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就不怕……”他斟酌着,找了一个合适的词,“他知道了,心里更难受?”
司北屿低下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烟灰缸里,他抬起了头:“什么意思?”
“他那么骄傲的人,”白淮安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他要是知道……”
“他妈妈的命是你用三家公司换来的,知道了你这三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一个字都没往外漏,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笑声,是司念的笑声,脆生生的,司北屿听着那声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不会知道,你别告诉他。”
“可是……”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看着那张在三年里被岁月磨得更加冷峻的脸。
“答应我,”司北屿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别告诉他。”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那双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三年前。
司北屿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这三年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诉苦,他想起刚才,那个孩子叫二爸,说爸爸在视频里。
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我不说。”
司北屿收回了目光,又望向远处,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马上又过年了。”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又轻又缓:“这段时间忙,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看着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得像冰的人,此刻望着远方。
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度,是疼,是是那种藏了三年,从来没有放下的执念。
“放心吧,会好的,”白淮安声音有些哑,“他那么好的人,到哪都会好的。”
司北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可白淮安看到了,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光。
“是啊,他那么好的人。”司北屿又抽了一口烟,看向远处,不再说话。
白淮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酸涩,他怎么会不懂,司北屿看似风光无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狠厉冷血,无人敢惹,可只有他知道,他心里藏着多少苦。
厉隐舟走了,把他的魂也一起带走了,白淮安轻声说:“你还在等他,对不对?”
司北屿没再说话,他眸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深情与痛苦,浓得化不开。
他爱厉隐舟,爱到刻进骨髓,融进骨血,三年分离,日日夜夜,他从没忘过。
腊月二十三,小年。
司北屿把车停在小区巷口,提着东西往里走,这条巷子他太熟了,三年来。
他几乎每周都来,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带着营养品,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厉母每次都会念叨他:“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再带妈可不让你进门了。”
今天是小年,他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巷子里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
衬着灰蒙蒙的天,有几户人家已经在门口贴上了春联,到处都透着过年的喜气。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孩子在闹着玩,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拉开,厉母站在门口:
“小北,快进来。”厉母还是那样,一点没变,头发白了些,可气色很好。
“阿姨。”司北屿喊了一声。
“叫什么阿姨,”厉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叫妈,说多少回了。”
第144章:我哥可能回来哦。
司北屿被厉母拽进去,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司北屿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
“来就来,又带什么东西?”语气里全是那种只有对自家孩子才会有的亲昵。
“这没什么,就是路过看见草莓挺新鲜的,想着您爱吃。”司北屿跟着往里走。
“我正在煮饺子,正好一起吃,这三年多亏了你,我身体才能恢复得这么好。”
“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快,我说那可不,我儿子天天来看我,我能不好吗?”
厉母说着,拍了拍司北屿的手背,眼里全是慈爱,司北屿鼻子微微发酸。
但是面上却一直笑着:“阿姨,您本来就恢复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厉母瞪他一眼,“你陪我说话,陪我散步,陪我买菜。”
“比亲儿子都亲,小允那小子,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回来就知道窝在房间。”
“小北,你坐着等会,妈去煮饺子。”厉母一边说一边已经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瑾,你哥来了,出来陪他说话,别老窝在屋里。”
“来了来了……”厉瑾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点拖腔,没一会儿。
历瑾舟从卧室探出脑袋,头发还乱着,看见司北屿,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嫂子,”她跑过来,“怎么样,惊不惊喜?我戏杀青了,连夜飞回来的。”
“嗯,是挺惊喜,我以为还得半个月。”司北屿看着她,“拍得还顺利?”
历瑾舟语气酸溜溜的:“累死了,哪像你啊,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就行。”
司北屿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快吃点。”
她拿起一颗橘子说:“嫂子,我妈天天念叨你,每周你一来,她能高兴好几天。”
“你要是哪天来得晚了,她就在门口转来转去,说小北今天怎么还不来。”
“我这段时间忙,来的少……”
“我知道你忙,”她吃口橘子又说,“可我妈不听,她就认准了你是她儿子。”
厨房里传来厉母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叙话:“小北,饺子好了,你去拿醋。”
司北屿走进厨房,厉母正在捞饺子,满屋子都是香味:“端出去,趁热吃。”
司北屿接过来,低头看着那盘饺子,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有几个还露了馅。
厉母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胖的饺子挤在白瓷盘里,还冒着热气。
“这是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家里吃,吃了二十多个。”
厉母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全是岁月留下的温柔。
司北屿看着那盘饺子,眼眶微微发酸,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发涩:“阿姨……”
“叫妈。”厉母打断他,像是纠正一个总也记不住的孩子,“三年了。”
“每周都来陪我说活,陪我熬过最难的日子,你在我心里早就是儿子了。”
司北屿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看着厉母。
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疼爱,他想叫,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垂下眼。
厉母看着他那副样子,也不急,只是伸手把那盘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急,”她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先吃饺子,等你想叫的那天,再叫。”
三人围在餐桌旁,厉母不停地往司北屿碗里夹饺子,一盘饺子大半都进了他的碗。
历瑾舟在旁边抗议:“妈,我才是你亲乖女,我怎么感觉我是充话费送的?”
“你天天能吃,小北,一周好不容易来一回。”厉母头也不回,“吃你的。”
司北屿低着头,一个一个地吃,饺子很好吃,和记忆里一样,韭菜的香味。
鸡蛋的软嫩,还有厉母特制的蘸料,她说那是她的秘方,连厉隐舟都不知道。
厉母夹起一个饺子,没急着往嘴里送,目光落在司北屿脸上:“是不是又瘦了?”
司北屿的筷子顿了顿:“没有吧?”
“有。”厉母把饺子放进醋碗里蘸了蘸,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诊断结果。
“上周来的时候,脸上好歹还有点肉,这周又没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我吃得挺好。”司北屿往嘴里塞了个饺子,试图用咀嚼来回避这个话题。
“挺好能瘦成这样?”厉母显然不信,目光往他眼睛上扫,“是不是熬夜了?”
“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最该懂这个道理。”
司北屿被问得一时语塞,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目光撞上历瑾舟投来的眼神。
历瑾舟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弯起,慢悠悠替他解围:“妈,您就别审了。”
“北屿哥现在天天忙着医院的事,能准点吃饭就不错了,熬夜那不是基操吗?”
“再忙也得吃饭,也得睡觉,”厉母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拍戏的时候熬大夜,不拍戏的时候睡到下午,日子过得颠三倒四的。”
“我哪儿有……”历瑾舟小声嘀咕。
厉母没理她,目光重新落回司北屿身上,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心疼:
“小北,妈知道你工作忙,但身体是自己的,下次来,我给你炖点汤补补。”
司北屿抬起头,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厉母眼里满是心疼,“小北,你别嫌妈嗦,妈是把你当自家孩子,才说这些。”
司北屿抬起头,看着她,三年来,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厉母每次都要念叨他。
问他吃没吃饭,睡没睡觉,累不累,有时候他忙得抽不开身,隔了一周才来。
她就会在电话里说:“小北,你再不来,再不顾身体,妈去你公司找你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每次听到,他心里还是会软一下:“我知道了。”
厉母看着他,抬起手在他肩膀拍了拍:“知道就好,多吃点,吃胖点。”

