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也是世间最后一株海棠树。
长久的等待让少年凤眸失去光华,一日,从梦中醒来,他走下棠树径直朝殿外走去。
那人不来,他便自己去找好了。
常听东宸说起凡间,少年从未去过,他想去看一看那人守护已久的人间,是不是正如所说的那般生动。
殿内那棵海棠花,已经重新抽枝长出鲜嫩的绿芽,再等满树繁花,重现往日茂盛,还需很久很久的光阴。
少年等不及…
他去了人间,辗转过无数地方。
人声喧腾处,山野炊烟居都有少年身影,每一次回眸张望,似在看喧嚣的人间,又似期待着什么。
尽管每一次期待都会落空。
无数岁月里,他学着那人,只要有人祈愿,他不辞辛劳,像是要重复那人走过的路。
一只凶兽,不害人已是难得,任谁也料想不到,身边乐于助人的少年,会是众恶兽提起就为之胆寒的凶兽杌。
时光飞逝,少年成长了许多,见证了太多丑陋和美好。
只是他仍然没有找寻到意义,帮助凡人的意义…
凡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他曾帮助一个贫困潦倒、即将饿死的赌徒脱困。
只是那赌徒有了点钱财,不是解决腹中饥饿,嘴上念叨着‘这次一定能回本’,再次步入赌坊,最后饿死街头。
一户贫苦农家,独子生了重病,夫妻两人整日跪在一截干枯的棠枝面前,祈求神明显灵救下他们的孩儿。
林祈望着那截棠枝,久久不语。
翌日一早,夫妇两人惊喜的发现儿子好了,心中便愈发敬重棠枝,日日烧香叩拜。
好景不长,独子贪玩被学堂师傅退了学,打骂过后,伴着男童的哭声,夫妻两人相看两厌,不禁互相责怪对方,终成一对怨侣。
最后竟还迁怒到那截棠枝上。
“不灵,不灵验,都是假的,我们节衣缩食给你烧香叩拜,你为什么不保佑我们家!”
“就是,我看儿子的病根本就不是这破树枝显灵,赶巧罢了,白白浪费家里那么些银子买香供着,直接烧火得了。”
林祈来时,那截棠枝被争吵的夫妻扔在地上,恰好落在他脚前。
棠枝干且脆,这么一摔直接断了一小截,耳边的争吵声没有停下,林祈弯腰捡起地上的棠枝。
平淡漠然的凤眸染上乌色,他捂上唇弯腰低笑,笑出了眼泪,心中却欲作呕。
东宸,这就是你护佑的人间,赐福的凡人,林祈湿红了眼,紧紧握着手中棠枝。
任凭你做得再好再多,人欲望无穷便也没有尽头。
哪怕满足了他们一百件事,只要一事出现纰漏,便会被弃之如敝履。
尽管如此,你也还要守护着这人间吗?
林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凤眼溢着诡谲之色,看向一旁戏弄邻家女娃的男童,唇角咧出细微的弧度。
红脸争吵的夫妻两人,没有注意到活蹦乱跳的儿子,正悄无声息倒在了草垛旁。
林祈收回了给予男童的寿命,看着手里的棠枝,神情晦暗莫测。
他们既是觉得不灵,那就不灵好了。
你说呢,东宸。
第396章
白月光师弟茶香四溢 57
棠花树下,繁花纷落如雪。
少年黑发如瀑,素白长袍轻纱拢烟,眼睫沾了湿气,凤眸深处暗涌杀意。
那些古神,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阿祈。”
林祈缓缓抬睫,与他的目光相遇,心中有太多不甘,太多的话和疑惑,只是还未开口先已哽咽。
东宸垂眸凝着少年,眸底温柔蔓延开来,深处蓄着破碎,深深拥着人:“我回来了。”
“让阿祈久等了。”
林祈阖了阖眼,眼眶酸涩,喉间轻颤:“骗子…”
东宸薄唇轻抿,雪霁云开,矜贵幽微,“嗯,我骗了阿祈,任凭阿祈罚…”好不好?
未尽的话音淹没在吻中,少年阖眸,眼尾噙着湿气,长睫还在颤抖,似乎要将不甘与委屈悉数倾尽。
东宸一手温柔托起少年脊背,另一只手指尖托住少年后脑。
馥郁幽香与沁凉,温软相碰纠缠、辗转,长久不舍分离。
灵虚之地悄然升起浓浓白雾,却掩不住树下春意。
罗裳轻解,无尽情丝缠绕在海棠枝上,圈圈勾缠,疯长,无尽依恋相思。
海棠簌簌作响,花飞漫天,铺天盖地的花海蔓延开来,为一人绽尽棠色。
少年气息如絮,于其中浮浮沉沉,棠色生香。
-
半月后,玄丹宗月阶阆台。
厅内众人沉寂如一滩死水,穆冰情三女脸色憔悴,大战后就未曾阖过眼。
风陨守在隗宓身边,时不时眉头紧锁,心中焦急,恨不能敲晕了这傻丫头才好。
至少晕了人还能睡一会,如此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换做普通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应第临抱着剑靠在厅外玉柱上,深邃眼眸望向远方。
那夜过后,辛蕴与那金兽消声灭迹,与之消失的还有身处房间里的少年。
他守了一夜,那人却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那日天际刚刚泛白,三女在外焦急等待已久,辛蕴消失,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祈。
少年显然成了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谁知一进房间,榻上空空如也,整个房间毫无声息,安静的可怕。
玄丹宗上下翻了个遍,林祈和辛蕴的身影终是无迹可寻。
穆冰情从位子上起身,看向滕樱和隗宓:“师兄和师弟不在的这段日子,宗内上下还需的我们多费心,这些日子大家都累了,都回去歇着。”
她神情柔婉,却多了丝坚韧,率先朝厅外走去。
回到清灵小筑,她仿佛无事人一般坐在琴台后,葱指扣动琴弦,丝丝琴韵郁结,身后哗哗的溪声也破不开这丝心结。
滕樱随后而来,听到这琴音脚步一顿,强撑镇定的脸上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衣摆荡起微弱弧度。
“师姐。”
琴音戛然而止,滕樱扑入她怀中,声音破碎,“我好怕,师兄不见了,小师弟也失踪了,我们该怎么办,为什么找不到,师弟是不是出事了…”
穆冰情同样红了眼,为她擦泪:“樱樱不怕,师姐在这。”
滕樱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伏在身前人膝上,“师姐,我好担心小师弟,万一他和师兄…即便寻到师父,一切都不一样了,师父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师父不会的。”穆冰情安抚着她的情绪,眼中同样噙着泪光,“相信师兄,他会平安无事的,至于小师弟…”
她露出笑容,滕樱抬头,两人泪眼相视。
“他生来聪慧,此次不告而别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我们只需替他守好玄丹宗,静静等他回来便是。”
“真的吗?小师弟会回来…”滕樱眼眸溢满泪水,眸光有些溃散。
穆冰情心里一酸,点头:“会,大师兄和小师弟一定会回来。”
一转眼,又三日过去。
三女渐渐振作,包揽了宗门大大小小事务,因巨兽破坏房屋重建,玄丹宗恢复往昔模样。
风陨站在屋顶,远眺着山色落霞,景虽美,他却无心观赏,颇有些惆怅失意的姿态。
身旁多了一人,他余光扫了眼,又波澜不起的收回,单手负在身后,折扇都没展开过。
“你在看什么?”应第临嗓音低哑。
风陨看向他,目光落在那把长剑上,这剑像是长在了这人身上,平时不是见他抱着就是背着,就没放下过。
还真是‘人剑合一’。
他苦中作乐,摇摇头回道:“难得你还有主动找人说话的一天,不是要去找云汐圣女切磋?”
应第临敛眸,大比之前是有过此想法,现在都已然要忘记了。
比起云汐,林祈才是他毕生的对手与追逐方向。
见他摇头,风陨微讶后又想到什么:“那你这是要留在这里等?”
这人痴武,仙人体乃是天生的武道圣体,修炼一途向来事半功倍,这人对林祈又执着倒不是不能理解,就是…
“辛蕴和林祈已经失踪大半个月,你,确定要等下去?”
风陨心中轻叹,消失多日,不是他消极,两人出事的可能性太大。
那夜发生了太多事,也有太多谜团。
那只巨兽究竟出于何种原因,要费力将淳乐弥找出来吞吃下腹,若是单纯想要吃人,又为何在吃下淳乐弥后,不再动其他弟子?
翌日,送饭的弟子发现应之死,这位曾经风光无两的代宗主,死相极为凄惨,房间地板上蔓延的血迹已经干涸,红的诡异。
应头身分离,眼睛瞪得老大,脑袋悬挂梁上,险些没将送饭的弟子吓疯。
下手之人手段之毒辣令人发指,只可惜唯一的弟子死在巨兽口中,应的死因也无处可查。
自然也无需再查证。
“他不会死。”
猝不及防听到这人说这么一句,风陨笑了:“你倒是自信,比我家那小丫头还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