姐,赶紧上路吧,再耽搁一会儿,今儿怕是赶不上进安全城的时间了。”
玫姐闻言,指尖一弹,烟蒂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路边的草丛里。
她没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上了驾驶座。矮个女人也收起匕首,纵身跃上车厢。
启哥扛着昏沉的宋沅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将人往车后斗一丢,随即手臂一撑,翻身跳了进去。
引擎发出一阵粗粝的轰鸣,越野车猛地启动,滚滚黑烟从排气管里涌出,车轮碾过茂密的野草,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车厢里弥漫着呛人的汽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那只红眼黑兽残留的血腥味,直钻鼻腔,熏得人头疼欲裂。
宋沅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后脑勺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他皱紧眉头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铁皮顶。
车斗晃得厉害,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被黑兽扑倒、脚踝传来的剧痛、额头狠狠撞上石块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宋沅猛地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脚踝处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低头一看,裤脚早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伤口处还在隐隐渗着血珠。
“豁,你醒了。”
一声清亮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宋沅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眉目爽朗的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截兽骨。
宋沅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是……是你救了我吗?”
张乐打量着他,这人虽然满身泥污,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干净得像没被这世道染过似的,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嗯,不过是玫姐让我们带上你的。”他耸耸肩,如实道。
宋沅茫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满是疑惑,那个叫玫姐的人,又为什么要救他?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他咬着牙艰难地坐起身,忍着疼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哈”
一声嗤笑自身后响起,宋沅这才惊觉,这车斗里竟不止他和张乐两个人。
张乐也跟着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连这是哪都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莽原里来的?”
他顿了顿,小声嘟囔了一句,“连只猫都打不过。”
宋沅转过头,只见身后坐着一个极为壮实的男人,板寸头,眉眼透着一股凶戾之气,浑身上下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一看就不好惹。
察觉到宋沅的目光,王启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宋沅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绝对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
哪有那么大的“猫”?又哪有人睡个午觉,一睁眼就掉进这么个蛮荒的地方?
“我……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了。”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先装装失忆,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说。
第2章 进化者与异能者
张乐和王启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宋沅又看向两人,精致的脸上满是真诚:“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救了我。”
听见这话,张乐才正色起来,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你摔到头了?是失忆吗?”
宋沅正要开口,驾驶座的方向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可能。”
这话像是给宋沅的处境下了定论,张乐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这里是莽原,嘿嘿,你运气算好的,只遇到了只猫,没撞上那些大家伙。”
宋沅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安生地方。
他垂下眼睫,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声音软了几分:“我好像……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我叫宋沅,谢谢你们。”
张乐见他态度诚恳,又是一副无依无靠的样子,摆了摆手道:“不客气。我叫张乐,你喊我乐哥就行。他是王启。前面开车的是我们队长叶玫,玫姐,还有副队悦悦。”
“嗯?”
他话音刚落,驾驶座那边就传来一声轻哼,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张乐缩了缩脖子,改口道,“李悦”
宋沅顺着他的话,朝车头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两个身影端坐在前座,一个身形高挑,一个相对娇小,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没敢多看,迅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嗯,你们好。”
张乐皱起眉,一脸纠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可就难办了……”
宋沅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这群人而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他抬手想去摸后脑勺的伤处,指尖刚碰到,就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
张乐见他疼得厉害,也不再调侃,摸了摸兜里,摸出一个陶罐子丢了过来。
“这个给你,擦擦伤口,能止疼止血。”
宋沅伸手接住,鼻尖萦绕起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他攥紧陶罐,抬头看向张乐,眼底满是感激:“谢谢。”
宋沅蘸了药膏,轻轻擦拭后脑勺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却磨得血肉模糊,指尖刚一碰触,一阵麻意就顺着头皮窜遍全身,疼得他直抽冷气。
张乐和王启睨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可瞥见他那细腻得过分的皮肤,还有那张丽的脸,又觉得这般娇弱的反应,倒也正常。
处理完头上的伤,宋沅又低头去擦脚腕的咬痕,齿印深可见骨,他忍不住皱紧眉,暗自担心会不会染上什么怪病。
可转念一想,连自己如今身处何方都弄不明白,想这些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仔仔细细涂完药,将陶罐递还给张乐,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
“拿着吧,给你了。”张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多擦几次,好得快些。”
“谢谢。”宋沅又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将药罐揣进怀里。
药膏的效果当真奇特,涂上去之后,伤口处泛起丝丝凉意,原本钻心的疼竟缓解了大半,连带着浑身的酸软都消散了几分,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挪了挪发麻的屁股,后背倚着冰冷的车厢壁,喘了几口匀气,才轻声问道:“乐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张乐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听见他问话,才收回视线答道:“回城。我们都出来一个月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跟我们去猎城吧,那是离这儿最近的城了。”
宋沅正巴不得能多打探些这个世界的情况,连忙点头应下:“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张乐努了努嘴,似乎有些纠结,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你看着这么弱……嘶,你该不会不是进化者吧?”
宋沅心头一动,进化者?这又是什么?
他脸上浮出茫然,追问:“进化者是什么??”
“哎呦。”张乐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看来你真不是。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有你这种……哎。”
他见宋沅眼神澄澈,疑惑不似作伪,便好心解释道:“大灾变之后,活下来的人身体素质都变了。有人力量暴涨,有人速度超群,还有些人觉醒了千奇百怪的天赋,这些人就叫进化者。”
他说着,弯腰俯身凑近宋沅,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探究,“对了,现在可不是以前了,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该进化的。你怎么会没进化?”
宋沅的心沉了下去,愈发笃定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他一个异世来客,自然算不上什么进化者,至于以后会不会觉醒,就不得而知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垂下眼睫,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进化者之间是能隐隐感应到彼此的。”
张乐啧了两声,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你身上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是真的弱。”
宋沅也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那是源自体魄与力量的天壤之别。
他只能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天生的吧。”
“哈哈哈哈”
他这话刚落,驾驶座那边就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沉闷的气氛,竟霎时松快了不少。
宋沅也被这轻松的气氛感染,忍不住牵了牵嘴角,谁知笑意刚漫开,就牵扯到了脸上蹭破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硬生生把后半声笑憋了回去。
张乐看得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直笑:“可把我逗乐了!不过你也是真够倒霉的,连进化者都不是,那更别提是异能者了。”
他瞥见宋沅眼里又浮起茫然,便补充道,“我们玫姐就是厉害的异能者,火系。”
“火?”宋沅倏地睁大了眼,语气里满是惊诧,“能喷火的吗?”
“噗嗤”
前座又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笑,连带着车厢里的几人都低笑起来。
张乐却敛起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喷火倒是不会,不过能凭空凝出火焰,厉害着呢。”
宋沅忙不迭地点头,心里总算扒拉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难道就是他以前看的小说里写的异能?那这个世界……有丧尸吗?不对,应该没有。
毕竟这里有那么大的凶猫,还有“进化者”的说法,难不成是全球的动植物,乃至人类,都在疯狂进化?
“猎城是什么地方?”宋沅忍不住又追问一句。
张乐往车壁上一靠,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猎城可是眼下最大的人类基地,进化者、异能者的数量,比其他任何城池都多,勉强算个能喘口气的和平地界。不过……”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在宋沅身上,忽然顿住了。
宋沅眨了眨眼,满眼疑惑:“嗯?”
“算了,等到了城里在告诉你吧。”张乐摆了摆手,没再往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