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时屿看向芜吟夏,清润的眸子噙了歉意,不待他开口致意,芜吟夏体贴入微:“表兄自去忙,这里有小绿和竹和在,不会有事。”
余光见到那人从酒肆出来,眨眼间隐入人群,时屿不再迟疑,朝少年离去的方向过去,步伐不慢。
追了好一会,远离商市人群。
小桥于前,近水人家。
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石板路,时屿微微攒眉,分明见少年往这边过来。
“时屿兄,是在找我?”
身后传来少年轻疑。
时屿从中听出一丝疏离,薄唇微抿,转身看去。
少年似乎很钟爱红衣,除了前夜,屡次所见皆是红衣。
只是款式略有不同,但无一不精巧华贵。
林祈环手倚靠在墙上,见人望过来,微微歪头,墨发垂肩,依旧明朗,只是少了往日笑容,显得更加疏离尊贵。
时屿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因那夜意外他有所避嫌,甚至想过不再见少年,可,不是以这种误会的方式。
未免太过失礼。
他移步朝少年走去,迎上少年有礼却疏离的目光,给出解释。
“下人疏忽,并非有意。”
“抱歉。”
看着少年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时屿缓下声:“若你有意,无需拜帖。”
随着这话,林祈周身疏懒散去,红唇翘起。
时屿有一种乌云退散见旭阳之感。
“我就知道时屿兄不会不理我,只是…”
少年扬起的笑容收敛,就连眼皮都耷拉下去,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时屿浅淡的眸底微深,走到少年跟前,“只是什么?”
林祈长睫煽动,瓮声:“只是怕自己一头热,时屿兄其实并不想和我相交,只是顾虑我的面子才没有明说,我昨日等了许久,我想时屿兄是讨厌我,所以刚才才…”
视而不见,主动疏远?
时屿眉眼弥漫烟色,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某种程度上少年说的没错,他的确觉得麻烦,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抱着和少年相交的打算,只是不知为何,有些事一旦开始便不再受控制。
见少年无法乘舟游湖尽兴,垂头丧气,他心生不忍,有了掌灯行船。
又因杏花落寞,分别之后他特意回去,只是不知如今器皿中,那一朵是否是少年遗落下的。
静默了一会,时屿:“…我并未如此想。”
少年或许出自官宦世家,乃至更高的权贵,可这不是他的错。
是自己的问题。
林祈黑玉眸染光,时屿在少年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凤眸里满满荡荡都是他。
“时屿兄。”
时屿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少年微启的红唇上,指尖无声摩挲,隐隐发烫。
“嗯。”
林祈凑到他耳边,馥郁的幽香悄然钻入鼻尖,似能将人拉回刻意遗忘的记忆里,时屿听少年说:“我想去时屿兄书房一观,可否?”
“你可以拒绝。”
耳边温热含香,湿润的气息尽数洒在耳畔,从未与人这般亲近的时屿,一时有些不适应,刚想退开一些距离,就听少年刻意补充的一句。
格外小心翼翼。
他眸色微软,已然放下心中成见,“何时?你想何时去?”
林祈侧目,睨着男人白皙的脖颈,眼底藏着深笑。
入夜。
方园府内。
“殿下,那女子叫芜吟夏,是时夫人兄长的女儿,两家长辈似乎有意撮合两人。”
黑衣暗卫单膝跪地,榻上只穿着雪白中衣的少年正执子自弈,听到这话,落子的动作微滞,又落在棋盘上。
‘啪嗒’一声,在夜里极为清晰。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林祈看着棋盘,攻守分明,凤眼浓稠晦暗,半晌又低笑轻吟。
“有意思。”
第242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10
江夜未眠,庭湖上渔灯点点。
春水暖阁里,小绿正为自家小姐拆发,阁外传来时母的声音。
“吟夏,睡了吗?”
小绿讶异,停下手中动作忙去开门。
芜吟夏秋水眸微闪,从凳子上起身迎去,“姑母怎的这么晚过来?”
姑侄两人相携走到桌边坐下,时母神色柔和,看着面前娴静的女子,眼神满意,心里却有些惋惜。
她这侄女处处都好,容貌也出挑,就是这性子清冷了些,与屿白性情太像了。
原本想着自家儿子性子内敛,若能寻个活泼热烈的姑娘家嫁进来才好,这样互补之下,府中也能热闹些。
奈何相中的儿媳,性子偏偏…
时夫人心中暗叹一口气,不禁感叹,这世上果真难有两全之事。
不过也无妨,夫妻之间能互相扶持,相敬如宾,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时夫人趁夜前来,是想探探少女的口风,两家长辈有意撮合是真,可当事人的想法还是有必要探听清楚才好。
毕竟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至于自家儿子那边时母倒是放心,知道还未有合心的姑娘。
如今只看她这侄女首肯与否。
“吟夏啊,你觉得你表兄如何?”
芜吟夏垂下眸,桌下葱白的细指轻掐手帕,回答的让人挑不出错处,“表兄待人温和,是翩翩君子,常听母亲夸姑母将表兄教养的极好。”
时母听言微愣,不知是不是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继而又柔音叙道:“时间过得真快,姑母记得你今年十六了吧,也是大姑娘了,你表兄长你三岁,也是不小了,只是他醉心读书,男女之事倒是疏远,姑母需替他想着。”
这话说得已然十分明白。
小绿在一旁倒茶,听到这话眼睛露喜,期待的看向自己小姐。
芜吟夏垂眸饮茶,手中的帕子沾了沾唇角,软音缓说:“姑母,表兄品貌一流,想要嫁给表兄的适龄女子何其多,您无需过分操心。”
时母深深看了眼芜吟夏。
姑侄两人又说了会话,可只要谈及男女之事,少女总四两拨千斤,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揣着狐疑的心思回了住处,时父见她凝眉,一脸困惑的从外走进来。
他放下账簿,从案后起身过去:“夫人怎么了,是吟夏不愿意吗?”
时母在椅子上坐下,“这…我也不甚清楚,也不知是女儿家害羞,还是吟夏对屿白并未存那份心思。”
说罢她悠悠一叹。
时父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开明淡笑:“那就走着看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两人有意,也无需咱们长辈掺和进去。”
时母接过茶,不无赞同。
此事便暂且作罢。
“小姐,你怎么…”
时母走后,小绿一脸不解的看向自家小姐,“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时屿少爷?”
要不然为什么刚才顾左右而言他,就连她都听出来时夫人的意思,她不信自家小姐听不出来。
芜吟夏看着阁外静夜中的春水,清冷容颜微暖,“此行来前,父亲母亲想必嘱咐了你什么,大概是劝我嫁于表兄?”
小绿面色微白,俨然一副被说中的心虚。
“小姐…”
芜吟夏没有怪她的意思,转眸微微展颜,“小绿,感情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主仆两人私语,随着夜色渐渐深沉,留在了这一隅春江暖阁里。
翌日清晨。
竹和起了大早,将澜书轩角角落落擦得一尘不染,阳光洒进来,地板都在反光。
他擦了把额头热汗,露出满意的笑。
这次可不能再出错,云祈公子今日要来,他得好好弥补那日的过错。
正想着,见自家公子端起盛有杏花的器皿,他走过去伸手欲接,“公子是要换水,交给小的就行。”
“不换。”
时屿不着痕迹躲开,眼眸微深,“书案小了。”
说罢他端着器皿朝内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