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福公公在一旁侍候泡茶,察觉到殿下心绪不佳,更加小心伺候,“回殿下,皇上已经将春闱定在三月后,皇榜已下,估计明日消息就能传到水镇。”
林祈应了一声,闭目不言。
马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繁星洒下,夜空如墨。
紫竹小筑,竹和的埋怨和担忧声,时不时从院子传进屋里。
“都怪你们多嘴,这事连公子都不知道,你们瞎传什么。”
“平日里做事不走心就算了,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你们倒是上心了!”
竹和越说越来气,心急如焚。
公子下午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了屋里,谁叫门也不开,晚上就连饭都送不进去。
无处发火,这些个下午乱嚼舌根的人自是逃不了他的念叨。
其中一名扫洒下人不解的嘟囔:“就算我们说了表小姐要嫁进府里又怎么样,这关云祈公子什么事?他走了,也未必是因为这事。”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应和,纷纷觉得冤枉。
“就是嘛,这事和云祈公子半点杆子打不着,除非是云祈公子喜欢表小姐,所以才…”
嘎吱一声闷响。
紧闭的房门从里打开,同时打断了下人未言尽的话。
时屿薄薄的眼皮微红,脸色苍如白雪。
眸光一转,不无清寒的扫向先前说话的小厮,“未知全貌,为何信口而言,阿祈的名声不容你败坏。”
音质如冷玉,温尔而刺骨。
竹和咽了口唾沫,看向身后个个头低的像是鹌鹑的几人,“让你们再敢胡言乱语,还不快走,留在这碍公子眼么!”
几人遥遥朝时屿行礼,如受惊的鸟兽散去。
竹和试问:“公子要不要将这些多舌耍滑的家伙驱去府?”
时屿站在门口,垂眸良久。
“不必,孰能无过。”
阿祈误会离去,是他的错,是他一直犹犹豫豫,考虑的太多,迟迟没有表明心迹。
分明好几次,他都有机会的。
却是踌躇再三,终是没能开口。
时屿抬眸望去,夜空明月揽星河,亦如少年惊才意气。
他的阿祈那般好,好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他留在身边。
向来只见月揽星,不见星揽月。
是他妄想,还是惩罚?
错过良机的惩罚。
时屿分不清,满脑子不住的想,阿祈会不会忘了他,一直误会是他负了他?
又或者,此刻也在伤心的哭红着眼。
无论是哪一种,只是想到便觉心痛如绞。
时屿指尖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神心疼又迷离。
他不明白,阿祈为什么不愿意再等等他。
哪怕等一个解释。
枣蓉糕和糖葫芦他都买来了,还有…
他的心意。
月光穿过紫竹,竹叶光影在地上斑驳,透着层萧瑟。
时屿缓缓松开手,小声的轻念。
“我心悦阿祈。”君可听?可愿…
‘哥哥,多喜欢阿祈一点,不要喜欢上别人’
“心悦只阿祈,无意于他人。”
时屿眼尾清冷,唇角扯出一抹浅而苦涩的弧度。
竹和站在台阶下,隐隐听到自家公子说着什么,就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好像是在叫云祈公子的名字。
第255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23
门窗紧闭,还是留不住屋内那一丝残余的幽香。
拿起少年这几日用的茶杯,男人指尖泛白。
‘时屿兄,等来日荷花开了,再一起赏荷对弈如何,下一次阿祈绝不会输’
房间里,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有少年的影子,或狡黠,或灿然,或含情注视…
阿祈或许不知,他每每看向他的眼神,即便隐藏再好,还是透着几分情深痴然。
时屿视线渐渐失焦,身体本能的回忆着有关少年的点点滴滴。
‘云祈,不知尊姓大名?’
‘学生见老夫子才如此多礼。’
‘时屿兄可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道理,任花树结万千,我只要…’
‘时屿兄此言差矣,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既不能超然而出,酒后也可得芳歇。’
…
‘哥哥,阿祈心悦你,想要你。’
刹那间,脑海里惊雷劈下,混沌如烟云散去,清浅的双眸重新聚焦。
时屿抿唇,手扶上书案。
他与阿祈心意相合,不该落得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案上角落被遮掩一半的字迹映入他眼帘。
时屿走过去,将上面的宣纸移开,下方的字迹暴露在眼下,正是少年所写。
笔锋不似往日锋芒,反而柔和婉转,一笔一划皆认真,藏满执笔人的情思。
上面赫然写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
‘心’少了一点,像是即将落笔时,恰好被人打断,一滴浓墨浸透纸背。
少年就此停笔。
时屿心口一滞,捏着宣纸的手隐隐发颤。
阿祈今日,原是…原是想要同他表明心意。
五日后,清晨。
京城皇宫。
金銮宝殿内,高高在上的帝王今日早朝格外没有耐心。
时不时就问身旁的大太监‘到哪了’,底下的众大臣,心里都明镜似的。
今日祈安王回京,陛下思子心切已久,自然是坐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悄默默走到大太监身后,耳语了两句。
大太监面露喜气,俯身又在帝王耳后说着什么。
皇帝面容威严,身躯凛凛,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两鬓有银丝可见,却仍旧形容俊美,眼角皱纹丝毫不损他气度。
他闻言眼光乍亮,摆袖从龙椅上起身,大太监极有眼力,尖利的嗓子唱道:“退朝。”
底下大臣个个都是人精,就是有天大的事谁敢在这时候不长眼,阻拦思子成狂的皇上看儿子。
大臣纷纷撩袍,跪了一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宫。
林祈靠在金线软锦的榻上,玄衣蟒袍,紫金玉冠。
他凤眼微压,自带桀贵。
天宇朝尚无太子,东宫却是九殿下从小的住处,宫里宫外,无论是太监还是肱骨大臣,人人皆知,若是九殿下愿意,那一张象征天子的龙椅也是他掌心之物。
可惜九殿下似乎志不在此,意欲逍遥山水间,拒接太子印,太子之位就此空悬。
即便如此,九殿下亦是众人心中名副其实的东宫太子,未来帝资。
龙辇停在东宫外,皇帝身着朝服就急匆匆赶来,似乎来晚一步,儿子又偷跑了。
一阵脚步声逼近,还有大太监担忧的声音掺杂其中。
“皇上您慢着点,注意脚下啊。”
皇帝就听不了慢字,心里不悦,脚下是越走越快。
朕不抓紧点,那混小子说跑就跑,万一错过了,谁能赔他儿子!
细白的指尖捻起番邦进贡的紫玉葡萄,林祈目光不无戏谑,看向大步迈进门的中年男人。
故意揶揄道:“父皇,何事需要跑这么急?”
皇帝看到人还在,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理了下领子,面色严肃的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