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方忆起,少年竟是第一个出言关怀,即便是冷氏,从头至尾也未曾过问他一句。
慕澹薄唇几不可察微压。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无力化作一句歉意。
“抱歉…”
冷氏的行为令他不齿,哪怕那人是他母亲。
哗啦!
棋子落入棋奁,发出颗颗交错的清脆声。
林祈撤了自弈的棋局,没有搭话,反而看向他道:“慕兄,对弈一局?”
慕澹抿唇,自是不会拒绝。
两人下着棋,除了落子和彼此的呼吸声,只有一旁的茶香袅袅,屋里气氛逐渐安宁。
男人墨眉不知何时舒展开,见他不再绷着神经,林祈捻棋低语:“慕兄自可不必将一切过错揽于己身,一人自有一人的因果,何必用旁人的过失一味惩罚自己。”
慕澹眸色转深,视线落向少年戴着面具的脸。
好一会才沉音:“多谢。”
这人分明才是受害者,却还在费心开导纾解他,性子何其善良,胸襟更不是常人可比。
可因少年这话,他肩上沉甸甸的重担似乎轻了些,呼吸更加顺畅,慕澹心中对少年的好感和愧疚更甚。
注意到这人一直盯着自己,林祈明知故问:“慕兄何故这般看我?”
慕澹看着少年脸上的黄金面具,许是气氛正好,他不觉问出藏在心中的疑惑,“靖棠为何戴面具?”
林祈抬起手,指尖触上冰冷的面具,黑玉眸子浮现浅浅自嘲:“怕吓着人,慕兄就当我是在遮丑吧。”
若是在今日之前,这话,慕澹会信三分。
如今见过面具下的容颜,丑之一字,实在和少年沾不上边。
看着黄金面具,慕澹带入的是少年的那张貌比谪仙的脸。
少年容色是他见过之人中,为之最。
分明生得一张极俊容颜,却自言丑陋,整日戴着面具掩藏…
慕澹不知原因,想来必是有一番缘故。
少年没说实情,他自是也不会主动拆穿,就当不曾见过面具下的那张脸罢了。
一局结束,以平局收尾,气氛和洽,两人都默契未出言结束。
直到夜色渐深,念及少年身体,慕澹才起身告辞离去,林祈自是应允。
听到脚步声远去,他唇角微掀,取下脸上面具,一张惊绝灼目的容颜暴露在外,昏黄的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他拿着黄金面具,端详莞尔。
需得,再多些耐心才行…
另一边,回到紫陌京轩的男人,站在寝室窗前,目光不觉落在那道墙上,薄唇微扬起细微弧度。
他手中的海棠花,蔫干瓣萎,却依旧散着幽香。
落水一事后,国公府上下戒严,慕芷蕊更是被困在湘月阁里,每日吃食都由下人送到房中。
慕国公奉旨办差尚未归来,府中午膳都各用各的。
慕澹言出必行。
自那日后,他半步不曾踏入蕙风宛,即便冷氏有意缓和母子关系,遣人来寻他,依旧被他搪瓷过去。
“澹儿还不肯来吗?”
丫鬟回道:“夫人,少爷有事出府去了。”
冷氏一愣,苦笑,“哪会次次都这般巧,澹儿这分明是在躲着我。”
一旁的刑嬷嬷出声宽慰:“世子最是孝顺,定不会如此,想来是手头事忙…”
冷氏捏帕抵额,摇头:“不,知子莫若母,他不是忙,只是还在怪我,怪我那日去寻了祈儿。”
说着,她眼眶渐红,神情露出疲惫。
因着落水之事,她已经几宿睡不安稳,偏偏慕芷蕊那边还时不时闹出动静,整日哭闹着要出去。
冷氏心力交瘁,儿子与自己生分,女儿也完全不能理解她,又因落水之事,让祈儿淡了情分。
可谓忙活一通,里外不是人。
“夫人,累了就躺会吧,今早老奴您篦头发,发现又生出不少白发,您最近是太操劳了。”
第281章
孜孜锐进小侯爷 16
冷氏想起小厮今日还未回禀,又顿住脚,不禁询问:“蕊儿今天可还哭闹?”
刑嬷嬷扶着她:“安静一天了,听寻儿那丫头的意思,小姐似乎已经知道错了,痛哭了几场,如今已是想开,真要是这般夫人也可放宽心。”
冷氏却不大信。
从小看到大的女儿,是个什么脾性,她心里明镜似的。
倔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短短几日就想通了,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别是故意服软,等回头又出去整出些幺蛾子。
念及此,冷氏道:“她不闹最好,这些日子就让她安生待在府里,推祈儿下水的事,老爷还不知情,唉…”
待等回来问清缘由,又少不得一场风波。
冷氏一想到这,便觉头疼。
湘月阁。
寻儿开门进来,慕芷蕊坐在桌边,急声询问:“怎么样,母亲同意放我出去了吗?”
脸上激动因面前人沉默缓缓褪去,慕芷蕊了然,神情落寞:“母亲和兄长是不是还要关着我?”
寻儿安慰:“夫人也是担心小姐。”
慕芷蕊坐回位子上,闷闷不语,又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祈哥哥身子可还好?”
寻儿回道:“小厮去问过了,小侯爷无碍,喝了几日驱寒的姜汤,没有发热。”
“那就好。”慕芷蕊喃喃。
兰伯侯府。
近侍由远及近,快步走过来:“主子,家那边出事了。”
林祈手中的鱼竿微顿,侧目望去。
近侍连忙道:“家女眷给小姐说了门亲事,对方是都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小姐不愿意,府此刻正闹着,小姐孤身一人,难免吃亏,我们安排进去的人也不好明着相帮,就传话回来问主子的意思。”
他口中的小姐,说得自是青雪。
林祈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府外,百姓围了一圈,都在看热闹。
家从前也是世家大族,如今沦落,族中女眷姿态更是直逼市井泼妇,市侩又俗气。
见青雪抵死不从,她们也不再给什么好脸,直接将主仆两人赶出府,包袱都收拾的扔了出来。
水夏一边护着青雪,一边捡起地上的包袱,看向那些姨娘怒声:“你们别太过分了,大夫人若是知道,定不会纵着你们这么做的!”
“大夫人?”
三姨娘剔牙笑了:“她哪里会管你们死活,整日忙着烧香拜佛还来不及。”
一旁的女眷也附和出声,有的唱红脸,有的唱白脸。
“青雪啊,你也不小了,那李家公子虽然花心了点,可男人嘛,有几个不花心,再说了李府家资丰厚,你嫁过去就是当夫人的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兄长都死了,如今不嫁人,还想一日日赖在府到几时,总不能让我们一直养着你吧?”
“你听话,风风光光嫁过去,府还是你娘家,如若还是不肯,这府的大门你也休想再进来。”
几人一唱一和,极为默契,像是提前说好了似的。
一旁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楚,给孤女找婆家倒是没错。
只是李家那位…
都城百姓只要是家中生闺女的,心中无不忌惮李混子,可见其名声之烂。
有人看不过眼,躲在人群里喊:“李家那位根都烂了,将这位姑娘嫁过去,不是要她的命嘛!”
这人正是林祈安插进府的眼线,不好直接暴露,只能躲在人群中起哄,试图护着青雪一二。
这话一出,果然起了效。
有人起头,围观的百姓也愤懑开始抱不平。
“就是说啊,就是给人家姑娘找婆家,也得用点心找啊,找个烂黄瓜,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吗!”
“这家婆姨真是黑心肝,为了点钱,这不妥妥欺负人家孤女吗?”
众人七嘴八舌,府女眷脸上像是打翻的颜料盘,都不好看。
其中数三姨娘最甚。
只见她气的鼻子都歪了,掐腰指着说话那些人就开骂:“好啊你们,个个站着说话不要疼,有本事你们自己领回去当千金小姐供着?”
一句话将围观众人的嘴堵上,她得意笑了:“怎么,轮到自己供着就不出声了,说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点也没冤枉你们!”
百姓面面相觑,偏这妇人嘴上淬了毒似的,谁都不敢出来讨骂。
说到底毕竟是旁人家的事,谁也不想碰一脸晦气。
水夏气的小脸涨红,眼神更是恨不能生撕了三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