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一人一兽眉心相贴,亲密无间,仿佛天地之大只余下他们。
男人薄薄的眼皮隐红,无尽疼惜与思念,就在这时,巨兽的躯体膨胀的像一座山,眼看到了临界点。
他头都没回,抬手间浓郁的神光将巨兽包裹,巨兽庞大的身子化作虚无,神光淋漓而下,宛如神迹。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惊到失语,仰头静静看着。
神光如碎金,如梦似幻。
沐浴在神光下,东宸伸出手,薄唇含笑:“阿祈,随我来。”
话音刚落,一道浓郁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着一人一兽,挡住了外界众人的视线。
白光内。
巨大的兽躯化金沙散去,显露出少年身姿,一袭白衣如雪,腰身如竹,清雅娇皎。
两人相对注视良久,一人眼底似悲似欢,一人悄然红了眼。
某一刻,少年白衣如雾飘逸,扑入男人怀中,被对方稳稳又小心翼翼接住。
少年皎瘦如枝,清隽秀郁,容颜不改,东辰抱着人转身。
白光化风散去,其中早已空无一人。
“大师兄呢,那只金兽呢?”隗宓身形落在碧落崖上,风陨紧随其后。
穆冰情看着辛蕴和金兽消失的方向,眼眸迷茫,好一会才摇头:“大师兄方才好似变了一个人…”
那种感觉极其陌生,仿佛换了个人,让人十分有距离感。
“变了一个人?”隗宓蹙眉,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穆冰情没有回答。
或许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隗宓还想追问,被风陨拦下。
风陨冲她摇头,微抬下巴示意:“别问了,师姐应该也不清楚事情原委。”
隗宓看过去,穆冰情望着远处出神,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轻咬红唇,还从未见过师姐这么脆弱的样子。
记忆里,师姐似乎永远温婉坚定,温柔又很有主见,是她和二师姐的主心骨,只要有她在,她们总是很心安。
风陨在她耳畔低声:“去吧。”
隗宓对上他的视线,眼眸一红,轻轻点头便朝穆冰情走去。
小脸轻轻靠在她肩颈,伸出手从背后环抱住她。
最后一丝白光消散,夜幕笼着黑暗,宁静祥和的气息重新蔓上所有人眉间。
月阶阆台上方,滕樱怔愣,失神轻唤:“师兄…”
应第临握住长剑的手微紧,映入眼帘的那滴泪格外刺目。
滕樱望着辛蕴消失的方向,下意识环抱紧手臂,身子隐隐发抖。
隔着段距离,她只看到刺眼的光消散后,师兄和金兽一同消失了。
半晌,黑色抹额随风微微扬起弧度,应第临动作生疏的将人拥在怀里,大手不自然在她纤背上轻拍。
“别乱想,你师兄不是一般人,不会出事的。”
滕樱抬眸失神的望向他,应第临下颌收紧,欲落在她背上的手顿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僵着。
直到怀中人轻语
“多谢。”
滕樱没有推开他,许是这时候刚好需要这么一个怀抱靠一靠,眉心花钿紧蹙透着隐忍和压抑,似乎不想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她攥紧男人胸口的衣服,埋头在其间,身子在黑暗中发颤。
应第临深邃的眸色微闪,女子细弱的哽咽声让他心绪难平,僵持在半空中的大手缓缓落在她纤背上。
-
灵虚之地(由神力构建不存于现世)。
一棵巨大的雪色海棠,纷落的花瓣如雪,静潭间石作桥,灵碟飞舞。
两道身影相携,现身海棠树下。
皆白衣流云,衣袂清逸如绝仙。
挥袖间,小木案两蒲团,醇厚酒香萦萦,东宸牵着少年入座。
林祈就这么盯着他,仿佛还未回神。
00崽从系统空间飞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东宸,他就是大爹本尊?
依旧是辛蕴的身体,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差异,前者疏离清冷,眼前人却如仙山玉髓,超然物外,冰冷而绝尘,那是…神性。
独独望向少年时,又独一份尊宠。
神爱世人,而少年,为之最。
东宸注意到它,眸底漾起一丝笑意。“多谢,阿祈劳你照顾多时。”
00崽:!
00崽指着自己,惊了:“大爹,你看的见?”
东宸为少年倒酒,颔首:“看得见,一直都看得见。”
清冽的杯酒如镜,倒映他恍惚的凤眼:“一直都看得见,是什么意思?”
第391章
白月光师弟茶香四溢 52
林祈放下酒杯,眼眸微利:“那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为何你的神魂…”
东宸抱着人坐在腿上,见他红了眼,轻轻揉着他的手腕,“酸不酸?刚才那只异兽不凡,不愧是我的阿祈…”
林祈抽回手,垂眸冷言:“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你瞒我。”
东宸神情微漾,泛过一丝无奈,指尖落在他脸颊,爱怜拂过。
“我知。”
00崽不敢说话,大魔王从不说往事,它所知也不多。
只听说大魔王和大爹互通心意,相处百年后,一日大爹外出再也没回来。
这还是从那些兽口中道听途说的,事实究竟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清楚。
“是不是天界那些古神?”林祈凤眼乌色翻腾,心中一直有所猜测。
东宸身为古神之一,本体是一株万年海棠花树。
神爱世人,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谎言,世上浮华,人多如蝼蚁,神为天地所造,地位自来尊宠,怎会费心留意蝼蚁之生死。
神、魔更是两界分明,中间宛如雷池,双方千百年来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
可凡事总有例外,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神,直到一位心软的神出现,并改变了这一切。
凡海棠花枝蔓灿之处,每一片海棠花都是他的神赐,为人们带来祥和,免除战争,疾病,分离…
直至一日,一片粉白棠花乘着风,轻柔的落在海棠树下蜷缩着的小兽身上。
奄奄一息又身负强大血脉的小兽,万千神念中有一丝气息是属于它的。
那一日,古神东宸动了怜悯之心,化身那棵凡棠现身,强大神力滋养着小兽,直到完全激发它体内的血脉。
那一日后,东宸习惯分出神念跟着小兽,大荒苍茫,妖兽众多,它虽血脉强悍却实在幼小,总令他放心不下。
想着待它成年便可安全无虞,那时他再可收回神念,圆了这段缘法。
天长地久,小兽在他暗暗护持下,一点点长大,东宸发现它很聪明,聪敏的不可思议。
或许血脉原因,即便频频遭遇强大恶兽,它总表现的风轻云淡,靠着三言两语轻易保全自己。
外人道之狡诈。
东宸却不这么觉得,他一直注视着它,知道它一路走来的不易,知道它也有鲜活温柔的时刻。
扑蝶不伤,暂听耳语。
它奶声未褪,低俯着兽脑:耽误小仙子一会,你翅膀真漂亮。
那是东宸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感知到何谓孤独。
它只字不提,字里行间语气却满是孤寂。
好几次他甚至忍不住想要现身,奈何神魔不两立,他本就特立独行,倘若再让那些神知道,他正相助一只拥有凶兽血脉的小兽,只怕会给它带来杀身之祸。
几番犹豫,他终是未曾现身。
一日日下去,它天赋卓绝,比起他所知的一些幼神,还要得天独厚,只是碍于血脉强大,第三百年后,才终得化形。
清泉弥烟,化形前夕,它回到了幼年相伴的海棠树下,亦如幼时那般蜷缩起身子,仿佛被海棠树环抱。
东宸眉眼如神山不化的雪,并不十分冰冷,其中隐蕴温柔,凶兽化形九死一生,这也是它回到此处的原因。
偌大的海棠树枝繁叶茂,簌簌的花树影笼罩着它,淡淡的安心油然而生。
金光漫溢在它周身,化作金色光球,每分每秒它都在蜕变,哪怕过程痛苦不堪,如同不断撕裂再重组之痛,东宸未曾听到它呻吟一声。
一向如此,倔强的即便受伤也从不会喊疼,东宸平淡的眸子染上疼惜,渐渐地,随着相处愈久,也愈发浓厚……
直到最后深陷其中,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又三年过去。
金色光球有了异动,东宸几乎同一时间来到树下,金光退散,露出其中的人儿。
东宸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艳,少年约莫人类十一二岁,盘坐在海棠树下,一身红衣张扬,稚嫩的小脸如雕如琢,瓷如白玉。
墨发由一根红色缎带束起,小小年纪,难掩风华,眼角缀着一枚小小红痣,比起魔,容姿更胜天界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